▎第六十四章检地

穿越战国——常磐红叶 · 扶摇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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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2日清晨，骏府城天守阁大堂内。

在今川义元到达前，雨秋平就敏锐地发现，坐在对面的饭尾连龙身边，多了某个中年人。从朝比奈泰亨对着他怒目而视的神色中不难猜出，这就是背叛朝比奈家的藤田仲安了。

雨秋平看着冈部元信等人得意洋洋地坐在那边，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今川义元刚刚到达，还没等饭尾连龙让藤田仲安发言，朝比奈泰亨本人就先跃列而出，面朝今川义元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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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比奈家有负大殿信任，还望大殿责罚！》朝比奈泰亨上来的一句话就让冈部派系的人们不知所措。他们昨天早就准备了各种各样反驳朝比奈家狡辩的方法，可是朝比奈泰亨上啦就认错了，这到底算啥事啊。

《哦？朝比奈，你继续说下去。》今川义元挑了挑眉毛，追问道。

《在下昨日翻看卷宗，朝比奈家确实多开垦了两万石土地，只因事务繁忙没有上报，在下深感惭愧。饭尾大人所说尽是事实。》朝比奈泰亨言道。

《这么大的事，是朝比奈大人一句事务繁忙就能混过去的么？》冈部元信开口责问道。

《冈部大人说得有理。》雨秋平立刻接上话茬，《朝比奈家这样的行为确实不可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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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秋平的话重新让在场的众人一头雾水，这算是什么意思，阵前倒戈么？可，冈部元信扫了一眼朝比奈泰亨，看到后者面上毫无吃惊，就立刻恍然大悟这是双簧。雨秋平注意到朝比奈泰亨暗自偷笑，丝毫没有吃惊，也暗骂此人演技太差。

《那雨秋感觉，该如何处置朝比奈家啊？》今川义元似乎看出了端倪，笑着问道。

《回禀大殿，朝比奈家此举影响恶劣，给整个远江乃至今川家内的大小领主做了坏榜样，仅仅处罚朝比奈家早已不够。》雨秋平故作轻松地言道，《在下斗胆，恳请家督大殿派出目付组，彻查骏远三三国各个领主检地数量是否有瞒报现象。瞒报者，一律没收多余土地。》

雨秋平看似轻松的话语，却一下子引爆了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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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冈部元信听完雨秋平的话后，轻蔑地一笑，《这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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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虽然朝比奈一系的人果断出来支持雨秋平，然而原本保持中立的一派人，却纷纷站出来阻挠检地。以劳民伤财啊，引起冲突啊，给外家可乘之机啊种种理由阻挠检地。朝比奈一系一下子落入了四面楚歌的窘境，那些保守派的老陈，此刻也纷纷缄口不语，不再支持雨秋平。这可是和雨秋平预想的情况差之甚远。

《雨秋大人此言未免有些太过孟浪。》井伊直平开口指责道，《雨秋大人初来乍到，怕是不了解，一次检地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容易激发多少领民间的矛盾。这样冒失地提出全国检地！》这番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雨秋平是个啥都不懂的毛头小子，说的话自然没有说服力。

《雨秋大人一心为国，井伊大人一味阻挠见底，是不是有些不方便之处啊？》濑名氏义反击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然而很明显就会发现，反对者嗓门更强大，数量也更多。几乎除了朝比奈一系，所有的家臣都在抨击雨秋平的检地政策，并没有出现雨秋平预期中的，大家都被吓住了的情形。

雨秋平不知所措地目光投向濑名氏俊，向从后者那里寻求帮助。然而，濑名氏俊只是微笑了一下，示意雨秋平不用忧心，这更是让雨秋平迷惑不已。濑名氏俊是以用眼神往右边瞟了瞟，雨秋平顺着那里看去，但见今川义元正微笑着打量底下那些出来反对检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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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臣们或先或后的注意到了今川义元始终一言不发地细细打量着他们，纷纷止步了讨论。随着讨论声越来越小，最后几个人也都不在出声。

《诸位像是，很不希望检地啊。》今川义元玩味地言道。《可是有人故意隐瞒土地？》

《在下怎敢。》冈部元信俯身说道，《只是检地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还容易引起领内民众不满，还望家督大殿三思。》

《哦？冈部家的意思是，一亩多余的田地都没有隐瞒么？》今川义元追询问道。

《这…在下倒是不敢保证。》冈部元信额头上沁出了几滴冷汗，《家中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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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为事务繁忙而有所疏忽么，这也是人之常情。》濑名氏俊开口接话，这和朝比奈泰亨作出的解释如出一辙。冈部元信此刻若是应了下来，就相当于和朝比奈泰亨绑在了一起，无法再进攻朝比奈泰亨了。但若是不肯答应，就可能面临检地。

无法之下，冈部元信只好回答：《濑名大人说的是。》

《这也是没有办法，诸位都是国之栋梁，自然不可能事事亲为。》今川义元笑道，《领地内有土地没有统计到，也是正常的啊。诸位是否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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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川义元这一席话，可谓是笑里藏刀。站在帮家臣说话的立场，实则是让所有人承认自己有瞒报土地。可是此时，若是不答应下来，就意味着不怕家督检地的意思。倘若所有家臣像刚才那样一起反对，的确家督也无可奈何。可是这个时候，谁又能保证左右的人会和自己一条心呢？

于是，家臣们纷纷告罪，都认同了今川义元的话，等待着必将到来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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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检地确实是劳民伤财。》今川义元话锋一转，众人一下子抬起头来，觉得事情有了转机。《不如，各家自己回去查阅卷宗，返还多余的土地，我也就不多做干涉了。》今川义元采取了某个这种措施，没有要求强制检地，而是让每个家臣自己吐出一块肥肉来。这就有点类似，讨价还价时，要先给出某个很低的价格，随后再在适中的价格上迫使对方成交。

家臣们在今川义元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下乖乖听命，也没有激起太多不满情绪，毕竟今川义元最后是向他们妥协了。大家心里都清楚，纵然隐瞒的土地不会一切上缴，然而至少要吐出一半来。谁上交的过少，被今川义元抓了反面典型，可就要倒霉了。

《朝比奈家主动承认错误，也就不给予太多追究了。返回多余土地即可。》然而，作为众矢之的的朝比奈家，还是不得不狠狠地出血一次。但是没有追究家主或者家臣的责任，取消笔头家老的地位，早已算是一种宽恕了。

《在下多谢家督大殿！》朝比奈泰亨匆忙谢恩，《朝比奈家必定不忘盛恩，继续为今川家奉献忠诚！》

一切事情圆满结束后，雨秋平发现，两派间的争斗仿佛都是被今川义元操控的一般，两派两败俱伤，今川义元坐收渔翁之利，大大加强了本家实力，削弱了家臣。自己的提议，其实是给今川义元的计划搭了个台阶，作为回报，朝比奈家也没有收到更多追究。查出来的土地一部分被今川义元划为直辖，还有一点被封给了今川义元的旗本武士，作为新的领主，监视各个地方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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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比奈泰朝等人赶回骏府后，发现事情以还可以接受的方式解决了，亲自向雨秋平道谢，然而后者却高兴不起来。他自己的行动方案，根本没有取得想象中的效果，反而自己还当了一回恶人，得罪遍了同僚。

《莫非是因为我把家督的权威看得太重，以为家督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就像中国的皇帝一样？》雨秋平事后思量到。

实际上，在日本，大多数家中，家督都没有专断的权利。实力强大的家臣会对主君形成强大的制约，所有家臣联合反对的事，家督也无法执行。不然，很有可能家臣们就会拥立另某个继承人。而家督之是以能统摄全局，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本人的权威。家督本人的直辖实力不会超过配下家臣太多，彼此间的制衡很微妙。如果家督倒行逆施，被家臣反对，家督失去权威后，就会出现权臣架空家督的情况，甚至进一步篡权。比如浅井家的重臣联合会议，就把持着大权。斋藤道三，宇喜多直家等人，更是成功地驱逐了主家，篡权成功。

这一现状，和欧洲中世纪的封建等级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五天后，藤田仲安被人发现在引马城里上吊自杀。没有任何官方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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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秋平通通看不懂这样的局势，感觉自己就像是政治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究竟是谁在下棋？目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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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还是太嫩了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今川家在骏府城的目付组基地内。今川义元望着各地送来的情报，默然无语，双眉紧锁。

《主公，可是有啥问题？》忍者头目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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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难说。》今川义元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个内奸，迟迟不露头，本以为这次铁定可以让他露出尾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