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匠户
比赛结束后，朝比奈泰亨在朝比奈府邸大摆宴席，宣称是什么只要给朝比奈家喊过好的，都能够来喝酒吃饭，管饱为止。只不过，雨秋平并不喜欢喝酒，前世的时候，他老爸好几次烂醉如泥时发酒疯的样子他可是记忆犹新。因此，尽量滴酒不沾的他，不多时就溜回了天守阁。
一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茶花香便沁人心脾。
《枫儿？》雨秋平轻声问了一句，却没人回应。他在背后掩上房门，往里面走了几步后，就看到今川枫正趴在雨秋平睡觉时的床铺上，甜甜地睡着了。
《这小丫头，如何这么爱睡觉啊。》雨秋平笑了一声，弯下腰，宠溺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帮她把被子盖盖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过了一会儿，今川枫呢喃地从梦中醒来，才发现雨秋平早就回到了屋内，正坐在座位上，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诶？如何这么早。》今川枫愣了一下，《泰亨公子不是在大摆宴席么？》
《我不喜欢喝酒的，》雨秋平皱了皱眉头，《对身体不好，醉了还伤脑。》
《又是那些歪理邪说。》今川枫摆了摆手，《这次来，》少女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是来问你一个问题的。》
《啥啊？》雨秋平倒了一杯茶水，送到了今川枫面前。
《平的生日…是啥时候呀？》今川枫嫣然一笑。
《额…问此干嘛？》雨秋平皱着眉头想了想，自己以前始终过的是公历生日12月10日，可是现在要换算成此历法，该是10月左右…
算了，雨秋平放弃了换算的想法，《腊月初十。》就当自己多活了两个月好了。
《诶！这么近了么？》今川枫面色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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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么？》雨秋平好奇地问道。
《没啥，》今川枫低下头，羞涩地去捻衣边。《对了！》今川枫忽然抬起头，岔开话题，《家严早晨像是和予州殿下说，给平找的工匠们都到了。》
《予州殿下？是谁啊？》雨秋平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啊。
《就是濑名殿下啊，氏俊叔叔。他的官职是伊予守。》今川枫解释道。
《就是…日本六十六国之一的伊予国么？可它不是在四国岛上么？为啥官职会给到濑名殿下？》雨秋平一头雾水地询问道。
《额…这个倒是非常繁杂，三言两语怕是说不清楚，守和守护还是不一样的，这是官职和役职的差别。一个是天皇陛下赐封的，一个是征夷大将军赐封的。》今川枫苦笑了一下，《平可能不知道，现在这世上，可能有几百人都可以自称出云守呢。》
《啊！某个官职能够有这么多人就任么？》雨秋平问道。
《也没有啦，只要某人的祖上担任过谋个官职，他的后人就一直可以用这个官职自称。至于平问的那些地域差异的问题…反正已经存在很久了就是啦。》今川枫歪着脑袋，也不知道该如何给雨秋平解释。
用完晚饭，雨秋平就去今川义元那里询问工匠的问题。今川义元大手一挥，就把二十张卖身契交给了雨秋平。让他明天参加完评定会议后，后天一早回领地。
雨秋平细细一想，像是羽柴秀吉曾经叫过筑前守，明智光秀叫过日向守，这些也都是九州地区的官职，但当时织田家控制的可是近畿啊。再比如说雨秋平前世始终很喜欢的义将浅井长政，明明控制近江，官职却是备前守。
《之后这段时间，暂时不给你派太多任务了，你就跟着濑名熟悉熟悉政务好了，也有时间回领地看看。》今川义元一边玩赏着千鸟香炉，同时对雨秋平言道。
《大殿，缘何这些工匠也是奴隶啊？》雨秋平不解地问道。
《嗯？在明国，不也是这样么？》今川义元挑了挑眉毛，《匠户这些低贱的职业，大多数都是世世代代继承的啊。匠户连农民都不如，他们没有从军的资格，没有机会立下功勋成为武士。》
《那有没有自由的匠户啊？》雨秋平又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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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倒是有。》今川义元颔首，随后狐疑地看了眼雨秋平，《雨秋，你小子很奇怪啊。缘何好像不是我们此时代的人一样，好多常识都不知道。》
《你以前真的是明国人吗？》今川义元挖苦了一句，却没有深究，笑着把雨秋平打发走了，随后，却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一早，雨秋平完成训练后，就带着福岛安成他们数个去接人。他拿着卖身契从匠户总管那里领走了二十户工匠。说是户，那是只因这二十个工匠都是拖家带口的。匠户都不是武士，没有自己的姓氏。为首的某个叫做花丸，身材有些瘦小，大概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因为长年累月的工作而有些驼背。此刻，这几十号人正跪倒在雨秋平等人面前。
《你是叫花丸么？》雨秋平微微蹲下来，向为首的那个人问道。
《回大人的话，小人就叫花丸。》花丸回答道。
《你们，都先起来吧。》雨秋平扬了扬手，示意众人不要跪着了。
《好~。》花丸用一种有点呆萌的调子答道，也没有多谦让，就直接站了起来。可，不仅如此几十个人，却没有某个敢于起身，一般说着啥《不敢不敢》之类的话。
雨秋平望着面前某个人站着，几十人跪着的滑稽景象，一下子笑了出来。
《花丸，你倒是不错。》雨秋平笑着拍了拍花丸的肩膀，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二十张卖身契，当着几十人的面，几把全部扯成了碎片。
《我宣布，你们都是自由的人了，都是我雨秋家的子民！》雨秋平朗声说道。几十个人听到撕纸的嗓门，茫然地抬起头，才注意到那困扰他们一辈子的卖身契，早已被撕成了碎片。
《现在我命令你们，一切起来！》雨秋平喊道。
几十个人受宠若惊地起身，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已经被扔在地面的碎纸片。花丸看着雨秋平的笑容，嘴皮子忽然哆嗦起来，刚才第一个站了起来来的他，现在又第一个跪了下去，给雨秋平磕了数个响头。后面的几十人，也纷纷跪了下去。
《大人大恩大德，大人长命百岁！》粗鄙的匠户们绞尽脑汁搜刮着自己并不多的词汇，想向雨秋平表达谢意。
《不要磕头，都起来！》雨秋平沉声言道，看着稀稀拉拉再次站了起来来的人，雨秋平环顾一周，发现后方的福岛安成等人都有些激动，《你们都是自由的人，自由的人绝不会随意下跪，作贱自己的尊严。你们都该像花丸那样，站了起来来，像个人一样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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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赦免你们，是希望你们能够自信地活下去，去努力工作，去为了自己的人生而奋斗。》雨秋平指了指身后的十几个人，《他们和你一样，几十天前还是卑微的奴隶。可是他们用自己的勇敢和奋斗，证明了他们都是了不起的士兵！其中有四个人，早已从奴隶变成了武士！》
雨秋平的话引起了匠户们的一片惊呼，他身后的足轻们却是自豪地笑了起来。《我向你们承诺，》雨秋平说道，《只要你们愿意努力工作，我就保证你们自食其力衣食无忧，立下功劳的人甚至可以成为武士！》
中午休息时，雨秋平让亲兵卫去安置这些匠户，晚上一起回到领地，让他们开始生产雨秋平需要的具足和长枪，弓箭。日中，雨秋平带着本多锅之助，一起到城里的一家酒店吃饭。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想吃啥呀？》雨秋平和颜悦色地询问道。这家酒店是骏府城里最大的酒店了，前台后面有着琳琅满目的菜单，一看就只有识字的武士阶层才能来这个地方消费。
本多锅之助却没有此年纪的男孩子该有的活泼和贪吃，脸上依旧没有啥波动，都有点向天野景德的面瘫脸发展的趋势了。
《小米粥就能够了。》本多锅之助言道，稚气未脱的嗓门却被他刻意地绷出威严的样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小米粥？》雨秋平摇了摇头，《这可不行，你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要吃点有一样的。》雨秋平边说边招了招手，《老板，这个地方有牛肉嘛？》
《大人。》本多锅之助的眉头紧锁，《牛肉乃肮脏之物，吾等武士不当食用。》
《诶！锅之助！牛肉可以长身体，长肌肉，变得健壮！》雨秋平解释道，可是本多锅之助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表情。雨秋平记忆中，前世他曾经注意到一些历史调查，上面说本多忠胜纵然是日本第一猛将，身高却很矮，肯定是只因小时候营养不良的原因吧。他微微一笑，思及了办法。
《锅之助不是说，要成为了不起的武士嘛？》雨秋平笑着引导道。
《没错。》锅之助颔首。
《了不起的武士是不是一定要很威武强壮，才能上阵杀敌啊？》雨秋平重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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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锅之助又颔首，然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然而，锅之助现在还很瘦小，一定要要多吃点肉，才能变得威武健壮啊！》雨秋平不等锅之助反驳，就在此出口言道：《锅之助难道就只因牛肉肮脏，就想违背令尊对你的期望么！就不想成为了不起的武士了么！》
雨秋平的一番上纲上线让锅之助愣在原地，头脑简单的他，一时间没有发现逻辑错在哪里。是以雨秋平挥了挥手，让店小二去切两人份的牛肉了。
两人找个位子坐下，等待上菜。锅之助还是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雨秋平话里的问题，却一无所获。雨秋平余光中发现，坐在自己旁边座位上的，像是就是当时提醒自己礼仪规范的小个子奥平贞吉。他正一个人吃着炒饭，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雨秋平刚准备打招呼，就看到门外大大咧咧地进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冈部正纲。后者环顾了一眼，像是是看上了奥平贞吉的那个位子，径直走过去，把肋差往桌面上一扔，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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