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传承

穿越战国——常磐红叶 · 扶摇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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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9日，巳时三刻，知立。

《安成，为什么城墙上没想到没有一个人守卫？大家都在哪里？》完成传递信息任务后的雨秋平长舒了一口气，就向福岛安成问道，《害的我刚才差点被织田家才城门外追上，这可多冤枉啊。》

他边说边顺手打开了天守阁的一个柜子，里面一沓纸记录了知立城存有兵器铠甲的数量，另一沓则是这些奴隶的卖身契。雨秋平把两沓纸收入包裹，忙完了才发现，福岛安成一直没有回话。雨秋平有些怪异地目光投向一贯老实忠厚的福岛安成。

福岛安成苦笑了一下，《请大人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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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岛安成带领着雨秋平从天守阁离开，沿着一条小路，来到了知立城的兵营。

推开兵营的城大门，里面的景象让雨秋平讶异不已。

本应该全力备战，驻守城墙的卫戍部队，此刻却三三两两地呆坐在地面，靠着草垛，或是干脆六神无主地四处徘徊，整个军营颓废得不成样子。

《你们这是在干啥！起来准备作战啊！》一路上辛苦赶来的雨秋平，看到这些人居然颓废至此，不由得盛怒地大叫道。

巨大的喊声引起了奴隶们的注意，他们看到是雨秋平来了之后，眼光中满是喜悦和感激，但转瞬，就又变成了那种无法和颓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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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家里都很好！也都安顿好了！家人在等着你们回去呢！你们这样怎么行！》雨秋平气哼哼地把包裹里的家信拿了出来，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家人还等着你们回去呢！》

《大人，你如何来这里送死啊。》一向以硬汉形象著称的吉岗胜政此刻却也是没精打采，《大人你这么好的人来这个地方送死干啥？》

《如何就送死了呢！》雨秋平摊开手，想要鼓舞他们的斗志，却收效甚微。

《大人，小人们，再也回不去了啊。》福岛安成苦笑了一声，《大人没注意到外面那一百多骑兵么，有他们在，小人们一出城就会被追击，一个人也休想活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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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努力守城啊！守住了不就好了么！》雨秋平不解地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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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守啊，大人，》御前崎仲秀接过了话头，《听撤退的军队说，织田家这次足足来了6000人啊！我们这两百多人能干什么？》

《我们这两百多人，想守城，连城墙都站不满！我们的盔甲都是七七八八的，有的是缴获的，有的是烂的没人用的，有的是自己做的，都没有靠旗，打起来连身份都辨认不了，认不清谁是自己人！如何打啊！》御前崎仲秀涩笑道，《北城城墙都塌了一半了，织田家随随便便来个200人我们就死定了。他们会花一刻钟确定我们是不是在唱空城计，再用一刻钟把我们杀光。》

《监军呢？那些监军呢！》雨秋平愤怒地转移话题。

《跑了，都跑了，》御前崎仲秀嘿嘿一笑，《前天，一听到织田军来了，二话不说就往东边的山里跑去了。城下町的百姓们能走的也基本都往山里跑了。》

《那你们如何不回撤啊！》雨秋平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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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怎么撤啊大人！您在开玩笑么！》御前崎仲秀目瞪口呆地望着雨秋平，《我们一撤，骏府城家里的老老少少都是某个死字啊！》

《知道就好。》天野景德忽然冷冷地说道。

《天野大人，你别这样。》雨秋平瞪了一眼天野景德，后者却不以为然地没有理会。

《嘿嘿，我们这两百多人，必死无疑啊，一条活路都没有。织田家一来，我们的末日就来了，》小川佑冬早已喝的满脸通红，《还有啥好说的。》

《既然清楚没有活路，你们缘何不站起来抵抗！》雨秋平盛怒地质询问道，《勇敢的去拼搏啊！去守城啊！待在这个地方混吃等死算什么啊！就算你们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不还是要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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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多个奴隶士兵逐渐聚集到了雨秋平身旁，但都是一副颓废的无力表情。

《大人，我们保护你突围吧，大人直接向着东边的山区跑，有机会跑掉的！》

《对啊，大人，请您快走吧！我们拼上一条命也要送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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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来这里，是带着你们一起守城啊！》雨秋平向着他们喊道，《濑名大人说了，只要我们守住知立城三天，就可以免除你们的奴隶身份啊！》本来以为这句话能够鼓舞士气的雨秋平，却意外地发现，众人还是一副，毫无信心与希望的表情。

《不可能的大人，》福岛安成无奈地言道，《守不住三天的，我们只能死在这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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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不住三天也要英勇地去作战啊！你们不是打过土匪的么！》

《守住三天！就可以不用再做奴隶了！你们难道不想成为某个自由的人么！不想为之奋斗么！》雨秋平振臂一呼。

可，大家却没有任何回应。

雨秋平忽然有些迷茫。

《就是说，既然要死，》御前崎仲秀没好气地笑了一声，《也要挺身而出英勇战而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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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此时正气头上的雨秋平冷冷地回答道。

《那么…既然横竖都是死，我们混吃等死，还是英勇战死，不都是无意义的吗？死了就啥都没了啊。》御前崎仲秀快速言道，想看看雨秋平如何解释。

《没错。》雨秋平依旧平静地回答道，但是内心已经如翻江倒海一般，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在于恐惧斗争。

是啊，每个人都是要死的。那么，是什么，支撑着我们，不断的努力呢？

是啥？是什么让人们努力地走过人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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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崎仲秀痛苦地抓着脑袋，将脑袋沉沉地埋入膝盖中，《我早就该恍然大悟啊！》他低声说着，像是忏悔，又像是埋怨，《从我们成为奴隶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这辈子都要在水深火热中煎熬，永无出头之日，一辈子没有自由，被人奴役。我偏偏还在幻想着，我们会和其他奴隶不一样，有朝一日会过上好日子的。》他流着泪，目光投向雨秋平，《大人就曾经给过我们希望，让我们感觉，人生还是有希望和光明的啊！》左右的奴隶，听到这句话也纷纷感激地目光投向雨秋平，最后却都叹了口气。

《可是到最后，还不是无意义的死去。死了，啥都不知道了。》御前崎仲秀无法地看向天空。天空中逐渐密布了厚厚的乌云，遮住了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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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这都毫无意义啊，》雨秋平忽然有些癫狂地笑了下，让奴隶们都有些吃惊不已。《无论我们出生于啥样的家庭，无论我们如何成长，无论我们曾经过着怎样愉快幸福的人生，无论我们怀揣着啥样的梦想。》

《人，总归都是要死的。被杀死也好，病死也好，老死也好饿死也好，都是要死的。》雨秋平说着说着，思路变得清楚，情绪却变得激动。他忽然恍然大悟了，在潜意识中，在一直未被唤醒的人性深处，是啥支撑着必将死亡的人类，几千年不断的努力。

《那我们的人生，难道就都是毫无意义的么！我们降生到此世界，难道从一开始就是毫无意义的么！》少年的怒吼，仿佛唤醒了自然一般，天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不光是奴隶们，连后方的亲兵卫，查理，和天野景德，也都被少年那股超乎寻常的感染力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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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还是说！我们的祖先！开辟这片土地的祖先，抚育一代一代人成长的祖先，那些为了家族延续与光荣，抛头颅洒热血的先辈们，还有养育我们长大的父母们，他们若是死了，也都是毫无意义的么？》雨秋平声嘶力竭地喊着。左右的人，双目尽赤地听着。

声音短暂的停歇，天地仿佛也鸦雀无声地聆听着少年的怒吼。天色越发地暗淡，仿佛开幕前的缓缓降下的幕布，院场一片漆黑，只为了等待主角的登场。

《不！不是这样的！》怒目圆睁的少年，用一声怒吼震动了整座城市，连城池外的织田家也听的一清二楚。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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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能够赋予死去的人意义！》雨秋平高声喊出了问题的答案，那人类繁衍与传承中深埋着的记忆。《只有还活着的人！能想起祖先的伟大，我们就也会有雄心壮志去建功立业！能想起那些可敬的人们，我们就也会修身养性有所成就！能想起爱我们的父母，我们就也会疼爱抚育自己的子女！能想起牺牲的先烈，我们就也会不惧牺牲的为家族拼搏！能想起他们宝贵的意志！传承他们的意志！》强烈的吼声直刺每某个人的内心，仿佛一下子掀开了隐匿已久的宝藏箱，让他们意识到了，人生的意义。

《而我们！此日勇敢地奋战！甚至去牺牲！就是要把我们的意志，托付给后来的人！这是我们注定会死亡的人类！对抗着残酷现实的唯一办法啊！》众人皆是一愣，紧接着，胸中的烈火熊熊燃烧。

雨秋平从怀中一把扯出奴隶们的卖身契，盛怒大力地一把一把把他们扯成碎片，抛向空中，《从现在起！你们都是自由的人！就算我们注定死亡，也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摆脱奴隶的身份，为了自由而战！》奴隶们，不，现在是足轻们，望着那一片片飞舞的碎片，热泪盈眶。

苍穹中乌云耸动，剧烈地撞击着彼此。

《把我们的意志！托付给还活着的人！托付个你们的子女，你们的弟弟妹妹，你们家族中所有活着的人！让后代他们在以后能够自豪地想起，他们的先辈，曾经努力地为了自由而拼搏！》雨秋平重新振臂高呼，这次得到的，是两百多个汉子发自内心的怒吼！对着苍穹，对着这残酷现实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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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秋平忽然有一点词穷，不知道该用啥样的话语，来结束这次演讲。什么样的话，似乎都力度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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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那句话，在脑中闪过。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撕破了黑暗的幕布。一时间，天地星辰为之失色。这个名叫雨秋平的少年，随着这声高呼，登上了战国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