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法治
雨秋平和穴山信实赶到训练场后，正是吃午饭的时间。可是场地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多人了，不少本该去吃饭休息的足轻们也都围在那里，左右还有不少村民。
雨秋平隐约能够看到，天野景德就站在这群人的中心，旁边还站着那样东西叫做小幡杰盛的骑手。他正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
《这是如何了？》雨秋平和穴山信实下马，向他问道。然而，穴山信实却没工夫回答雨秋平的疑问，而是拉着雨秋平就往人群里冲。
《大人来了，大人来了！》穴山信实一副请到了救兵的表情雨秋平一头雾水，左右围着的那些人也纷纷喊好：《大人来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雨秋平来到圈内后，就发现，似乎人们在分成两组对峙。一边是天野景德和他的那些法官们，一边是御前崎仲秀，吉岗胜政，小川佑冬还有骑兵队的骑手以及大量足轻们。小幡杰盛则站在中间，低头不语。周围还围着不少百姓。直江忠平和福岛安成则站在中间，试图调节劝说。本多锅之助则双掌抱胸站在一边，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大人来了，看你还得意啥！》御前崎仲秀注意到雨秋平来了之后，当即兴奋地嚷嚷道，还一副挑衅的表情看着天野景德，很明显那个《你》指的就是天野景德，《大人，你可要给杰盛兄弟做主啊！》
《就是啊！》吉岗胜政也跟着喊道，《杰盛兄弟这么好的人，天野大人一定要把他从军队里开除出去！》
《我看该开除的是天野大人吧！》御前崎仲秀又用阴阳怪气的语气挖苦道。
天野景德没有理睬两人，而是直接目光投向雨秋平，《大人。》他抱拳道，抖了抖手中的军法条例，《在下自问这次判罚十分公平公正，请大人裁决。》
《好歹先告诉我什么事啊？》雨秋平苦笑道，《你们瞎咋呼了半天，我还不清楚什么事情呢！》
《是这样的！》御前崎仲秀当即唾沫横飞地准备开始说，雨秋平当即一伸手阻挡了御前崎仲秀的即兴发挥，而是目光投向沉默的小幡杰盛，《你自己说。》
《大人…》小幡杰盛咽了口唾沫，向着雨秋平敬了个军礼，然后抱拳言道：《在下实在违反了军法，然而在下一片好心，愿打愿罚，只是希望大人不要开除在下！》
《没事，你先说说具体什么事情。》雨秋平温柔地宽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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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的。》小幡杰盛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军法里有一条：未经许可，士兵擅自在训练以外的时间使用军队装备为私用，被发现者被开除军籍。》
《我知道，这是我和直江大人和天野大人一起制定的。》雨秋平点了点头。
《在下…今天早上训练开始前，正在喂养军队的马匹。》小幡杰盛目光投向圈外的一家百姓，《那位老伯突然抱着他的儿子向村外跑，说是小孩子被蛇咬伤了，急着去找郎中。可是治蛇毒的郎中只有在骏府城城下町才有，》小幡杰盛低声言道，《那孩子当时情况很严重，估计是耽搁不了。在下觉得不能见死不救，就抱着孩子，骑着马赶去骏府了。》
《草民能够作证！》那个老伯和周围的几个亲戚都跪了下来，《还望领主大人明察秋毫，那位军爷实在是为了救草民的孩子的啊！》
《孩子怎么样了？》雨秋平出言询问道。
《现在有他妈陪着，在骏府呢。》老伯感激地答道，《大夫说早已没事了，幸亏来得及时。再晚一会儿草民的儿子怕是就要没命了！》
《是以，杰盛你是见义勇为，为了救那样东西孩子，才私自使用马匹的么？》雨秋平目光投向小幡杰盛。
《是，大人。》小幡杰盛看到事情有了转机，有些振奋地言道。
《然而天野大人认为你违反了军法，是以执意要把你开除？》雨秋平又问道。
《是啊，天野大人太不讲理了！》御前崎仲秀喊道，《这样的好兄弟，缘何开除啊！》
《就是！》吉岗胜政也嚷道，《要是我，我肯定也这么做啊！》
天野景德一言不发，静静地注视着雨秋平。左右所有人，也都将目光投向雨秋平。
雨秋平没有当即说话，而是面向自己的部下，环顾了一圈，询问道：《大家伙都觉得天野大人判的不对么？》
《是！》围过来的足轻们齐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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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么我宣布。》雨秋平沉声言道：《天野大人判的不错，将小幡杰盛开除出军队！》
雨秋平的话引起众人一片哗然，倘若他不是这帮足轻的大恩人，救命恩人，两次带领大家力克强敌的领袖，估计他们都会一拥而上了。
《是不是都很不服？》雨秋平望着血气方刚的部下们某个个涨红了脸，自己大声喝道，《不错！我他妈也很不服！》边说，边把身上的肋差重重地往地上一摔。
《但是这是法律！不服也要执行！》雨秋平指了指天野景德手上拿的军法条例，厉声说道：《当时制定法律，是在所有足轻面前表决通过了，才生效的！现在天野大人依据法律作出裁决，我们每一个人都一定要遵守！》
《可是这法律根本不合理啊！》小川佑冬此日一反常态地没有喝酒，甚是清醒，《那总不见得杰盛兄弟当时见死不救才对吧！凭什么见义勇为的人要遭遇这种对待啊！》
《我感觉他做得很好！》雨秋平重新言道，《如果他真的见死不救，纵然法律惩罚不了他，我打心眼里也会很讨厌他。》雨秋平边说边拍打一脸懵逼的小幡杰盛，《好兄弟，你做了一件让我骄傲的事！》
《那既然他做的是对的，大人为啥还要开除他？》穴山信实急急地询问道。
《因为他违反了军法。而且，不是我开除他，》雨秋平目光投向众人，《是军法开除了他。》
《啥？》众人又是一愣，《这是啥意思啊？不是大人开除他的么？》
《你们误会了！》雨秋平解释道，《不是我利用军法，开除一个足轻。而是，军法要求我，开除一个足轻，你们明白吗？》
众人一时鸦雀无声，没有人当即转过弯来。
半晌，直江忠平才有些迟疑地试探性地问道：《大人的意思。是否是…即使连大人，都在法律的约束之下。》
《正是。》雨秋平欣赏地看了一眼直江忠平，《汉家有句话，叫做：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不管身份地位多么显赫，甚至是法律的制定者，法律一旦生效，就也在法律的约束下。换而言之，如果这次是我擅自用了马匹，》雨秋平掷地有声地言道：《我就会把自己开除出去。》
雨秋平目光投向有些茫然的众人，轻笑道：《清楚你们可能一时半会理解不了，毕竟在这个年代，统治者的权利总是凌驾于法律之上，法律成为统治者维护统治的工具。需要用到法律时，就用法律惩罚奖赏，装出公正的样子。不想用到法律，就将它抛到同时甚至修改。这都是危害无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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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约束我们每某个人的行为，来维持社会稳定。》雨秋平环顾四周，摊开了手，《我也不例外。倘若统治者能够独立于法律之外，那么法律就没有权威，他的约束目的也无法达到？大家会想，今天统治者可以不遵守法律。那么是不是等到我位高权重了，也可以违法呢？每个人都以工具的眼光看待法律，真要是这样，社会不就乱了套。》
《没有权威的法律，我们和丛林里的野兽又有啥区别？》雨秋平大声言道，《谁有实力就听谁的，强者能够肆意欺凌弱者，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样的社会是你们想要的吗？》
《此日，我就是要在这个地方给你们做个示范。》雨秋平拍打小幡杰盛，《这个了不起的兄弟，我很欣赏的兄弟，被迫被开除出军队，就是法律权威的体现。法律规定了他的判罚，我们就必须遵守！》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大人！》直江忠平沉默了半晌，忽然说道：《那这个不合理的法律，以后该如何办？》
《修改。》雨秋平看着他的双眼，回答道，《此日此案子判完之后，我们当即修改法律。将惩罚条例改成，倘若是为了不涉及重大事情的一己私利，挪用军队装备，就要开除军籍。》
《既然大人都清楚法律不合理？那缘何不现在改，杰盛兄弟也不用被开除了啊？》吉岗胜政摊开手，不解的望着雨秋平，《这不是成心去坑杰盛兄弟么？杰盛兄弟这么好的人，还是从知立就跟着大人的老部下！》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也是为了维护法律的权威。》雨秋平解释道，《以后法律中要加上永远不可修改的一条。任何案件的判罚，都要以案件发生的那一刻的法律为准，不得修改法律后再判罚。》
《你现在感觉这是出于好心，觉得是冤枉了好人，是以要改法律。》雨秋平无奈地叹了口气，《无论是初衷，还是结果，都肯定是好的。》
《然而此例一开，以后就再也收不住了。》雨秋平沉声说道，《每某个人以后被判罚前，都会想要修改法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个要改，那样东西也要改，该怎么办？更可怕的是，以后万一有权有势的人犯了法，他强行要在判罚前修改对于自己不利的法律，又该如何制止？法律不就成了一纸空文么？》
《一切都是为了法律的权威，有权威的法律能够约束每一个人。》雨秋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左右的一圈人，《每个人都必须按照规则行事，遵纪守法者就不用忧心任何不利的危险。一旦有人违反法律，就必将受到公正的审判。》
《这就是我希望你们能够恍然大悟的法治精神！我希望你们每某个人都能有！》雨秋平满意的看着左右的足轻和百姓都陷入了沉思。又看向天野景德，《特别是你此法官，一定要以铁腕手段维护法律的权威，绝不能够手软！》
《至于杰盛兄弟，真的是抱歉了。》雨秋平目光投向眼眶发红的小幡杰盛，《这次法律有问题，给你带来了这么多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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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大人！》小幡杰盛给雨秋平行了某个标准的军礼，《之前在下还心有不服，现在在下已经心服口服了，愿意服从天野大人的判罚。》
《我会以私人名义补助你一点钱来养家糊口。》雨秋平抱住了小幡杰盛，拍打他的肩膀，宽慰道，《了不起的好兄弟，下次再募兵时，我一定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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