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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笔阁

▎第十四章 思公子兮未敢言

华音流韶之紫诏天音 · 步非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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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缓慢地低下头,道:《我……我闯祸了吗?》她的嗓门有些哽咽,可以想见她双眼中的泪珠儿重又聚结,将她的双眸浸得通红。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双脚微微踏着,好生忐忑的样子,直让人怜惜。

卓王孙叹道:《祸已经闯了,多责怪你也无用,你只能好好补救自己的过失了。》
吉娜仰起脸庞,她的眼中泪滴闪烁:《还能够补救吗?那样东西妹妹好可怜啊,她生了啥病啊?》
卓王孙淡淡道:《你不必关心这些。我有些事要交代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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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娜喜道:《啥事?你说吧,我一定尽力去做!》
卓王孙道:《现在的你啥都做不了。你先学好剑术,我再告诉你该做啥。》
吉娜皱起眉头,道:《学剑啊,剑一点都不好玩,学来做啥?它老是割我的手。》
卓王孙道:《只要你肯用心,我教的弟子如何会让剑割了手?》
他要亲自教她剑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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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娜的脸庞仰起,闪过一阵惊喜。
翌日。丹书阁。
卓王孙背负着手站立,道:《有人侵入太昊阵,你可知道此事?》
颜道明躬身道:《属下也是刚刚清楚。此人武功极高,且对于太昊阵极为熟悉,几乎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只是此人没有料到阁主早已将太昊阵改造过,因此,还是被秋璇月主发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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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王孙道:《依你之见,有数个人有此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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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道明道:《首先便是青石天牢中的那人。倘若他破了锁骨的太玄链,杀回宫中,只怕太昊阵当真困不住他。不过昨日早已探察过,青石天牢如常,那人并未逃出。阁主自然也有这种力气,但想必不会自其中出入。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卓王孙道:《说下去。》
颜道明道:《第某个可能,就是步剑尘复活了。将这已存在数百年的四天阵改造为连环相生,互为屏障的防守圈子,乃是步先生提出并筹划的。后来纵然又经多方改益,但终究未跳出其窠臼。步先生能够在其中从容出入,是非常可能的。第二个可能,就是姬云裳姬夫人离开了云南曼荼罗教,从边陲赶来。姬夫人走了华音阁,加入曼荼罗教之前,与步先生交好,加之姬夫人当初乃是阁中重臣,是以四天阵阵图初成之时,就交了一份给姬夫人。因此,姬夫人大为可疑。》
卓王孙道:《还有没有其他人?》
颜道明摇头道:《这四天阵精妙绝伦,绝非人力所能抗,就算武功再高,也无法只力通过。天牢紧闭,步先生已死,这侵入太昊阵的人,姬夫人嫌疑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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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道明苦笑道:《这就是我最不明白的了。暗桩传来的消息说,他们的教主每日按时升殿,从未间断过!》
卓王孙沉吟了一下,道:《伏在云南曼荼罗教的暗桩有啥消息?》
卓王孙目光抬起,沉沉地望着那张巨大的白虎之皮,良久道:《如此说来,我们要好好布置一番了。》
正午。
吉娜兴高采烈地站在虚生白月宫前面的小花圃里,她身后摆了十几把剑,这些剑各不相同,本是卓王孙准备来让吉娜挑选的,可他没思及剑什么样子对吉娜毫无意义,因为她根本就不懂剑,一点都不懂。在她的思想里,剑跟刀是一样的,都是做菜时切肉吃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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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王孙道:《本派的剑招名叫春水剑法,于各派武功中独树一帜,只有心法,没有招式。只要领悟了心法,则剑剑都是无上妙招。》
吉娜小鸡啄米般地频频点头。
卓王孙又道:《春水剑法乃是隋末华音阁的第一任阁主简老先生所创。简先生当年号称剑神,生平大小千余战,未尝一败。从十二岁开始用剑,到了三十岁,几乎天下剑法,无不精通。被江湖上人称为武学奇才。这套剑法就是简先生三十三岁那年所创,糅合了天下武功精要,比之少林的达摩剑法、武当的两仪剑法还要高妙。第二年简先生易名简春水,自建华音阁,收五大弟子,将春水剑法传入江湖。明年魔教来犯,简先生派了最小的某个弟子,孤身上神鹫峰挑战魔教,连败魔教五十余人,春水剑法的名头才传遍江湖,华音阁声名由此如日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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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娜傻傻地看着他,显然并未听得太恍然大悟。。
卓王孙并不理睬,继续道:《这套春水剑法讲究的乃是以神为用,所以并不重于招式。凡天下剑法,施展出来是什么白鹤亮翅、平沙落雁的,但自某一时刻看来,却只是三尺长,一寸宽的一柄剑,无论他用的是什么剑招,无论快慢多快,内力多高,这柄剑也只有三尺长,一寸宽,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只要深切认识到这一点,就早已得到了春水剑法的精髓了。是以春水剑法也可谓离析之剑,就是从陆离缤纷的剑招中,将那柄剑离析出来,进而由剑及招,将他破解掉。你能听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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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娜颔首,道:《此道理很简单,我听得恍然大悟。就是说,劈也罢,砍也罢,杀人也罢,剁肉也罢,剑还是剑,只要能绕过它,不让这三尺一寸追上你,那便胜了。》
卓王孙笑道:《你这说法纵然粗俗,但意思是这样的。春水剑法形神十二招分别是冰河解冻、寒鸭戏水、潜虬媚渊、飞鸿远音、梦花照影、见月流芳、曲渡舟横、小浦渔唱、绿黛烟罗、红霓云妆、饮虹天外、怀珠沧浪。每一招都有一招基本的剑法,叫做‘形’,从这基本的剑法中领会出的剑法精髓,叫做‘神’,由神而分化,能够增生出千千万万的形,是以春水剑法虽只十二式,对敌的时候却能够千变万化,无休无止。你去拿一柄剑过来。》
吉娜兴冲冲地抱了柄剑过来,卓王孙伸手接过,道:《你看,这就只有三尺一寸,上下左右都是空隙,对手很容易就攻进来。》他握着长剑的手一抖,剑光在胸前绞成一片光幕。
卓王孙道:《这样一施展,就不再只是三尺一寸,就能防御住对手的进攻了。》他的左手忽然穿出,竟然分毫无损地在光幕中穿插三次,道:《然而对手倘若时机把握得好,出招足够快,这柄剑在对手看来,还是只有三尺一寸。是以说快是没用的。》
他一掌击出,砰的一声落叶纷纷而下。卓王孙剑法展开,每一剑都不是特别的快,清清楚楚的,但没一片叶子能够落过他的头顶。道:《你看,若是你施展得恰当,则你的剑无处不在,那就不止三尺、三十尺、三百尺了。你想要它在哪里,它就在哪里。这是第一招冰河解冻的精义,久仰生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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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娜歪着头想了一阵,道:《不是很懂。》
卓王孙道:《不懂无所谓,多练习一下,熟能生巧的。》另取了柄剑递到她的手上,道,《你来攻我。》
吉娜瞧了瞧手中,道:《那砍伤你怎么办?》
卓王孙微微一笑:《放心好了,你砍不伤我的。》
吉娜犹豫道:《那我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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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王孙笑了笑,意示鼓励。吉娜拿着剑歪歪斜斜地砍了过来。
卓王孙突喝道:《认真些!》吉娜一呆,住手不砍。卓王孙手一抬,剑尖已经指在吉娜的颔下。寒气如针,直透心际。吉娜纵然明知道卓王孙不会杀她,但害怕的感觉仍然迎面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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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王孙收剑:《再攻!》
吉娜喘了口气,一呼一吸之间,恐惧的感觉猛然收缩到心间,化作一缕刺痛迅速通向右手。寒光一闪,剑走中锋,猛然刺出!
卓王孙咦了一声,身一侧,也一抬手刺了出去。双剑紧擦而过,像是速度都不是很快,但吉娜的剑刚刺到卓王孙的肘后,卓王孙的剑已到了她颔下。卓王孙道:《你看,并不需要快多少。》收剑道,《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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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吉娜一声娇喝,一刀直劈下来。卓王孙横剑一架,吉娜又是一声娇斥,变直劈为横削,卓王孙斜剑一封,吉娜和身扑上,连人带剑向卓王孙撞去。卓王孙一飘身闪开了,吉娜大呼小叫地追了上去。卓王孙皱了皱眉,一刀平出,又指在吉娜颔下。
吉娜喘吁吁地道:《你怕了没有?》
卓王孙忍不住笑道:《剑是指在你的头上,我缘何要害怕?》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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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娜道:《不恐惧,那你将剑拿开,我们再来打。不就是学剑嘛,有什么可怕的,我使劲学!》
卓王孙手轻轻一抖,剑尖发出一种鸾凤的清音,剑身倏然变得朦胧起来。卓王孙连抖几下,在吉娜的面前荡出数朵剑花。早晨的太阳照下,剑花光芒夺目,明艳不可方物,一种森寒威严之气却荧荧然横溢而出,这凌厉的剑招竟然迸发出一股致命的美感,几乎让见到的人产生出一种窒息感。
吉娜喉头一紧,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卓王孙冷含笑道:《这也是春水剑法的威力。你若是潜心学习,破解我这一招不难。但若是像刚才那样自暴自弃,我一招就可以控制你的心神,再一招就刺穿你的身体!在这一招面前,你只是一只虫蚁。》
吉娜盛怒道:《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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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王孙收剑淡然笑道:《我一直不听别人的辩解。要说就用你的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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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娜哼了一声,将剑抛在地面,凶狠地地踩了一脚,道:《破剑破剑!》伸手对卓王孙道,《我要你那把剑!你那把剑好。我若用它一定能胜你!》
吴越王府。
孟天成风尘仆仆地从武当山归来,当他见到日曜的时候,却忍不住骇然变色。
但见她半浮在水中,全身都呈现出一片灰白的色泽,还布满了皱纹。她原来极长极黑的头发都变得毫无光泽,软软地浮在水中,宛如一堆衰败的水草。她此刻的躯体仿佛早已死去,却又像借了法力还魂的僵尸一般,随时都会腐烂发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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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她左侧那个头颅竟已通通萎缩,变得只有拳头大小,有气无力地悬挂在脖子上,早已变成黑色。右侧的头颅的脸色竟比纸还要苍白。
右侧那样东西头颅有气无力地抬头望了他一眼,原本轻柔婉媚的声音也变得嘶哑不堪:《该死的国师,竟将我们放在法坛上受了七日七夜生不如死的折磨,还取走了我一半的血肉。我现在全身都被抽空了,动一动都痛彻骨髓。而姐姐更要一年的时间才能苏醒……》她目光陡然一厉,咬牙切齿道,《他日我们若回复了神力,第一个就要将他碎尸万段!》她还未说完,就猛烈咳嗽起来,仿佛连心都要呕出。
孟天成虽然素来厌恶这两人,几日不见,她们竟变成了此样子,也忍不住心中一阵恶寒,欲言又止:《你们……《
过了良久,她才缓过气,声如游丝地道:《好在,他最终还是信守承诺,把昊天令交给了我。》
孟天成低头看去,只见她灰白、枯瘦的手中牢牢握着一枚白色的令牌,仿佛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一旦抓住,便再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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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天成看着她,神色中有几分厌恶,也有几分怜悯。
过了好久,日曜的嗓门才平复下来,喘息道:《你见到武当三老了吗?》
孟天成颔首:《他们说,并未忘记当年的承诺,一月后定会如期前往嵩山大会。》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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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曜点了点头:《幸好这次你未辱使命。要知道王爷天下无敌的武功,可全在他们三人身上了……》刚说了几句,又是一阵咳嗽。
孟天成默然。
他想不出这三位武林元宿与王爷的武功有啥关系。
日曜看了看他,面上露出一个虚弱无力的笑容:《这次干得不错,我会代你向王爷多多美言的。》她此时力量大不如前,对孟天成的态度也有所缓和。
孟天成微微冷哼道:《先知若没有别的事,在下先行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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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日曜嘶声喊了一句,孟天成止住脚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日曜喘息了半晌,才又浮出某个虚假的笑容,轻微地道:《你立即护送我去一趟少林,我要带着昊天令去见方丈老秃驴,让他准备第二次武林大会了。》
月之十二,夜色初上。
满天月华随着那淡淡的白衣,照临在华音阁最大的水域——莫支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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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霜倾洒在湖面上,泛起点点银光,杨逸之站在水边,夜风扬起他如雪的衣衫,让他整个人看去高华无比,宛如自在行走于烟波之上的神仙。
只是,他眼中却有淡淡的落寞与忧伤,一如秋空中的微云,点点洒落在明月左右,沾染了明月的寂寞,却也让这月色脱离了最后的俗尘,显得那么出尘,那么清远。
渡过这方水域,就会进入华音阁的核心地带。
然而这武林中最大的禁地,却平静得出奇。没有守卫,没有机关,甚至传说中守护华音阁数百年的四天胜阵,也没有丝毫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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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的华音阁,是何等俏丽、幽静,完全没有传说中的神秘、险恶。甚至空寂的莫支湖畔还系着一叶小舟,似乎在欢迎着客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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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逸之却并没有立即上船。他静静立于水畔,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月色微动,在他身前投下一条纤细的人影。
他依旧注目湖波,并未回头。
某个冷冷的嗓门传来:《你果不其然没有爽约。》
杨逸之淡淡含笑道:《只是却非为楼仙子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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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心月微微一怔,眼底深处透出淡淡的失落,这失落一闪而过,瞬间又恢复为冰霜般的冷清:《我却是为你而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杨逸之回过头,道:《为我?》
楼心月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开。只因,就连心如沉潭多年的她,也无法与他对视:《你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
杨逸之微笑道:《我在华音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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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望着湖泊,幽幽道:《是的,这是华音阁。武林中最神秘的禁地,也是你最大的敌人。》
楼心月轻微地抚着眉心处那道浅浅的剑痕,那是半月之前,他留下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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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霍然抬头望着他:《你统领武林正道,与华音阁势不两立,如今却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将自己只身置于最险恶的境地,想想你的身份、你的职责,这样值得吗?》
杨逸之道:《我的承诺,便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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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心月深吸了一口气道:《若此人不是吉娜,而是别人呢?》
杨逸之道:《任何人都一样。我若见到,便会援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三年前,也正是他,一个毫不知名的少年,为了挽救整个武林,毅然站出来,对决武功宛如神魔的异族高手。
楼心月怔怔地望着他,不由想起了江湖上那样东西流传已久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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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皎洁如雪的白衣也杂满风尘。
那一刻,他绝美无双的容颜染尽鲜血。
但也在那一刻,他的风采从此倾倒众生,成为武林中最激动人心的传说。
贵为武林盟主,他却依旧如当初一般,一叶小舟,一袭白衣,飘然江湖之间,孤独、寂寞。滔天的权势、富贵对于他而言,不过是天际浮云。
没有人清楚他的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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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天生就是为了拯救、保护别人而生的吧。
良久,楼心月摇了摇头:《我曾败在你剑下,清楚你的武功,也钦佩你的人格。但你可否恍然大悟,这是华音阁!如果阁主下令,发动一切大阵、机关,就算你是神,也无法全身而退,更何况还有阁主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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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略提高了嗓门:《你真有胜他的把握?》
杨逸之道:《没有。》他回答的时候没有丝毫迟疑,但他却将目光投向远天,淡淡道,《只是我相信,他若想与我对决,绝不会假他人之力,也不会在华音阁中。》
楼心月一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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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逸之和卓王孙完全是两种人。他们宛如光明与黑暗的两极,遥遥对峙,并立在此世界上。
但她想不到,这两个人的话竟然会如此相似。
她沉吟半晌,终于颔首:《既然你意已决,我不再阻止你。》
杨逸之一笑:《多谢楼仙子。》
楼心月的面容逐渐冰冷如常,道:《你到华音阁一行,我并不清楚你能否活着走了。是以,趁你能施展剑法,我希望你能为我做一件事。》她的话直接且不祥,听去却十分真诚,并无半分恐吓或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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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逸之点了点头:《楼仙子请讲。》
楼心月道:《我一生无欲无求,唯一心愿,便是铸成一把旷古绝今的好剑。铸剑虽被视为小道,其实却深有奥义。一定要要有最好的材、心、意。》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五年前,我远赴北冥,用了三年的时间,才打通百仞坚冰,从中取出一块沉铁。这块沉铁在我房中放了五年,始终没有锻造,因为我还没有等来为它开炉的机缘。》
杨逸之道:《为了一块玄铁,能在冰雪荒原上一住数年,就凭这等执著,仙子便无愧于当世最好的工匠。》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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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心月神色有几分肃然:《吾有良材、有匠心,可惜却始终未能领悟天下第一等的剑意为模具,是以空对良材,并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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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逸之道:《模具?》
杨逸之微含笑道:《楼仙子这番高论,实属剑道中的精华,绝非雕虫小技能够定论。只是不知有何事可以效劳?》
楼心月道:《绝世神兵就宛如不朽诗作一般,它的诞生,与其说是创造者的功劳,不如说是他们的执著感动了上天。苍天要借他们之手,完成自己的作品。因此,这所谓模具,只不过是上天赐给匠人们的冥冥神谕,借天地万物而发,让他们能够效法。昔年干将镆铘夫妇,梦神龙游于天外,以龙形为模本,锻成千古神兵;当代大师钟石子,听松风响于万壑,以松涛为范例,铸出绝世名剑。我所缺少的,也就是这样的模具,一段绝响天下的剑意。》
楼心月望着他,冰霜般的眸子中也有了涟漪:《我要找的模具,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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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逸之并未感到诧异,只是淡淡道:《我?》
楼心月道:《当今江湖,称得上‘剑客’二字的人中,只有杨盟主不用剑。传说杨盟主以风月之力,化为无形之剑,决胜千里。》她抬头望向空中圆月,缓缓道,《风月为剑,不仅是强绝一世的力量,却也是倾绝天下的风流。没有人敢于一见,却也没有人不愿一见。》
她嘴角浮起某个讥诮的笑意:《上次我虽有幸领教一二,却只怪自己学艺不精,一招不慎,便已重伤,还没有来得及欣赏这等风月,是以深以为憾。》
杨逸之听她说起半月前的重伤,忍不住轻叹一声,面上也流露出些许歉然。
楼心月声音一凛:《如今,杨盟主孤身闯入华音阁,身临不测之险,也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机缘。若这柄宝剑不能出世,不仅是我的遗憾,也是天下剑道的损失,因此,才斗胆相求,希望杨盟主在光风霁月之下,为我挥出三剑。让我能细细品味这剑中极诣,也能欣赏这风月之大美,从而锻造出一柄真正旷古绝今的宝剑,从此了却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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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注目着杨逸之,像是在等他回答。
杨逸之略有沉吟。
三剑?
天下无人不知,他对敌只用一招。
这一招之下,无数顶尖高手饮恨败北,他从未失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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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绝少有人知道,他的武功极为特异,数个时辰之中,只能出一剑。
此剑强绝天下,然一旦挥出,他整个人便弱如孺子。一日之内,就算勉强再度凝力出手,威力也会大不如前。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剑,意味着他三日之内,都不可能有与卓王孙对决的力气。
月色流水一般从湖泊上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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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音阁。
他身处的毕竟是武林中最为强大、神秘,传说中也极为邪恶的华音阁。
要将自己全无保护地放在强敌环视之中,无论是谁,也不免有些犹豫。
楼心月望着杨逸之,缓缓道:《晋时有这样某个故事,名士王徽之听闻桓子野善吹笛,但彼此并不相识。一次偶遇,王徽之请桓子野吹奏,当时桓子野已官爵显贵,但依旧回头下车,为徽之吹奏三调,曲终之后,各自离去,宾主并不交一言。此事千古佳话,千年之下,尚有余风。》
她嘴角噙上了一点笑意,仿佛仍沉醉在那遥远的魏晋风流中,一缕轻叹宛如清风般流出:《我甚向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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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逸之淡淡一笑。
月光在他飞扬的长发上洒上点点光晕,将他清绝天下的容颜衬托得亦幻亦真,浑然不似俗尘中人。水汽升腾变幻,他的衣衫在月光下看上去宛如落雪一般,片尘不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轻微地伸出手,修长的指间,一道光晕此时正默默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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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夜风屏住了叹息,明月也惶惶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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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万物,仿佛都不胜他的光芒。
他淡淡一笑,手中的光芒如烟花般消散风中:《今日月华未盛,不宜出剑。明日此时,候楼仙子于莫支湖畔。》
嵩山,少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少林寺的钟声仿佛是天宇中唯一的嗓门,在少室山上回响着,传入昙宗大师的耳朵。他听得有些出神。近日江湖纷涌并起,涌现了数十少年英豪,如同绝世奇葩,绽放出璀璨的光芒,映照起来,他就显得有些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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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了千年的少林寺,本应是江湖的中流砥柱,但现在,又有谁看得起他这个少林方丈?他禁不住叹了口气,若不是几年前天罗教横扫武林时,将少林寺的经典一扫而空,少林寺何至于落到此日此田地?
武林盟主的位子,又怎会让杨逸之夺去?
昙宗大师想起六年前初见杨逸之的情形。那是一个大雪的冷天,他拿了块硬馒头,给了一个饿晕在山下的少年,他当时并没有道谢,吃完之后,就继续向南方走去了。
六年之后,这少年居然重返中原,凭着一柄剑,击败不可一世的天竺高手遮罗耶那,赢得了武林盟主的称号,连昙宗大师都心悦诚服。
那是自然,他服气的是这少年的武功,可不是他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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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中,这武林盟主的位子,只有他,这少林寺的方丈才配做。
这是昙宗大师的心事,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他是个高僧,所羡慕的并不是个人的荣誉,而是少林的荣耀。能够让少林寺重新成为天下第一大派,是他心底最深处的心愿。为了这一心愿,他甚至能够做任何事。
然而,现在的他,却什么事都做不成了,只因,失去少林寺七十二绝艺之后,少林功夫一落千丈,就算以他的颖悟,也只不过是江湖一流高手的水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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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怎么数都有几十人,这样是远远不够的。
昙宗大师的真气随着暮夜的钟声运转,一直到秋夜的露水,将他的袈裟浸满,方才收功,缓步向后院走去。他每天入睡之前,都要去后院的水井前再坐禅两个时辰。他如此勤勉地练习功夫,冀图某一天能得悟大道,重新创出七十二绝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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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是用苦行的方式,来祈祷佛祖的垂顾。
古井四周布满苍台,井前湿滑的青石上,摆了个破旧的蒲团,此外什么都没有。当他跨近古井的弹指间,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原先的那样东西苔痕苍苍的井沿上,竟然浸出了道道水迹,始终浸透了前方的蒲团。
一井秋水仿佛突然满涨,在冷月清辉的照耀下,淌出一汪淡青色的光华,在井口正中熠熠地聚结,蒸腾起一团三尺高的水雾,还在无声地转动。
水雾的中间,赫然是万千干枯的乌发,绵延缠绕在一起,隐隐蠕动着,仿佛活物一般。那乌发卷绕在一起,没有一根透出水雾的外围,形成一个巨大的卵形。忽然,水声一动,清波流溢而出,那团乌黑的巨卵从中间剖开了两尺长的一条裂缝,露出一个宛如婴儿般的头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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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可见那头颅被一丛嶙峋的骨头撑起,浸在水雾之中,缓缓地蠕动着,仿佛在从漫溢的井水中吸取奈以生存的养分。而那张宛如婴儿的脸,苍白异常,也秀丽异常,青玉般的肌肤,映着淡淡的月光,仿佛笼罩在一层拂动的水光之中。
只是这秀丽的头颅旁边,还挂着另一个拳头大小的头颅。
那头颅委顿变黑,仿佛是一团早已腐败的毒瘤,与旁边那清丽的面容对比,更显得诡异可怕。
这不知是人是鬼的怪物,就这么盘在井口,等昙宗大师一进来,冷电一般的目光,如利刃般直刺在他的面上。
昙宗大师自诩禅功精湛,被这目光一照,竟不由自主地一寒,仿佛心底所有的秘密都被看透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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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曜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道:《昙宗大师,你不用害怕。》
昙宗大师忍住心头的战栗,提声道:《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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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曜轻轻嘘了一声,道:《小点声,我是来实现你的愿望的。》
昙宗大师冷含笑道:《妖魔鬼怪,故弄玄虚!再不快滚,我就要用佛法除了你!》
日曜沙哑的嗓门冷冷道:《你不相信吗?那你看这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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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水声哗哗,乌发裹缠而起的黑卵忽然从中间分开,一只萎缩了的手臂伸了出来,上面拿了一枚白色的令牌。她徐徐松手,那令牌发出几声脆响,落在了地面。
昙宗大师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惊呼道:《昊天令!》
日曜虚弱的笑声不绝:《你倒很识货。但只怕连你都不知道这四天令是做什么用的。》
昙宗大师吃力地将目光从这枚令牌上抬起来,望着井口这团氤氲的水雾,以及水雾中闪变的黑影。他的嗓门中充满了欲望:《请施主赐教。》
日曜挪动了下身子,更加舒服地伏在水面上,秋风悉索,周围的树木在她苍白的面上投下片片阴影:《四天令合起来,是一幅藏宝图。藏的是天罗教的秘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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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宗大师摇了摇头,有些鄙薄地道:《此秘密谁人不知?只可惜天罗宝藏早就被人掘走了!》
日曜摇头道:《你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几年前,天罗教仗着天罗秘宝横行天下,后来天罗教殒灭,那些宝藏便依旧被埋了起来,不但没有少,反而多了天罗教五年来新搜集来的秘籍,包括秘魔之影的炼制方法,当年从少林寺掠走的七十二绝艺跟武当、崆峒、峨眉的剑谱。》
她这段话还没说完,昙宗大师的目光就变了。如果说刚才他的目光只是贪婪,那现在就是堕落。他已经受够了失去一切秘籍的痛苦,现在突然有个机会,能够获得更多的秘籍,也难怪他会失常。
他忽然出手,一把将昊天令抓在手中,举到面前,仔细地望着。那令牌洁白晶莹,犹如白玉。
价值连城的和氏璧,也没有这般诱人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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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宗大师望着看着,仰天爆发出一阵极为得意的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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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曜歪头望着他,双眸中光芒微微闪烁着,像是有些嘲笑的意味,淡淡道:《天令一共有四枚,玄天令在杨逸之手中。你既然对他有恩,要过来应该不难。只可惜加上这枚,你也不过才两枚。》
昙宗大师身子一震,忽然扑了上来。湛湛的月光照得小小禅院宛如白昼,更照出他的双目一片赤红,但他还是不敢靠近井口的那团雾气,激动地叫嚷道:《给我!给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日曜怜悯地望着他,仿佛天上的神魔,看着为欲望而折磨的凡人。她淡淡道:《不仅如此两枚令牌,都在华音阁主卓王孙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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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宗大师的身形突然顿住。因为他知道,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卓王孙手中夺得任何东西!相反,若是卓王孙清楚这两枚令牌在他手中,只怕他马上就会有杀身之祸!他凝视着手中的令牌,一时冷汗涔涔而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日曜悠然地看着他,忽然道:《我能够帮你夺得苍天令、炎天令。》
昙宗大师身子又是一震,他惊喜地抬起头来,嗓门都禁不住有些结巴:《只要能夺得苍天令、炎天令,弟子……弟子……》
日曜摆了摆手,道:《我啥也不要你的,只是少林寺曾于我有恩,我不忍见它衰败下去。但我只能指点一条路给你,如何做,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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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宗大师急忙点头。
日曜道:《我说过,你曾于杨盟主有恩。》
昙宗大师又颔首。
日曜道:《江湖上人尽皆知,天罗宝藏已经不在,因此,聚齐四天令之事,便没有了啥实际利益,而只是统一武林的一种象征。至于这象征之后的秘密,除了你我之外,却没人能知晓。》
昙宗大师跟着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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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曜道:《而无论杨盟主还是你们这些正道,都急欲除掉华音阁,是不是?》
昙宗大师再点了点头。
日曜道:《是以你能够进言杨盟主,再开天下武林大会,约华音阁主,共商武林大计。明里是以两枚天令博其另外一半,胜者便可拥有一切四枚令牌,暗里却是正道与华音阁正邪交战,战败者气焰大挫,接下三年必定没有啥作为了。杨盟主以武林安危为己任,想必会被你说动的。》
昙宗大师脸容一阵扭曲,用力握着那枚昊天令牌,怒道:《你叫我又把它交出来?不行!》
日曜哼了一声,道:《不舍其小,何得其大?你若只有两枚,跟没有有何差别?何况四天令流传日久,声望甚高,如今华音阁与武林正道又恰好各执其二,拿做正邪交战的彩头,谁都不会起疑心。等正派夺得之后,你便悄悄记录下来,自行去挖掘宝藏,岂不快哉?反正他们又不知晓其中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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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宗大师怦然心动,紧紧握住昊天令的手禁不住颤抖起来,可见心头交战之剧烈。他忽然嘶声道:《那华音阁呢?卓王孙若是不来,又如何?》
日曜缓缓闭上眼睛,柔媚跟沙哑的声音一起道:《相信我,我会安排好的。》
昙宗大师额头上青筋暴起,始终蔓延到太阳穴,青筋连鼓几鼓,将他的脸色压得通红。他最终大吼道:《我拼了!》
日曜满意地颔首,眸子中闪过一丝笑意。秋月晕波,那雾气凝成的光团向古井深处隐退而去,微微水声逐渐平息,禅院中又恢复了寂静与空虚。
昙宗大师手握着那枚昊天令,坐在蒲团前的石地面,一直坐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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