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
顾思绵捧着册籍，哒哒行到殿前，珠玉步摇一晃，欠身行礼。
宫殿通明，雕龙玉柱，紫栋金梁。白玉瓦铺就的地面泛着温润的光，地龙烧得温熨，无形的灼灼热气，和着台基座炉的淡淡檀香，萦绕着庄严辉煌的大殿。
《平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顾思绵抬起头，绒袄包裹的小脸，白皙透红，望着殿上的人，圆眸澄亮带笑，梨涡浅浅似微醺春意。
殷烈俯视着人，眸子在壁灯下黑沉似深潭，喉结上下动了动，敲着御案的手指停在半空。
《李公公。》
《老奴在。》
李公公俯身，半天没听到皇上的吩咐，疑虑地抬头，对上皇上凛冽又恨铁不成钢扫向自己的眼神，老手一抖，恍然，赶忙知趣退下，顺带将殿里剩余的宫人一同带出，合紧殿门。
顾思绵目光跟着李公公走，有丝不恍然大悟，她送个册籍，为什么他们都退出殿了？
难道这本册籍是机密？
《过来，发啥呆？》
殿上人嗓门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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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绵想着皇上可能是急用册籍，忙三步并作两步，前脚刚跨到御案前，还未双手递上，后脚便踩着绒袄袍的下摆。
眼看着要往后倒，腰被人揽住，往前一托，裹得圆滚滚的顾思绵便同皇上一起齐齐摔回御座里。
殷烈一手揽紧顾思绵的腰，一手拿掉她手里的册籍，扔到御案上。
《不热？进殿了还穿这么厚实。》
皇上边说边替顾思绵解下绒袄。
顾思绵脸还存着外面寒风拂拂的凉气，殷烈替她解脖子边的系带，温热的大手不经意地划过微她凉的下巴，痒痒的，直达心底。
顾思绵侧侧头，方便皇上解。
绒袄被皇上随手往御案上扔，顾思绵正感觉肩上一轻，而后，皇上微凉的唇便印了上来。
顾思绵:《……》
皇上唇凉，吻却一点都不凉。
顾思绵腰被环住，双手只能紧紧地撑着皇上的胸膛，好能拉开点呼吸的空间。
不同以往惩戒或玩耍的吻，皇上今日吻得凶，带着几丝不可抗的蛮劲，和道不明的汹涌情愫。
《……唔……》顾思绵腿发软，好不容易得以喘息，忙向后仰仰，张着红红的嘴，大口大口呼吸空气。
顾思绵刚才一度以为，皇上要把她当成甜糕一样，吞吃入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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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烈舔舔唇。
顾思绵心怦怦跳，害怕得怦怦跳。
……呜……皇上好像有点不正常……
顾思绵咽咽口水，《……皇……皇上……臣妾该，该回去了……》
殷烈顿了一下，俊脸肉眼可见地逐渐黑下去。
《……碧，碧果还在外面等臣妾。》
殷烈猛得将人拉近，眯眯眼磨牙，《你来做啥的？嗯？》
顾思绵:《……送，送册籍。》
《还有呢？》
《还有？》顾思绵脑袋一歪，《还有……啥？》
《……》
上一秒他还想着梁钰还挺识相的，没想到，最主要的竟没给顾思绵传达！
殷烈目光在顾思绵无辜的面上流转，半晌，愤愤磨牙，往御座一靠。
有始有终，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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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懂不懂？！
太后嘱咐多少传多少，懂不懂？！
皇上靠在御座上生闷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在军中待了数年，习惯禁欲的帝王头一回这么气闷。
经历太后多年的逼迫招数，殷烈本身就厌恶这种手段，趁人之危，强人所难，强扭的瓜……
一双柔柔的小手敷在殷烈额上。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没有发烧啊。》顾思绵道，《皇上还是不舒服吗？是工作太长了吧，皇上今晚早点休息，第二天……》
殷烈把住顾思绵刚要收回的手。
《朕不舒服……陪朕就寝。》
箭在弦上，去他的强扭的瓜不甜。
朕说甜它就得甜。
殷烈把住顾思绵手腕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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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绵眨巴着眼，《碧果还在外面等臣妾。》
《朕派人通知她回去。》
《……好。》顾思绵想了想，应下。
殷烈将人横抱起，往寝殿里走。
水晶壁玉灯，鲛绡宝罗帐。
青玉抱香枕，软纨蚕冰褥。
顾思绵秀发铺散，圆眸澄亮，《……皇上，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样……》
《……一样。》殷烈脸不红心不跳。
殷烈在顾思绵身上留下印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顾思绵皮肤很白，在殿顶悬挂的明月珠光下，透着粉粉嫩嫩的光泽。身上望着似乎不长肉，但抱在怀里，确是软软糯糯的触觉。
《皇上……》
顾思绵眨着微湿的眼，撞进皇上深邃的眼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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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顾思绵朝皇上伸着胳膊。
顾思绵仿佛能懂接下来会发生啥了，进宫时嬷嬷给她看过图册，画的就是两个白白的人。纵然最后被顾思绵拿来垫点心盒了，但不妨碍她现在回忆起来两个人的姿势，一个抱着某个好像？
殷烈眸色柔和下来，吻了吻顾思绵的眼，《……乖，信朕，不疼……》
《嗯。》顾思绵乖乖点头。
殿顶明月珠熠熠生辉，鲛绡帘动。
…………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呜……》
《……呜呜……皇上骗人……》
殷烈舔唇，《乖，过会就不疼了。》
过会。
《……呜……骗人……》
天空鱼肚白，结霜满皇城。
早朝结束后，文武百官三三两两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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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皇上看着很高兴啊。》
《宫里最近有什么喜事吗？》
《老梁今日提的策案皇上竟然没发脾气，还笑眯眯地给你提建议……》
《这换到平时，是某个冷眼都不够受的啊。》
《顾丞相今日如何没来上早朝？》
《听说请假了……》
《生病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知道。》
…………
顾大哥从百官身边路过，听到，心里无法一笑，生病？那也是思女成病。昨晚硬要和四弟夜观天象，说是给小妹看运势，结果看了半天对不上书上的符号，半天看不出是以然，气得到早晨耍赖不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大哥只得替自家老爹请假，四弟他还能摆谱让他读书去，顾丞相……那就没辙了。
顾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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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哥前脚刚进顾丞相屋子，顾丞相后脚就钻进被窝里。
顾大哥:《……》
《……咳咳咳！》顾丞相借着咳嗽手势，偷偷将嘴里肉包子咽下去。
顾大哥:《……》 爹，我没瞎！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今□□堂上如何样啊？》顾丞相装作一副刚睡醒状。
《快过年了几乎都是些琐屑事务。》顾大哥也不戳破自家老爹，顺着他的话回答，《只不过，皇上今日心情像是格外好……》
顾大哥道，脑海里回想起太后寿宴上皇上的行为，总觉得皇上今日的反常，同自家小妹有关系。
《新一年了嘛！麻烦事少了，心情好也正常！》顾丞相伸伸老腰，《昨晚我夜观星象，又研究一晚星谱……》
顾大哥:《……爹，你还是睡吧。》
《嘿！爹还没说完呢！这可关乎绵绵的星相呢！你此做大哥的，给我认真点！》
顾大哥无奈，《您说。》
《经过爹昨晚研究，绵绵星相富且贵，是凤凰相啊！将来做皇后的那种！是不是很精彩！》顾丞相自我满足，《……凤凰相，爹就不怕绵绵在宫里受欺负了。凤凰神鸟，定能吃穿不愁，绵绵就不怕饿肚子了……》
顾大哥，《……》在宫里，谁会饿肚子，愁吃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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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哥:《爹，你睡吧。儿子去处理公事。》
《哎……等等……爹还没说完呢。不想听听你小妹是怎么当上凤凰的……绵绵升了贵妃后……》
顾大哥利索地从外关上自家老爹的房门。
皇后不皇后，这种话在自己府里想想就好。
让外人听去，可是能死头的罪。
顾大哥边为自家不靠谱的老爹摇摇头，边往外走。
《大少爷。宫里来人了。》
《谁？》顾大哥边让下人去请顾丞相，边走到大堂。
大堂里。
侍卫队，珠宝，绸缎，几大金银箱子。
为首的公公翘着兰花指，拿着圣旨，笑得和蔼。
顾丞相穿戴好衣服出来，看着顾大哥，眼中惊慌:不是说皇上今日心情好，怎么我就今个没去上朝就派宫里人来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大哥无法眼神:爹，您看皇上指责您还会带赏赐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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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丞相:也是哦。
顾大哥和顾丞相齐齐对视一眼。
同时思及了刚才的谈话。
难道…………
公公见人来齐了，开始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府教女有方，顾妃贤良淑德，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今升贵妃位，册封为顾贵妃。赏顾府黄金百两，珠玉五箱，绸缎十匹……以资慧育。钦此！》
顾丞相抖着手接过:《谢主隆恩。》
公公:《恭喜恭喜啊！》
待公公和侍卫们走了后。
顾大哥:《……咳咳……爹，要不帮我也算算运势？》
顾四哥蹭蹭抱住自家老爹的大腿，《爹！入夜后给儿臣算算明年科举的题目吧！》
顾丞相:《……》
慈云宫。
《皇上下了朝回太极宫了？》
《回太后娘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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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得这么快，是绵儿还在太极宫吧。》太后皱眉，《这一个个，如何都不让哀家省心。》
花公公给太后捶腿，《太后娘娘息怒，这妃位也升了。顾妃娘娘该能懂太后娘娘的苦心……》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后叹气。
昨晚花公公通报送册籍去太极宫的是顾妃娘娘，太后是急了一晚没如何睡。
既忧心是不是绵儿怀疑她此做姨母的不疼她了，又怕绵儿往后任性坏了她的计划。
《……绵儿肚子要是争气点，哀家就不用这般苦恼了！》
《……梁妃也是个不省事的！是公公送错，还是梁妃因为和绵儿的关系，偷偷交给绵儿的？哀家人老心不老，这送人情的把戏哀家见得多！》
花公公听太后一通抱怨后，忙劝，《太后娘娘息怒，这有好机会哪有错过的道理？奴才看，梁妃娘娘也是有苦衷……这毁啊，是毁在顾妃娘娘这个地方……》
太后眼神扫来。
花公公一抖，《奴才的意思是，顾妃娘娘单纯，正值皇上盛宠难免会得意忘形，还是小孩心性……太后做长辈规劝一二，顾妃娘娘定会听进去的……》
太后，《等绵儿回宫，派人去灵霄宫一趟，传她申时来慈云宫。哀家许久没跟她叙叙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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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宫。
软被下，一张粉扑扑的睡颜。
殷烈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倾身亲了亲那粉粉的小脸蛋。
《……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顾思绵往软被下缩了缩脑袋，而后又缓缓探出毛毛的脑袋，眼尾泛红，微肿的双眸都没睁开。
《……皇上？》
哑哑的软音。
《……朕在。》殷烈干脆连被带人圈抱在怀里。
顾思绵往里蹭蹭，嘟囔，《……困……》
《朕陪你。睡吧。》
殷烈亲亲顾思绵的发顶，陪人躺回床上，抱着人睡回笼觉。
顾思绵轻缓的呼吸吐纳在胸膛处。
昨晚的欢愉太美妙，殷烈抱着人，望着殿顶的明月珠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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舔舔唇。
怪不得史书总有那么多昏君夜夜笙歌，荒淫无度。
顾思绵睡得迷糊，刚要进入沉睡时，耳畔是低沉悦耳的声音，《……此日别回去了。这么累了，留在太极宫朕陪久仰吗？》
梦中的顾思绵直摇头，不行不行……
《你不说话，朕当你默认了。》
脑子还有丝意识困得睁不开眼开不了口的顾思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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