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祝尧没思及，鬼胎居然能生出超乎成年人的意识。它不仅会伪装成宿主，被揭穿后还会恼羞成怒。尤其是在察觉到危机的时候，甚至还会出言威胁，用宿主的生命来做挡箭牌。
《你要灭我，来啊——》梅嘉嘶声吼道，面目狰狞，一张苍白的鬼脸若隐若现。
祝尧被这鬼胎彻底激怒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以为这能威胁得了我？》祝尧抖了抖手中的尖刀，冷冷的说道：《此女子与我相识只不过数日罢，用她的性命，换得毁灭一鬼胎，值了——》
说着，祝尧的目光变得无比冰冷，面无表情，犹如地府之中的冷面判官一般，眼神中不夹带丝毫的感情。
看到祝尧这般模样，梅嘉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惊恐，但她自知无路可退，无法逃离，只能立刻隐去了鬼脸，躲进了梅嘉的身体里。
祝尧手握尖刀，猛地刺向了梅嘉的肚子。
噗——
祝尧的尖刀已经刺破了梅嘉的肚皮，献血渗透而出，染红了梅嘉的衣裳。只要再往前一分，便能刺破她的子宫，直接毁灭鬼胎。
可就在这时，某个身影却忽然破门而出，冲到祝尧的身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小子——》老头鬼脸显露，一口青面獠牙，面目狰狞，可语气却带着一丝凝重，道：《你可想好了？》
《这鬼胎，留不得！》祝尧冷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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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一刀下去，鬼胎是灭了，可这丫头，也活不成了啊——》老头也吼了起来，他龇牙咧嘴的叫道：《你为了救这姑娘，连牛头尾骨汤都给了我这恶鬼。可如今，你竟然要为了灭一头鬼胎，伤这姑娘性命？》
《若是让着鬼胎出世，这丫头同样活不了。到那时，会有更多的人，更多的鬼，遭这鬼胎之毒手。与其如此，倒不如趁早灭了它——》祝尧一声低吼，手里的尖刀便又要往前刺。
《且慢！》老头死死的抱住了祝尧的手，连声说道：《你连我这恶鬼都能度，又为何不能度一鬼胎？》
祝尧浑身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砸中了他的内心深处。他扭头看着老头的鬼脸，沉默不语。
《我生前作恶，却被最爱的女人背叛，受尽了煎熬凄苦。即便是死后，也无法放下怨气，徘徊于这山野之间。这丫头身怀鬼胎，本就是苦命之人。我看她将才望你的眼神，充满了信任与依赖，定是视你为她的救命稻草。可你若为了灭一鬼胎，不顾了她的生命，又与背叛我那女人，有何分别？》
《这丫头被鬼胎所害，又被你所弃，满腹怨气，死后定会化为厉鬼。其危害，怕是不亚于一只鬼胎吧。你灭了一鬼胎，却又创造一只厉鬼，到那时候，你又如何做？是要如同灭这鬼胎一般，用这把刀，再将其灭杀吗？》
《到那时候，你的内心，当真不会后悔吗？》
老头纵然面目狰狞，可他所说的话，却如同重锤一般，字字重击祝尧的心坎。
《火葬场乃阴地，地府鬼差常出没于此地，拘魂摄鬼。你道我身为一恶鬼，未得地府册封，能安于此，却是为何？》
祝尧眉头一拧，询问道：《为何？》
《我早已被一高僧度化，麾下小鬼早已遣散，只待那女人死后化鬼，再见其最后一眼，我便能放下执念，堕入地狱，承受刑罚之苦。》老头儿沉声说道。
《难怪百鬼录上你是‘猛鬼待拘’，却始终没有鬼差前来拘你——》祝尧恍然大悟。
《是以——》老头儿慢慢的松开了手，言道：《对于人来说，活着，比啥都重要。而对于鬼来说，放得下执念，才能得到超度。若能救人，定能度鬼。若能度人，定能救鬼！你，且想想——》
《若能救人，定能度鬼！若能救鬼，定能度人——救人，度鬼；救鬼，度人——》祝尧自言自语的重复着老头儿的话，神情逐渐变得呆滞，手缓慢地松开了尖刀，耷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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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老头儿却不给祝尧思考的时间，大声呼道：《再愣着这丫头就死了！还不赶紧熄灭这汨罗之火，把这丫头救出来！》
祝尧猛地反应过来，连忙从兜儿里拿出一个瓷瓶出来，轻轻一到，一股黄水倾泼而出，扑灭了燃烧的灵屋。
黄水浸湿了梅嘉全身，她头发散乱，盖住了脸庞。
祝尧轻微地的抱着梅嘉，小心翼翼把她放在了地面，温柔的撩开了她的头发。
《失礼，嘉嘉，真的对不起——》祝尧自言自语的道着歉，神情无比的懊恼，自责道：《我也不清楚我是怎么了？我看那鬼胎甚是嚣张，却是被它惹得怒火攻了心，竟做出如此之事——》
说着，祝尧从兜里拿了某个小碗出来，里面装满了黏糊糊的黑色膏状物。
黑膏浸入伤口，不多时便止住了血，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了。
祝尧用勺子舀出黑膏，涂抹在梅嘉肚子上的伤口处，而后迅速拔出了尖刀，用黑膏把伤口涂满。
祝尧继续自语着：《我出身冥膳门，身为一名鬼厨，取阴物以为材，善鬼送恶烹鬼。出师以来，被我烹了的鬼不计其数，可厨艺却不见丝毫增长，连冥膳谱第二页都打不开。如今我才明白，不是我烹的鬼不够多，而是我度的鬼，太少。》
《捉鬼以烹之，易。度之，难。而不管是人是鬼，存在于此世上，比什么都重要。》
《师傅啊，您老人家不是说把一身本事都教给我了吗？却为何把这最重要的一点，给忽略了啊——》祝尧连连感叹。
而后，祝尧望着梅嘉的肚子，警告道：《你这鬼胎听好了，梅嘉若生，我便保你无事。若梅嘉有个好歹，我便将你当大白菜一般剁碎了煮烂，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你，自己思量思量——》
处理好梅嘉的伤口，祝尧也松了一口气，他站了起来身来，准备多谢那老头儿，却不料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喂——》祝尧呼唤许久，却始终没有回应，他进了屋里，却依旧找不到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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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奇怪，咋说不见就不见了——》祝尧心中疑惑，一头雾水。
祝尧不清楚的是，此时此刻，远处的一座山顶上，某个浑身裹在黑袍之中的身影正聚精会神的望着他。
嗖——一道矮小的身影猛地出现，竟是那火葬场外的老头儿。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哥，我表现还可以吧？》老头儿一脸邀功似的含笑道。
《很好！》黑袍人点点头，小声道：《幸亏你反应快，否则祝尧那一刀要是下去，他这一生，便就止步于此了。》
《嘿嘿嘿，我奉您之命，以葬火鬼王的身份在这鸟儿不拉屎的地方守了某个多月，就是等这小子来找我，哪还能让他毁了自己啊。》老头儿笑着说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嗯，你做得很好，我答应你的事，自会兑现。》黑袍人淡淡的言道。
《多谢哥，多谢哥——》老头儿连声感谢，随后却又道：《只不过哥，那鬼胎——》
黑袍人摆了摆手，叹道：《那鬼胎，乃祝尧命中之劫数。我能帮他悟了度鬼之道，却不能帮他度过劫数。此后，只能靠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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