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我还好，手不太好
《哦。》章明曦有气无力地回答，低低的嗓音浅若游丝。
她从陈易凛的肩上缓慢地抬起头，侧着脑袋，视线越过陈易凛的颈窝落在他背后——白色的墙，另同时是厚厚的烟灰色窗帘，落地窗前整齐摆放着靠垫毛毯和一个大号抱枕，月光洒下的灰白的光看起来格外静谧。
章明曦的双眸慢慢睁大，瞳孔骤缩，后知后觉此室内的布局……如何那么像她住的客房呢？
猛地转头望向衣柜，她带来的衣服整齐罗列在里面，心一点一点下沉，发凉，如同从凉水中堕入冰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不是像，这好像就是，使劲眨了好几下双眸之后，章明曦感觉自己应该把那个仿佛去掉。
《这是……我的房间？》章明曦无比期盼自己失明加失忆。
她看见了啥？她刚才说了什么？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如果脸皮这种东西真的可以不要的话，那她现在就不要了，最好换一张，谁都不认识她。
《你刚才睡觉，把智商落在梦里了吗？连自己的室内都不认识了？》
陈易凛低笑了两声，每一个字都撩拨着她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头的每某个细胞，章明曦看得有些痴楞，他的脑袋凑近她的脸，那种距离……近得可以看到他眼中的自己。
《不是你的房间，难道是我的吗？》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吹拂在她泛红的双颊细小的绒毛上，她颤栗的瑟缩着脖子。
别过脸不去看他，慌乱的开口，《陈，陈总，我要休息……啊——》
《小心！》章明曦的尖叫和陈易凛的提醒同一时间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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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的闷响一声，章明曦摔在地毯上，后脑勺没有传来预期的疼痛，好像有什么软软的温热的东西托住了她。
顿时感觉劫后余生的章明曦缓缓睁开双眸，长如蒲扇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一扇一扇的。
陈易凛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似乎就是她后脑上那个软软的温热的东西，两个人的姿势如何看都有点暧昧，章明曦顿时觉得双唇发干，伸出小舌轻微地地抿了抿唇瓣。
如同干涸的山涧流淌过的小溪，整片荒漠得到舒缓。
《陈总，我……》章明曦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不清楚怎么说，话说了一半，说不定是三分之一就没动静了。
他的目光晦暗难明，透着几分暧昧的情愫，灼灼的视线盯着她一启一合的柔软的唇瓣，喉间动了动。
《你，打算始终在地面躺着吗？》一开口，嗓门竟是如此嘶哑。
章明曦动了动腿，这才发现陈易凛把她的身子禁锢的牢牢地，要想出去，先不说姿势如何，就技术而言，成功率低于两颗星。
《你这样，我起不来，你得先起来。》
陈易凛上扬的唇瓣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不紧不慢的开口，嗓门张弛有度，《你觉得，我现在能放手吗？》
章明曦仔细思索了两秒，此问题用不用智商想也清楚后果，陈易凛要是忽然收手，她肯定会脑袋着地，无非就是摔四瓣和摔八瓣的区别。
迟疑了两秒之后，她双掌撑着地，脑袋离开他的手，《你起来吧，我撑得住。》表情大义凛然，不清楚的还以为她这是要赴死。
陈易凛起身的姿势像电影镜头里的慢动作，高贵优雅，透着一种难以言述的清冷的矜贵。
他长久的凝视着章明曦，心里还有些后怕难安，刚才那一刻，他庆幸换季的时候就让人在地面铺了厚厚的地毯，庆幸他在她落地前接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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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啥事，我先出去了。》陈易凛双手随意的插进口袋，欲言又止。
《哦，好。》章明曦还坐在地摊上，听到她的嗓门吗，茫然的抬头看着他，然后点点头。
陈易凛离开后，章明曦注意到后方的地毯上有数个红点，还是湿的。
这是……
这是血？
之前她的室内里是没有的，她没有受伤，难道是……陈易凛？
此位置……正好是他的手托着她脑袋的位置。
章明曦愣了两秒，这两秒她想了许多，比如他的手是怎么受伤的？比如他为啥不告诉她？比如他伤的严重吗？
没犹豫，立马跑出室内，拿出刘翔一百一十米跨栏的快慢，她头一次发现自己还有当运动员的潜质。
《陈总，你在卧室吗？》她轻轻敲了几下门，语气透着一股浓烈的快要发酵的担忧。
没有回答。
章明曦又如法炮制的敲了两次，台词都没变，她得在门外等了至少五分钟，觉得不会有回应了才打算走了。
《我在书房。》
章明曦都快到室内了，听到很犹豫的一个嗓门，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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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赳赳气昂昂的人走到门口忽然有点胆怯，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近乡情更怯……不，不是这句台词，就是冲动是魔鬼吧，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不管是不是幻听，先进去看看再说，大不了就装傻，凭她这张天然呆自然萌的脸，演技肯定还是过关的。
书房门启开一条缝，她轻微地推开，一阵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扑到鼻息间，章明曦皱了皱眉。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怎么样？还好吗？》
这时候问有没有受伤就太敷衍了，陈总不给她某个白眼她都想自己给自己一个。
陈易凛一只手倒消毒水不太熟练，桌子上有点凌乱，《我……还好，就是手不太好。》
四周恢复了平静。
顺着他的话，章明曦注意到了他还在往外渗血的手，心里突然有点复杂，这种复杂的程度比看见地摊上那些快干了的要强烈许多，这是新鲜热乎还有可能往外涌成喷泉……算了，不能再往下想了，总感觉这样对陈总有点不太公平。
章明曦动了动嘴唇，贝齿轻咬着下唇，在上面留下一道轮廓模糊的浅色的齿痕，手指在身前搅动。
她有点自责，没错，就是自责，这件事她有很大责任。
章明曦的行为让陈易凛哭笑不得，干脆放下手里的东西，《你就打算始终站在那里？》
《……》章明曦主动示好，《陈总，我来吧，你这样不太方便。》
陈易凛顿时感觉福兮祸兮，忍住想要上扬的唇瓣，《嗯，我也觉得不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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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十秒，他的手背上早已凝成一个血珠，章明曦一言不发的擦拭，上药，业务不算多么熟练，也还算流畅。
药粉撒到伤口上时，陈易凛倒吸了一口凉气。
章明曦如临大敌，手一抖差点把药撒到地板上，《如何了？我弄疼你了？》
《没擦过药吗？正常反应，你继续。》
他的语气不太好，不知道是真的很疼还是对她这个伤害伯仁的人有点情绪，章明曦并不在意，就是觉得眼眶有点热。
好几次，眼底像是有啥东西在翻涌，饱胀的快要溢出来，始终吸鼻子才忍住这股酸意。
《嗯——》
纱布绑好，陈易凛闷哼了一声，呼吸有些重，不过从她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他连眉心都没有动。
章明曦没有感觉到温热的泪水划过脸颊那种琼瑶大戏般的感觉，却能感觉到双眼肿胀了无数倍，连眼角都是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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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看也知道，这会她的眼眶肯定是红了。
《陈总，我，我……》瓮声瓮气的奶音带着一丝鼻腔里传出来的嘶哑。
《我去看一下明天的行程安排，你早点休息。》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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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她的情绪，陈易凛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么若无其事的走了了，步伐像是缓存过的流畅版本，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也没有多问一句。
‘咔哒’
门关了。
书房里只有她某个人。
紧绷的身体像是突然得到放松，章明曦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轻轻闭上双眼，眼泪也像是开了开关，簌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她的米白色毛衣上，两个深色的小水圈，不细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是的，她哭了，她最终哭了，哭得挺酣畅淋漓的，说不定刚才没在陈易凛面前哭不是因为多坚强，也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不是电影明星，哭也能哭出天外飞仙那种唯美的感觉，她最多能做到鼻涕不跟眼泪一起下来。
‘啪’一声很浅的嗓门。
一滴泪砸到桌子上溅起无数泪花，还挺好看。
书桌上摆着几瓶药还有一包棉签和一卷没用完的纱布，章明曦觉得这几瓶药水的味道不太好闻，甚至能够说是刺鼻。
不清楚是她本身就不喜欢这种味道，还是因为陈易凛刚才受伤。
这么说有点煽情，章明曦没有迟疑，动作麻利的把的东西收进药箱，瓶子发出叮当几声脆响，还挺像交响乐，只不过一点都不好听。
睡觉的时候，她的思维一直停留在陈易凛缘何救她和陈易凛缘何对她这么好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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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陈总？》章明曦穿着睡衣下楼，正好碰上同样穿着睡衣的此时正上楼的陈易凛。
《你还没睡？》
从她的角度，一低头就能看到陈易凛缠着纱布的右手，不清楚是不是灯光下阴影的错觉，章明曦觉得纱布中间有个地方早已发红。
《我下去喝水。》章明曦随手指了指，不清楚自己指的地方是不是楼下吧台。
彼时已经是凌晨一点，这样的对话生硬而有奇怪，两个人就这么乐此不疲，上楼的也不急着回室内，下楼的也不急着去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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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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