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离别
《张译出门了？》
洛潇潇懒洋洋倚在贵妃榻上，漠然问向距离她三尺之外的初赫缇，《他有没有说啥时候回来？》
《没有。》清冽的声调，仿佛珠玉落地，不带任何情绪。
《行了，把不相干的人都清干净，退下吧。》洛潇潇起身理了理云肩，慢条斯理地说道，《看好房门，有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千载难逢的好时机，难得张译不在。
张译这厮也不算蠢到家了，虽然他平时待她极好，可是一旦事关要事，要么随便找个借口把她打发了，要么就在她面前避而不谈。
既如此，留在他旁边的目的又何在？
推开门，一阵苏荷香燃尽的余香扑鼻而来。她目光随意略过屋内陈设，发现房内一应物品归纳齐整，有条不紊。
她穿过洛家清幽古朴的庭院，径直向张译的卧室走去。
倒是符合他此人一丝不苟的作风。
就是那了！洛潇潇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兀自按耐住振奋的心跳。
漫无目的的目光定格在窗边的书桌面上，那里摞着一塌厚厚的文件。书桌底下还零星散落着几张纸。
快步上前，目光触及的一塌纸堆顶上却是无关紧要的文学评论。手指不甘心地依次向下快速翻动，始终都是些现代文学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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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弯腰把地上的几张纸也捡起来。
这回倒不是些啥无聊的严肃文学，是张译亲手所写的——等等？张译缘何会在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姐姐的名字？
莫非他想继续对姐姐不利？
洛潇潇心中邪火逐渐上涌，双手飞快地拉开他书桌的每一个抽屉翻找有用的物件，惊怒之余不忘把纸张一一归回原位。
一边翻着，她的心渐渐下沉。
张译的柜子里全都是古今名著，诗词歌赋。
看来她当真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了么？
不，她不甘心。
她从地上猛地一起身，目前突然一片发黑，猝不及防地往下摔，撞到了桌子的背面，发出《嘭——》的一声响。
《倒霉！》洛潇潇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后腰，低声骂道。
霎时，她脑中闪过一道白光，双眸一亮，她清楚了！
顾不得摔倒的痛楚，洛潇潇猫腰屈起指节叩了叩木桌背面。
果不其然暗藏玄机！
张译藏得这样深，哼哼，还不是被她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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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暗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隐约透出一本厚厚的书的模样。
该不会又是一本文学著作？洛潇潇咬咬唇，心道，不该吧？
迟疑一瞬，旋即伸手拿出——意料之外的是一本笔记本。
轻微地翻动第一页，清逸有力的钢笔字赫然写着：[12年9月16日，天气阴，心情糟糕。
此日我和清禾吵架了，她说她看见我课间的时候对别的女生笑了一下。可是我并不记忆中我像是对谁笑过，她是不是太小心眼了点？唉，一会又要去哄她。
不如给她买一个最爱吃的栗子糕？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生我的气。]
洛潇潇一怔，这是他的日记本？看样子还是从学生时代开始的，时间跨度还挺大，怪不得这么厚一本。
她对这样涉及别人隐私的内容并不感兴趣，粗粗扫过几眼，迅速往后寻找关键内容。
估摸着张译快回来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越往后，像是日期间隔的时间也越久。从最初的差不多一天一记，到三四天一记，现在成了一两个月一记。
有了！她眸光一闪。
[13年11月3日，天气多云，心情舒畅。
今天万事顺意，成功和...达成约定。愉悦至极，忍不住多酌几杯。]
洛潇潇低头思索，这个《和》字背后显然有人名，可是后来又被日记本的主人狠狠划去，她瞪大双眸细细辨认，但委实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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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也算是不小的收获了。她接着往下看去。
[13年11月30日，天气阴。
洛清禾求我帮她找洛清逸，笑话，怎么可能？他好不容易把洛清逸弄走了。只有洛清逸不在，我才有可能]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洛潇潇心头不快，这人没写完就停笔了。才有可能什么？
[13年12月7日，天气晴。
洛清禾究竟是从哪弄来的证据？按理来说，洛家都是我的人了，谁又能在我的手下给她递消息？前几天他又给我来电了，我没答应。会不会是他搞的鬼？]
四周恢复了平静。
看到这个地方，洛潇潇心头一震。这个《他》看来确凿是与张译合谋之人了。哥哥果不其然跟他脱不了关系，一定要的尽快揪出此《他》。
洛潇潇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准备接着往下看。
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初赫缇小声道：《小姐，张译归来了！》
这么快么？也对，她之前光是翻找就花了不少时间。
《清楚了。》她高声回道，不忘把一切都回归原位，尽量使张译看不出破绽。
她对自己物归原位的本事可颇为自信，这都拜养父母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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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的人要么满脸震惊，要么面色不愉，要么满腹心事，皆无人开腔。
洛潇潇摊摊手：《就这么多了，再往后估计还能发现点什么，但张译提前回来了。》
《这么说，我们就得好好查查张译和幕后之人的关系了...》洛清禾的眼中闪过几分精光。
如果哥哥的失踪当真与张译和他背后主家有关，何不利用一番自作聪明的张译？
她低头思索一阵，计上心头。
只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一点细节需要与洛潇潇商讨。
裴江知抽起一张餐巾纸，擦擦嘴角。他坏含笑道：《洛清禾，这也算是半个'人才了'，你不得好好跟他玩玩？》
洛清禾扭头对他粲然一笑：《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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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笑着，眼底逐渐冷下来。
《当真不要我帮忙？》裴江知重新对她确认道。他如何就那么不放心呢？洛清禾从小娇生惯养，望着也傻不愣登的，真的能把张译处理好么？
《早说过了，这是我的家事，我自己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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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清禾见他又想说什么，作势佯怒道：《裴江知——》拖着长长的尾音。
《好吧，真是怕了你。》
《先不说他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洛清禾顺势夹了一筷子亲手做的粟饼，刚一入口，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咸到发苦，舌头都要掉下来了。她悄悄吐吐舌头，连忙四处找水。
旁边的洛潇潇极自然熟稔地递上一瓶水，仿佛刚才已经经历过一遍，早已有经验了。
她对妹妹讪讪一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大家为了保护她为数不多的几次下厨时的自尊心，还真是拼了老命，都没有人吐槽她做的粟饼齁咸。
她都忍不住了。
洛潇潇挑眉斜睨她一眼，指指粟饼，又指指自己的嘴唇，摇摇头。
仿佛在说：我早已吃过这粟饼了，齁咸！
《啊？小姐，他要去哪？》小夕从碗里抬起脑袋，疑惑地问。
《噢！》洛清禾拍拍脑袋，《忘记跟大家说了，裴江知家里有点事，所以他得走了。》
她撑着下巴，问裴江知：《什么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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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吃完这顿饭吧，时间不早了。》
《这么快？》洛清禾一顿，嘟嘴道，《你我见面才几天，又走了。》
言语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舍之意，恐怕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
《是有点急，只不过没办法。》
裴江知敏锐地捕捉到她言外之意，笑着反问：《怎么，舍不得你裴哥哥？等我办完事再来找你。》
洛清禾抬起白嫩的手掌，对他比了个《1》的手势：《只有一点点！》
《好，只有一点点。》裴江知的笑眼漆黑亮堂，好整以暇地把眼神凝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如今的模样沉沉地刻在心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别太想我哦！》他得瑟地冲洛清禾扬眉。
洛清禾向前走几步推了他一把，白眼道：《臭屁！》
其实自七年前一别，他如今也是头一次正式与她来往。这两天来，他发现她还有许多小时候的影子，未语人先笑；紧张时爱咬嘴唇；受了委屈就想找人哭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也成长了些许，似乎与小时候那个事事都要依赖他的小女孩逐渐有了区别。
唉，她既然要亲自动手，那就先任由她去吧。大不了到时候再帮她收拾残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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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此，他唇角微微荡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梨涡里盛满了使人发醉的酒意一般。
此行重返蓉城再探矿脉，危险重重。不仅有裴氏支系的力量，更有业内各方势力，几路人马交织在一起，形势错综复杂。不清楚缘何，他们像是都对这一处的矿脉极为感兴趣。
当初要不是父亲亲自给他下命令，他可就会偷偷摸摸地来蓉城了。
正巧，省了他一番功夫，他也想知道这处矿脉究竟有什么稀世之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价值连城的矿脉他不是没见过，他也不相信这次从各方来的势力中没有人会稀罕一条普通的矿脉。
只不过这些还是不告诉洛清禾为好，免得她忧心。
裴江知起身收拾碗筷，洛清禾见状随他一起收拾残局。
小夕急忙道：《小姐，既然他快走了，你们就多说会话吧。这边我来就能够了。》
洛清禾与裴江知对视一眼。
《也好吧，那就拜托你了。》
洛潇潇低眉不语，眼中颇为不快。
《禾禾，送送小裴。》洛云生慈爱地望着裴江知，《忙完了记得再回来看看伯父。》
《好。》裴江知乖巧地含笑道，《下次晚辈不会空着手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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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生笑骂：《你这小子，不空手也给我来！这时候倒客气起来了。》
*
冬日午后的客栈里，静谧异常。瓦楞和滴水檐下凝结出参差透明的冰层，顺着仓黑的檐瓦垂挂而下，凌空凝出一根根尖锥似的冰柱来。
洛清禾揉揉被冻得绯红的双耳和鼻尖，她缩缩脖子，嘴里哈着白气，又搓搓双手。
她站在客栈门口望着裴江知往车上搬行李，娇嗔道：《那你啥时候办完事？还没来得及和你好好算账呢！》
《放心吧，办完了就去找你。》裴江知笑笑，对她挥手，《回去吧，外面冷。》
裴江知坐在车里，上半身探出车窗外，冲她大喊：《我走了！》
洛清禾踮起脚尖，朝他的方向用力挥摆手臂：《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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