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章 谁也不能欺负你
洛清禾趴在他背上，少年走一步，她便在他背上颠一下。
《喂，沈序淮，要不是我今天返回来拿作业，你是不是就被欺负惨了？》她断断续续地说。
此时天早已通通黑了下来，路边昏黄的灯光洒在她和沈序淮的身上，竟然有一丝诡异的温暖...？
洛清禾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序淮垂眸看着脚下二人拉长的影子，他默了默，没有说话。
月亮很大，纯净的光把周围一切都披上了银白，繁星像少女硕大的深色带点的裙裾在天际豁然散开，连风都是轻微地地掠过，不忍搅碎这夜的温柔。
洛清禾一撇嘴，小声嘀咕：《你真是个闷葫芦...》
《算啦算啦，不想跟我说话就算了。》
她此日高兴极了，父亲难得没有出门应酬，今晚早早的到家准备和她姐妹二人一起吃晚饭，张译...
一思及张译，她嘴角就止不住地面扬。张译此日在她口袋里塞了两块水果软糖，纵然平时吃过的山珍海味，各类珍馐一点儿也不少，可心上人送的糖，她就是舍不得吃。
潇潇呢，也慢慢不像个小刺猬似的了，今天竟然主动敞开心扉约她出去玩！
洛清禾此时感觉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倘若可以忽略肿得跟面包似的脚踝的话。
身下背着她的少年忽然开口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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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清禾一懵：《啥？》
《你刚问我。》
噢！她想起来自己刚问他的话了：《你这家伙，反射弧这么长...》
她笑了笑，清脆言道：《说起来，那帮人敢这么欺负你，无非就是仗着老班不管罢了。哼！老班平时只看重成绩，简直太过分了！》
沈序淮一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洛清禾前天的月考刚刚考了年纪第三。
这话说的，好像她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不对，她这是在为他打抱不平？
洛清禾继续半调笑，半真挚地说：《这位少侠，我看你天资聪颖，骨骼精奇，倘若再得高人指点，你的成绩一定会突飞猛进的...哼哼。》
她在他背上指了指自己：《不知道，我这位'高人'能不能入得了您的眼？》
沈序淮闻言顿住身子。
他抿了抿嘴，双睫微微颤动，目光里透露出一丝不知所措。
一直没有人这么主动的接近他、不计目的的关心他，对他好。就算是他的家人，他的亲生父母也没有给予他这样的温暖。
父亲常年在外奔波，每次只会给他钱财。
母亲...他眸色暗了暗。
他难的的贪恋这份暖意，想要伸手紧紧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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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清禾接着脆生生开口：《少侠！愣啥呢？我告诉你啊，机不可失失不再——》
《好。》
沈序淮打断她，提起步子继续走。
背上的女孩柔弱无骨，软软的，也不重。她趴在他颈边，若有若无的传来一缕幽兰般的香甜。
他突然感觉，倘若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
《还有。》洛清禾酝酿些困意，模模糊糊道，《你别多想啊，我只是为了报答你背我出校而已...》
越说到最后，女孩的嗓音越模糊，环着他脖子的手臂也越来越松散，她简直马上就要昏睡过去了。
沈序淮无法加快步伐，万一真摔下去了，可不是好玩的。
他叹息，她如何这么傻？明明是他害她变成这样的，现在却反倒来谢他。
《喂，醒醒。》
身下的少年冷不丁开口，她被吓了一跳，瞌睡虫跑了不少。
洛清禾面上逐渐染上一层不自然的红晕——那是羞的！
自己这是如何了？昨晚也没熬夜啊...如何这么轻易就快睡过去了。
她掩饰面红耳赤地咳了一声：《我不叫喂！我叫洛清禾！不过你也可叫我禾禾，我的家人都这么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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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清楚的吧？毕竟分科后都一个多月了，咱们也做同学一个多月了。》
她又小声说道：《不对，按你这么闷的性子，说不定连班上有多少同学都不知道。》
她拍拍少年的肩：《对不对，沈序淮？》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沈序淮听着背上的少女瓮声瓮气脆弱银铃的自言自语，柔软的暖风轻拂一下，遥远的星星有闪动一下，心里仿佛被啥拨动了一下...
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要不这样吧？我第二天去跟老师说，让我坐你同桌怎么样？》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了以恶搞柔软的网，把所有的劲舞都罩在里面，银白的月光也在安慰受伤的人儿，飘渺而温柔...
他一怔。
老师每次都是按照成绩排的座位，成绩越好，越能占据第三排中央的有利位置。洛清禾毫无意外的坐在那风水宝地。
可至于他么...他坐在最偏僻的东南角靠门的位置，这里不仅看黑板不方便，还紧邻着垃圾桶，冬天倒还勉强，只是夏天的时候蝇虫乱飞，又脏又臭。
况且，由于班级里的人数是单数，是以他现在的状态就是单人单桌。
没有人愿意和他坐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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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说话！》洛清禾气鼓鼓道，《我到了，你把我放下来吧！》
沈序淮：《没有，我...》
司机阿飞看到自家小姐被某个男生背出来时，连忙下车上前迎接。再注意到洛清禾红肿的脚腕时，他着实惊吓不小。
《哎呦我的大小姐，如何弄的这是？老爷看见了可要心疼死了。》
阿飞赶忙拉开后车门，示意沈序淮把她放在座位上：《多谢这位小兄弟。》
说完，阿飞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币：《辛苦你了啊！这点钱就意思一下。》
沈序淮借着皎皎月光，看清对面递来的钱财时，他微不可察地僵住了。
他真的不缺钱财。
洛清禾看见阿飞的动作，道：《阿飞！你干啥呢！我早已谢过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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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沈序淮家境一般，不想让他以为自己被钱财羞辱，急忙给他找台阶下。
《啊？哦！》阿飞对沈序淮面红耳赤一笑，讪讪收回手，《那还是多谢小兄弟了啊！》
这边，洛清禾已经在后座摆出一个舒适的姿势，她看了眼腕表，对沈序淮道：《这么晚了，我们顺便送你一道吧？》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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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飞闻言，为难道：《可是小姐，老爷现在早已到家了...》
她瞪了一眼阿飞，《闭嘴！》
转而又对沈序淮灿然一笑，眨着亮晶晶的眸子：《准同桌，走吧？》
她的嗓音软软的，甚至带着点儿撒娇的味道。
沈序淮望向她，她那如流星划过银河般弯弯的眉毛下，漆黑的眼珠忽闪忽闪的，仿佛会说话，叫人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下意识说道：《冬渭路16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
阿飞脑中闪过一道光，这地方略熟悉啊？
洛清禾倚在靠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沈序淮，我跟你讲哦，你下次再遇到他们欺负你的话，揍他们啊！》
她蛮横道：《你别怕，有我罩着你，谅他们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他刚在车外时就留意到了这辆车豪华的外观，比对着沈家的车，在心中估了估，价值不菲。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怪不得洛清禾拍着胸脯跟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她误把他当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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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序淮暗暗抚额，不为自己解释：《...多谢。》
洛清禾展颜一笑：《不客气！》
《有我在，看看谁还敢欺负你！老班也不行。》
*
《老大！》
《老大！》
裴江知睁开眼，一个大脸趴在他面前边叫，边拍他的脸。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绪云的大脸几乎占据他大半视线。
《起开！我没死。》
裴江知不仅摔的头疼，更是被他气到头疼，这傻小子快把他压死了。刚一准备伸手虚虚推了一把绪云，他惊觉自己左手，如何抬不起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艹！》裴江知脸色难看地说，《绪云，你帮我看看，我的手是不是脱臼了？》
《啊？》绪云挠挠头，趴下去捏了捏裴江知的左手，《望着挺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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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江知眯起眼，心中一沉。
《绪云，你刚才是不是捏我的手了？》
《对啊。》
糟糕，左手竟然没知觉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绪云望着裴江知骤变的脸色，惴惴不安道：《老大，如何了？》
《扶我起来。》
他没有回答，强迫自己不再想左手的事。现在保命为第一要务，出去要紧。
谷底终年缺乏日光照耀，生长的多为低矮蕨类、灌木等等。而这里的树却出奇的高大，从谷底往上望去，一眼看不到头。想来是因为只有努力向上生长获得阳光，才能活下去吧。
四周漆黑一片，在暗夜中夜视的能力，他没有。
夜色逐渐深重起来，高大的树木不仅遮蔽了日光，连月光也没能透出一丝。
更要命的是，气温骤降，他和绪云，都没有带足保暖的衣物——
《老大！》绪云的声音远远从左侧飘来，《你看，这是啥？》
裴江知提起一口气，迈开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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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声喊道：《绪云，车坠崖后，你是如何到谷底的？我们的车又在哪？》
他满腹疑窦，连他这样的身手都没能反应过来，不慎中招。如今左手...才勉强保命，更何况文弱的书呆子绪云呢?
谷底起了风，带着浓重的湿气掠过他头顶，时不时可以顶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裴江知听音辨位，逐步摸索到绪云所在：《你小子，蹿那么快做什么？不怕摔倒?》
没人回答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到恐怖的幽深。
《绪云？》
他咬牙切齿：《妈的，又不说话了。》
裴江知蹙眉，抬头望天，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心中烦闷。这小子自从下来以后就奇怪得很，不知道发什么毛病，东跑西蹿，问他话也不答。
面前黑暗而遥远的角落，轻微的哭声半流质地蜿蜒，被湿气化在空气里。
裴江知举起夜光手表，眯起眼睛，集中注意力借着莹莹绿光辨认：
啥东西？某个模糊的轮廓。
他伸出右手徐徐向前试探摸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薄薄的一层皮，触手冰凉滑腻，像是死人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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