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打死也不说

一九八一年 · 仙州的夏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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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黄瀚依旧去邱老师那里搞卫生、打开水，课间找沈晓蓉问看不太明白的钢琴基础知识。

日中回到家，笑容满面的张芳芬拉着黄瀚看家里新买的旧《蝴蝶牌》缝纫机。

上课时认真看书，不是读唐诗宋词，而是在看钢琴入门教材、初中物理、化学、英语课文，把一部分早已记不清如何拼写的英语单词重新熟记。

纵然是在意料之中，见张芳芬这么高兴，黄瀚还是用惊喜的口气道：《这么快就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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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样东西同学的爸爸真是热心肠，不仅仅特意送来，还帮着装好试了试。》

成家有缝纫机，成爸爸是个有车子修理技术的驾驶员，缝纫机这么简单的机械，他肯定玩得转，不奇怪。

黄瀚道：《成文阁爸爸连汽车都会修，鼓捣缝纫机当然手到擒来。》

张芳芬懊恼道：《我留人家吃饭，可是人家坚决不肯，说他是抽空带着徒弟把缝纫机送来，车子就停在后边的马路上，单位上还有事，忙完后就走，拖都拖不住。》

《没关系，欠人家的人情我会还上。用不着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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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好好忙几样小菜请人家来家里喝杯酒，好好谢谢人家。》

《不急，来日方长，过段时间再说。》

《你姑妈还托人家带了不少衣服，我看了看都是女孩子的，没有哪件你能穿。》

《哈哈，我能穿才稀奇，姑妈家五个都是女孩子，家里那是自然都是女孩子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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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丫头跑到黄瀚面前转了一圈询问道：《哥哥，我的新裙子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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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瀚看了看，发现那件裙子大得太明显了，小丫头又瘦得突出，其实根本没法用好看这两个字，然而他还是很夸张地说了句：《好看、好看，像白雪公主。》

其实哪有可能像白雪公主，妥妥的像那个没有发迹的灰姑娘。

张芳芬道：《让你别急着往身上穿，太大了，我用缝纫机改小一点点都等不及啊？》

《不大、不大，用不着缝，我多吃饭就会长得快，裙子就不嫌大了。》

黄瀚笑道：《也行，待会儿我望着你吃，要是再留剩饭碗，我捏着你的鼻子，直接把剩饭往你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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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撒娇道：《好哥哥，我要穿新裙子，清楚要好好吃饭长个子，不要你塞，我自己努力吃！》

……

日中回到家的黄道舟见到了缝纫机大呼《双喜临门》。因为他今天早已卖了五十五斤小龙虾给招待所，拿到手了十一块钱财。

他不断感叹熟人多好办事，从沪城往家里捎缝纫机这样的麻烦事，居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姑妈不仅仅托成爸爸捎了一点衣服，还写了信，信封里还夹了一百斤全国通用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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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道舟读完信后感觉奇怪，因为姑妈在信中嘱咐黄道舟，以后万万不能送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

不就是托人家带了两只老母鸡吗？为什么说得这么郑重其事？

张芳芬道：《黄瀚，人家已经帮了大忙，我们万万不能还让人家贴钱财，现在家里不缺钱财，你一定要问清楚了，把钱财给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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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瀚接过信瞧了瞧，笑了，道：《我猜该是成文阁爸爸自己掏钱财买了一点东西，我下午好好审审成文阁就会水落石出。》

《我清楚了。就怕那孩子打死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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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望着又到了煤球厂的休息日，黄瀚发现黄道舟根本没有准备臭内脏、鸡肠，问道：

《爸爸，这周厂休你是不是根本没准备着去抓小龙虾？》

《不去了，你们不放心我一个人去，带着你去遭那份罪不值得，钱财不重要，你们的身体最重要。》

《爸爸，你这话说的，我差一点就动容哭了。》

《臭小子，爸爸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爸爸一直认为你们的前途和身体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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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一点我坚信不疑，记住了，你的身体更加重要，天越来越热，那里的蚊子能把人吃了。

我们都别去了，我身上一次被咬的十几个红疙瘩现在还在痒呢。》

《不去了，跟你说实话吧，我身上也被咬了不少红疙瘩，痒死了。

有可能根本不是蚊子叮的，不清楚是被什么虫子咬了，草堆里太脏，想想都浑身难受。》

原来如此，黄瀚被咬了不肯说，那是忧心爸爸下次不肯他跟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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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道舟被咬了也不吭声，有可能是不愿意让妻子、儿女担心。

此日决意都不去了，俩人其实都是如释重负，纷纷吐槽在荒郊野河边遭那份罪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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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父子俩放弃了去野河边过夜捉鳖，张芳芬更加愉悦，说实话，黄瀚和黄道舟出发的那一刻她就提心吊胆，直到看见两人安全回家才放心。

牵肠挂肚的感觉不好受，家里不缺钱了，确实犯不着再去遭那份罪。

日中上学的路上，黄瀚忽然询问道：《成文阁，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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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成文阁不假思索道：《那是自然是，况且我认为你是我最最要好的朋友。》

《好朋友之间是不是应该坦诚相待？》

《那是那是自然！》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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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爸买啥东西送去我姑妈家了？花了多少钱财？》

《嘻嘻，我不清楚！》

这孩子果然老实，连撒谎都不会，他说不清楚不是说没有，足以证明黄瀚的猜测是对的。

黄瀚笑着威胁道：《蒙谁呢？快说，要不然给你上‘老虎凳’最少垫九块砖！》

《共产党人是吓不倒的！我成文阁不是叛徒甫志高，不管面对啥酷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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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敢顽抗，老子直接把你给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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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文阁来劲了，学着电影里被枪毙的英雄做大无畏状高举拳头大声道：《共产党万岁，自由万岁！打到国民党反动派！》

《行了行了，你演戏倒是蛮有天赋。咱们重新来，我很好奇，那么多鸡你爸爸是怎么拿的，有没有让徒弟帮着拿？》

《哈哈，共产党人又不傻，威逼没有用，利诱也不好使。》

黄瀚的猜测很准，有可能有关于地下党的电影故事成文阁看得不少，不管黄瀚怎么问，成文阁就是傻笑不开口，真准备打死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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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瀚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也就不问了。

家里马上就会买到《劳动布》布头，最先做出来的《双肩包》送一只给成文阁、送一只给张春梅，人情不就都还上了？

下午，张春梅告诉黄瀚，十捆布头早已有了，第二天上午能够去买，然而要先去财务科找到她妈妈才行，要不然连仓库大门都进不去。

明天正好是星期五，煤球厂的休息日，去《东方红布厂》买张妈妈已经关照过的十捆布头用不着挑挑拣拣，黄瀚不准备请假。

黄道舟带上十块钱财就可以把这事儿办了，这时黄瀚才想起还没有把《双肩包》计划跟妈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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