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王八立功了

一九八一年 · 仙州的夏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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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中午下班回家的黄道舟喜笑颜开。

人逢喜事精神爽，日中一直不喝酒的他不仅仅要喝一杯，还把祝厂长给的三水粮食酒开了一瓶。

原来今天上午，祝厂长去了保管室跟黄道舟聊了十几分钟，临走时道：

《老黄，厂里打报告申请自行车的人有七个，厂里目前只有一辆车能够分配，其中有两人有点背景，我不太好处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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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这句话，黄道舟顿时觉得眼前一黑，他道：

《祝厂长，我兢兢业业为厂里工作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早就有资格分配一辆自行车，怎么会变成这样？》

祝厂长拍了拍黄道舟的肩上道：《放心吧，我这人敢扛事儿，有压力如何了？只要做到公平，该办的事儿咱还得办。

这样吧，你重新写一份申请，不要强调资格老，强调你没有享受到单位的公房，家离厂子远，子女农村户口，生活负担重。》

《这样写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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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行，我正好接到通知，此日要去燃料公司参加中层干部会议，散会后直接把你的报告拿给刘经理批，那时候把自行车分配给你就不会有人说我的闲话。

他们要闹也闹不着我，只要他们敢去燃料集团闹，注定没有好果子吃。》

黄道舟听到了祝厂长的表态，心里顿时认为祝厂长貌似蛮好的，为何以前总是瞧他不顺眼？

黄瀚默默地听黄道舟讲了事情的经过，又问了问厂里几个老职工的情况，判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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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以外的六个人中最有可能坏了久仰事的肯定是住单位公房的，你略微留意一下，这段时间也谨慎一点，免得小人跳出来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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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道舟心情不错，从善如流，道：《当然，自行车不到手总是不安心，这几天我见人让三分，不管是谁来保管室，我都敬上一支香烟，脸上笑嘻嘻的。》

《还有，自行车不要还回去了，每天都骑回家，造成事实再说。》

《嘿嘿！我也是这么想的。》

《祝厂长旗帜鲜明支持你对不对？》

《嗯，没想到那人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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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是相处出来的，你离人家八丈远，人家那是自然会视你为无物。以后别在单位上特立独行，人家迟到早退不要说啥，你也效仿，也不时泡泡病假。》

《这是什么话，我认真对待工作难道错了？》

《当然错了，大家都在混，唯独你那么较真，难道整个厂子里就只剩下你某个好人？

你这样表现，让人家党员同志的脸往哪儿放？人家要进步呢。

别忘了，你不是共产党员，况且这辈子都不可能是，你们厂子里有七八个共产党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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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没有进步机会的四类分子难道不该低调点泯然众人吗？

要清楚你如此积极，背后该有多少同事说你坏话！》

黄瀚长大后最是替黄道舟不值，这时该说不该说的话，不知怎的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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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奇谈怪论震惊了黄道舟，他眼睛瞪得滚圆想发火又感觉儿子的话糙理不糙，气得呼呼喘气。

张芳芬道：《黄瀚说得对，看家狗往城墙上叫唤，哪块砖瓦是你家的？以后你跟别人学着点，多抽时间忙家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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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老婆也这么说，黄道舟真生气了，道：《我、我、我又不是为了当官，我只是不习惯吊儿郎当。》

《爸爸，你快到五十岁了，不可能有啥政治前途，干脆以后就倚老卖老混混单位，自己轻松了，同事们也轻松，你好、我好、大家好这才是真好。》

黄瀚是个过来人，清楚无论煤球厂的职工是不是认真对待工作，这个厂子都是死路一条，犯不着为某个必死无疑的厂子白白牺牲感情。

他甚至于还认为，这种烂厂早点倒闭更加有利于厂里的职工。

工人们趁着年纪不大各自谋生也仅仅是短时间的阵痛而已，一两年就会大为改观，厂子半死不活拖着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反而是害人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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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这些歪理邪说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黄道舟终于被惹毛了，认为儿子的思想意识有问题，脸沉了下来。

《爸爸，你在保管室闲着的时候想想看，相信通过思考逐渐的你就会恍然大悟，妈妈说得对，哪块砖瓦是你家的？你折腾个啥？》

黄道舟再也按耐不住，摆手要打，黄瀚一直提防着，连忙逃跑，嘴里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妈妈快拦住爸爸，他要行凶。》

《老子此日就做小人了，看我不打死你此牙尖嘴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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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啥？凭啥无缘无故打儿子！》张芳芬开始护短，拦住了暴怒的黄道舟。

《凭啥？还无缘无故？他含沙射影骂他老子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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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扯，我都听见了，儿子始终都好好说话，哪有骂你。》

《他看着我问哪块砖瓦是我家的，言下之意那是自然是指‘狗咬城墙’。》

《噗呲！》黄馨、张芳芬都笑了，小丫头听不太懂，拉着黄馨追问笑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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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张芳芬道：《这话是我说的，根本没有骂人的意思，是你被儿子说到痛处恼羞成怒。》

《我不是恼羞成怒，我是想教育教育那样东西没大没小的东西。》

黄瀚哪里肯吃眼前亏，躲得远远的，道：《爸爸，你是读书人，要以理服人，要文斗不要武斗。》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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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日就武斗了，我打死你！》黄道舟没想到爆了粗口，冲了过来。

黄道舟实在气着了，不为其他，就是只因被黄瀚挤兑得厉害，逐渐地觉得失去了父亲的威严，此时发作乃是为了维护一家之主的权威性。

没思及会这样，黄瀚没有了选择，连忙跑去了后院堂屋爷爷那里避难。

他见黄瀚逃到后院去了那是自然不会追赶，再加上张芳芬来拉，也就顺坡下驴，丢下一句话：《有本事你永远别归来。》

然后去洗脸睡午觉了，可是这一闹腾，他难得失眠了，满脑子里都在想黄瀚刚才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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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联想自己这些年的处境，骂了自己一句，《我看来真是一条往城墙上咬的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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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瀚也在检讨自己，很明显是自己一家之主当太久了，还不适应某个小孩子的身份，总要对黄道舟为人处世指手画脚，这样做确实不太对。

家里吵吵闹闹没人记仇，晚上吃饭时黄瀚跟没事人一样，黄道舟也装糊涂，绝口不提日中那件事。

然而他乐呵呵宣布一件事，单位的自行车正式分配给他了，手续很硬，有燃料集团二把手刘经理的签字，有燃料公司办公室主任的签字和公章，还有煤球厂的公章和祝厂长的签字。

这回黄瀚学乖了，不做任何评论，笑呵呵吃饭，心想：怪不得爸爸既往不咎，原来摊上了大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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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芳芬清楚这其实是王八立功了，笑盈盈看着黄瀚，心里笃定地认为养儿胜似父，以后这个家肯定要发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