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解离
在阮洛睁开眼的同时,傅瑜就收起了环住阮洛的手臂。
他坐直身体起身,趁阮洛还在失神,大长腿跨出三米开外。
宋祈把怀里的方案册子放在床头柜上,推着眼镜斜觑了傅瑜一眼:《你倒是自觉。》
傅瑜在阮洛转头朝他望过来时,转身出了病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关了门。
背过身靠着门框,夹了跟烟在手里,不准备点,只是夹着。
好不容易醒来,看见他扫兴事小,再引起应激就太伤身了。
哪知他前脚刚出,还不到一分钟,宋祈后脚也跟了出来。
宋祈硬着头皮跟傅瑜大眼瞪小眼:《人是醒了,情况不对。》
《哪里不对?》
宋祈点了点太阳穴:《这个地方不对。》
傅瑜眉头一皱,把烟丢进垃圾桶,转身步入病房。宋祈紧跟进去。
病房静谧极了。安静到能听到窗外的徐徐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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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洛孤单单坐在床边,愣愣仰望窗帘后隐隐约约的掠影浮光。
他身上的条纹病服是傅瑜给他擦后方换的。
明明是男士小码,穿在他身上却松松垮垮,裹不住瘦削肩膀。他只只不过坐的斜了一点,左肩病服就顺势滑在肩头,露出过份苍白的皮肤和大片锁骨。
阮洛双脚垂在地上,两手按着床沿,天鹅颈紧绷,薄唇微张。神情十分迷茫。
察觉到离开了去的人又进来了,阮洛飞快地扭过头。
目光落在傅瑜脸上。
随后——
他重新爬上了床。
双掌抱住膝盖,把自己团了起来。
同时飞快拉起被子,裹住自己的大半个身子。
仿佛缩慢一点,傅瑜就会变出青面獠牙,扑上去把他的脚指头啃掉。
傅瑜:《……》
傅瑜克制着火气,扭头对宋祈语气平静道:《再敢喊我吓他,我把你嵌墙上。》
宋祈摸摸鼻子:《是那五根特级抑制,让我矜贵的老板失去风度的么。没吓他。叫你进来是只因阮洛的确出了问题。他不认得我,也不认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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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祈抬头看了傅瑜一眼:《怕你是他的身体记忆。清楚怕你并不能说明他的脑子没问题。不信你上前问问,他认不认得你。》
阮洛把被子拉得更高了,只露出两只双眸打量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说不。
傅瑜看向阮洛轻声征询:《我能够过去么?倘若你说不,我不会走向你。》
只是黑曜石般明晃晃的眸子里,起了一层雾气。
傅瑜就道:《我不过去。》
宋祈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黄鼠狼扮上瘾了吧。你听病人的,还是听医生的?》
宋祈的表情简直像是被狗日了。
他起身从方案册里抽出一本,留在床头柜,把剩下的方案全部抱在怀里。同时走同时道:《这种情况就只剩下一个方案了。得尽快体检我才能判断原因。你先哄着他吃点东西。放心,他怕你只是身体记忆,他自己都不清楚怕你什么,他在你身上的PTSD源暂时断掉了。也就是说——在想起你之前,他不会对你应激。》
宋祈走到门外的时候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下你根本不适合做他的护工。你得好好处理。若处理不好,清醒后,他会因顺从过你,产生强烈的自厌情绪,这种情绪会让他送自己下地狱。比应激可怕的多。》
《我会注意。》傅瑜道。
宋祈是不信的。是以他临出门前,悲悯地看了阮洛一眼。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阮洛说着失礼。
他说对不起他只是一介凡人,无法从魔鬼嘴里救出猎物,他也怕魔鬼。他只能尽到某个医生的责任,救死,扶伤。他做不了救世主。
宋祈走后,傅瑜轻声问阮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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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洛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傅瑜又问:《给你倒杯温水好不好?》
阮洛最终有了反应,他轻轻颔首。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傅瑜起身端了杯温水,试探着递到阮洛面前。
阮洛迟疑一会儿,最终还是接住了。
就在傅瑜觉得阮洛早已拿稳了,正要抽手的时候,阮洛忽然问他:《是你在给我数羊么。》
四周恢复了平静。
傅瑜低头望着他:《是。》
在察觉到阮洛因为他的靠近,而有些细微发抖时,傅瑜后退坐在护工椅上。
阮洛看着傅瑜,沉默了。
某个会在他睡觉时候,给他数羊的人,对他该是不错的,可他缘何会这么怕他呢。
他有意识的时候,都听他数到三百只了呢。
阮洛最终松开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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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暖暖的水杯,探出半个身子看傅瑜:《你知道我是谁么。》
傅瑜沉声:《我知道。》
阮洛明明迷茫得很,甚至怕他怕的发抖。可是表现出的情绪,却从容得体。像是不想让人看穿他皮下的无助。
在傅瑜回答他后,他甚至优雅地朝傅瑜颔首。
傅瑜望着他,看他明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却还没忘记骨子里的孤傲,心尖像是被钝刀子剌了一下。
阮洛抿了口水:《你跟我很熟么。》
声音也在力持平静,喝水的姿势也优雅的像只努力昂着头的小仙鹤。一小口一小口的。可明明嘴皮都干巴了。
傅瑜:《……说不定是的。》
《那你能够送我回家么?》阮洛一只手提着水杯,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撑着脸,看着傅瑜:《我想不起自己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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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瑜一时之间没有答出此问题。
就听见阮洛嗓门小了一些,带了一点鼻音:《是不是我没有家。》
傅瑜想到那对卖子求荣的男女,眼神暗沉的吓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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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阮洛说的家是指父母给他的家。
那他的确没有了。
但傅瑜却道:《你有家。》
阮洛笑了。
这是傅瑜头一次看到阮洛笑。
饶是他阅人无数,见惯世间无数金瓯美色。可他看见阮洛的笑容时,还是愣住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阮洛再一次问傅瑜:《你会送我回家么?我不喜欢这儿。》
傅瑜看了阮洛许久。
阮洛嘴角的弧度是刻意勾起来的,笑意不达眼底。眼底隐秘的情绪是相反的,是不知所措,是惶惶不安。
他一眼就把阮洛看透了。
阮洛还在怕他,怕的不行,却也只有他。
傅瑜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我会的。记住你叫阮洛,我叫傅瑜。傅瑜会带阮洛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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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精神疾病,即心理学上所说的‘解离症’。》
一周后,在一个傅瑜哄着阮洛睡了的午后,宋祈站在门口招手把傅瑜叫到办公区,给他看阮洛的体检分析表。
《身体各项指数都不达标,太弱了,只不过这方面问题不大,我整理了调养建议和注意事项。有了这些,哪怕你现在带着他出院都行。主要是两个问题,一是性体特征方面,他腺素严重紊乱,是过度使用抑制剂所致……我猜是你的功劳,不能给他用抑制剂了,再用他就废了;随后,是最重要的某个问题——》
《啥。》
宋祈第一次用一种严肃认真的表情凝视傅瑜,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揶揄:《‘解离’是一个人精神世界崩毁时,身体自救的最后一道防线。他的‘解离’状态会持续2-3个月。三个月过后,他会变得像以前一样,怕你,恨你。最重要的是:他会恢复对你的应激反应。》
说到这里,宋祈坐直了身体:《所以,傅瑜。你看在他已经被你玩得这么惨的份上……过了这三个月以后,放他自由吧。否则他真的会死。》
宋祈推了推眼镜,抽出一页报告:《五羟色胺,严重缺失。傅瑜,他有抑郁症。逼太狠,他会自杀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傅瑜把报告单叠放在厚厚的病历资料上。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没有听到,又像是其实早早已知道:《办理出院手续。》
宋祈掏了掏耳朵:《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傅瑜抱着一沓资料起身,居高临下扫了宋祈一眼:《既然能够走了,我要带他回家。他不喜欢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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