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家人
温孤齐此刻明明比陈璟矮，却钳制着陈璟，
《你要娶江若弗？》
陈璟虽然吃痛，但却不舍得反击挣脱，
《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若弗，相信我，我会想办法处理这件事情，不会再让别人非议你的。》
温孤齐的眸子垂了下来，他松了手。
陈璟欣喜道，
《若弗，你这是原谅我了？》
温孤齐却是抬头，凶狠地瞪他一眼，随后摔门就走。
正好遇上江若弗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赶，江若弗的脚刚才碰到百聚楼的门槛，就看见温孤齐沉着面色走出来。
江若弗忙跟上去，
《世子…》
温孤齐脚步未停，没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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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弗跟着他，
《我不是故意的，陈璟也不是故意的，他不过是脑子一热，想一出是一出，我今夜告诉他其中利弊，往后定然不会再有旁的麻烦了。》
《方才他的冒犯想必也只是情急之下的无心之失。》
夜风吹得人陡然精神。
江若弗眸中的焦急之意尤甚，她忐忑道，
《世子？》
温孤齐却忽然地停住了脚步，看向她，
《陈璟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江若弗不懂他的意思，
《什么？》
温孤齐目光幽深地望着她，
《他只可能是真想娶你，只在乎你，不在乎你的出身。》
他说完，紧紧地抿着唇，提步要走。
江若弗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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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我会和陈璟说清楚，其中的误会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与他真正以江若弗的身份认识不过短短十几天，他的喜欢说不定真有可能一时起意，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陈璟一追出来，看见的就是自己的好友握住自己心上人的手腕，阻止她再走的画面。
陈璟如雷劈一般站在原地。
他看着目前的画面，张嘴竟说不出某个字来。
呆呆地望着月色下如一对璧人的两人。
仿佛能见悠悠飘动的纱幔间，宋珏缓缓道，
《怕阿齐的心上人占的是身份低微，昨日夜里，不知道阿齐抽了什么疯，竟然纵马闯进宫里……》
《我听闻皇祖母给他安排的侧妃，原是阿齐心中正妃的人选……他要皇祖母扳正其位，下旨立她为正妃。》
身份低微…只能为侧妃，阿齐甚至为之夜闯宫门，请旨扳正其位，立为正妃……
忽然有一些画面在陈璟脑海里都串联起来。
就在百聚楼里，在他和阿齐第一次在这儿喝与君绝的那日，恰恰好就遇见了某个和阿齐样态亲密的女子。
他笑问阿齐那女子的身份，阿齐却言辞闪烁，回避他的询问。
那是阿齐的头一次异常。
他后来没再多想，如今想起当初见过的那女子，身形却和若弗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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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人送信入陈王府，恰巧他也在，阿齐却避着他，走了了亭子才看信。
他调侃阿齐是否养了外室，阿齐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让颂卷送客。
曾经没有注意过的细节，如今一一浮现在脑海里，都有了不一样的含义。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方才江若弗句句决绝，冷寂如死灰的话语响在他耳畔，
《陈璟，我身上担负着的，隐瞒着的远不止今日我和你说的这些，我们注定是无缘的。》
夜风吹得陈璟周身寒凉。
四周恢复了平静。
原来，她说的无缘不是身份出身羁绊。
陈璟看着目前握着手的两人，画面刺眼甚是。
而是她心有所属。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对他有过任何情愫，说不定最多不过是将他当成朋友罢了。
她扭了脚不会愿意让他背，不是他硬牵着她，她会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她主动牵着他的手在繁华辉煌的长街上跑，是因为那些人追上来，她怕他惹众怒，他和她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就算没有仆从在侧，也一定是门窗大开，不至流言蜚语。
那僧人上前说吉祥话的时候，她不会因此开心，百聚楼的小二说祝他们永结同心，她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反问一句，《你是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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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样反问，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头一次遇见她，就是在百聚楼，在阿齐的身边。
百聚楼的人，恐怕内里上下都清楚，阿齐和她的关系。
他头一次遇见若弗，就是在百聚楼，若弗那时就早已很熟稔地拉走阿齐，让他自己先上去。
显然，她和阿齐常约在百聚楼见面。
陈璟只感觉背后发凉。
这么久了，他竟是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她和阿齐的异常。
他竟然还跟着她进了百聚楼，她对百聚楼太熟悉了，熟悉到清楚那窗台有多宽，能够坐在上面饮酒看街景，熟悉到随手翻菜品牌子不过须臾之间，不用询问也不用犹豫。
陈璟不用再深思，像是都能够预见到她曾和温孤齐在这个地方见过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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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一起坐在窗台上饮酒看景，是否一起品尝菜品讨论哪一个味道更好，是否在她喝到与君绝的时候，他一反冷漠疏离的常态，轻声细语地安慰，甚至揽她入怀，早早就听过她的所有不敢对外人言说的不堪和脆弱。
可是这些，无论是温孤齐还是若弗，都没有告诉他。
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温孤齐沉色望着江若弗，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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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不清楚你和陈璟是如何认识的，然而陈璟能这样对你说，就证明他是认真的。》
江若弗摇头，
《陈公子不知道你我之间的秘密，若是他清楚，只怕也接受不了，还不如现在就想办法斩断和他的联系，也免得到时候麻烦。》
温孤齐提步要走，江若弗拉住他，恍然间却看见了站在不极远处的陈璟。
她的脚步钉在原地。
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陈璟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步步沉重地走向二人。
在隔着丈寸的地方，陈璟看着温孤齐，缓缓道，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隐瞒的事情。》
不等温孤齐反应，陈璟便又目光投向江若弗，语气中有止不住的愠怒，
《阿齐，我清楚你有许多事情瞒着我，却断没有想到，你会瞒我此。》
温孤齐和江若弗对视一眼，眸光惊异。
陈璟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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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孤齐要挣脱开江若弗的手，却没想到江若弗眸色一凛，竟然紧紧握住，甚至顺势下滑，牵住他，十指相扣。
用男子的力气来压制住他，温孤齐一时动弹不得。
江若弗望着陈璟，
《是，我瞒了你。》
《你不能娶江若弗。》
陈璟眉毛紧蹙，看向他们牵着的手，
《我不能娶江若弗，你亦是藏着掖着不敢让别人知道你要娶她，甚至把她立为侧妃，近来就算夜闯宫门求立正妃，你都不敢让所有人清楚，那个让你夜闯宫门的女子是谁，温孤齐，你难道就配娶她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江若弗不解陈璟话中意思，却没有说话，径直翻开了温孤齐的衣袖，拿出那支流金玉石华胜，放在陈璟手中。
现在最需要的是速战速决，晚解释清楚一点就会多一点麻烦。
却还没等她开口说什么，陈璟猛地一拳就砸了过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打得江若弗眼冒金星，不自觉退了半步。
陈璟面色涨红，扯着江若弗的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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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不敢让别人知道你的妻究竟是何人，啥名姓，纵使她做了世子妃，是不是也要为你往后的谋算让位？她寂寂无名，往后也正好为身份高贵的人让位！》
陈璟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跳了跳，他扯住江若弗的领子，又是一拳砸在她鼻梁上。
温孤齐都面色大惊，瞳孔放大，他上前拉住陈璟，
陈璟知不知道自己在打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江若弗的鼻血流了下来，她摸了一把，看见那血，她愈发头晕眼花。
偏偏陈璟还要动手。
温孤齐只觉得头都在突突地疼，死死拉住陈璟，
《陈璟，够了！》
陈璟回头看温孤齐，不忍道，
《你也宁愿受这样的委屈跟着他吗？》
温孤齐头疼道，
《不是这样的，你先冷静下来。》
陈璟看着他，面色涨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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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静不了！》
陈璟攥住江若弗的衣领，温孤齐上前去阻止，他刚才扯住江若弗的那一瞬间，他的视觉陡然换了。
陈璟的脸在眼前放大，通红的眸子瞪着他，有愠怒也有不忍。
明明手上青筋暴起，落下的拳头却并不十分重。
江若弗惊诧，
换过来了！
温孤齐适时伸手攥住了陈璟的拳头，喝止道，
《陈璟，这是误会！》
陈璟的拳头微松，眸光却仍是激动，
《啥误会？你都牵她的手了还说是误会！》
温孤齐定定地看着他，
《不要在江若弗面前，我们好好谈谈。》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知道的和事实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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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孤齐掰开陈璟攥着他领子的手，他大步往前走，陈璟也气冲冲跟着去。
江若弗站在原地，想跟去却不敢跟。
她不清楚世子会怎么和陈璟说。
但她不会和陈璟有瓜葛，不说世子和陈璟的关系，只说她如今和世子的状态，她和他藏着这样大一个秘密，不是能成婚的时候。
更何况，按照陈璟的话来说，世子还夜闯宫门，为了一个女子请立正妃，况且是瞒着这个消息，恐怕主要是在瞒着她，他是对自己的人生另有打算的。
她的到来本就早已打扰了他本该有的人生轨迹。
倘若让她嫁给陈璟，那便会给世子再徒增麻烦。
温孤齐坐在桥上，他拍打旁边的位置，
《坐。》
陈璟望着他，没有动作。
温孤齐看着平静的江面，
《不敢？》
陈璟撩袍落座，紧紧地盯着温孤齐，
《你要和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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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孤齐掏出帕子把鼻血擦干净，
《这么多年来，除了顾云旗，你还是第某个敢打我的人，我也没想过有一天你会对我动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随手将染血帕子置于，微风吹得人的衣裳很鼓，衣裳里空空荡荡，人心也空空荡荡，波光粼粼倒映在人身上，
《陈璟，我实在夜闯宫门请旨，但我没有请旨立世子妃。》
《也没有传言中所谓的扳正侧妃位置，我请旨和这些事情都没有关系。》
陈璟紧紧攥着的拳头微微松开，凉风一吹，手心的汗激得手心一阵寒凉。
温孤齐神色平静，望着被微风吹皱的江面，
《这段日子，我始终在想，如何能让江若弗不做妾，如何能让她有某个好归宿，看见你和她在一起我很吃惊。》
陈璟纵使再迟钝，也觉察出一丝不对劲来，
《那若弗和你是什么关系？》
温孤齐的眸光复杂，看着被徐徐吹起拂水面而过的杨柳枝条，桥下不断流过的江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倘若非要说我们之间有啥关系，她是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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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了之后，他的弟弟会仰着脸对他笑，眸中毫无畏惧和退缩。
一向疏离的继母见到他都会和煦地打招呼，父亲频频从漠北寄信归来。
就连府中上下都多了些生气。
不知道缘何，在江若弗来了之后，像是有很多事情在悄然改变。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不能相见，却密不可分，她是他身体里的一半。
纵然他拥抱不到她，她却一直在陪着他。
他定定地看向陈璟，
《况且是很重要的家人。》
陈璟的心被他认真严肃的语气狠狠震荡了一下，却不解道，
《…缘何是家人？》
温孤齐站了起来身来，他的眸底有太多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她对我很重要，但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具体原因往后再与你说。》
《把她交给旁人我都不放心，但若是你，也许我就能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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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完，不清楚为啥，温孤齐的心狠狠一沉，像是有啥东西重重坠了下来。
一时之间压得他难以呼吸。
心脏像被掏空了一般，骤然间少了些什么。
温孤齐极力维持着方才的表情语气，
《陈璟，江若弗不会做妾，你若要娶她，只能是正妻。》
陈璟跟着站了起来来，很认真地望着他，
《是。》
温孤齐垂眸，
《那就好。》
陈璟抬步，温孤齐忽然拉住他的衣袖，
《你现在可能还不能娶她。》
《还要等一段时间。》
陈璟不恍然大悟，
《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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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波光晃到了温孤齐的眸中，他下意识闭上眼，只感觉眸中莫名的刺痛，
《还有些事情，要等她处理好。》
他现在最终清楚，互换规律是满月时会互换，紧急情况下的身体接触会互换。
可是偏偏今年的满月极不规律，紧急情况也不可预料。
不知道用啥方法才能解决他和江若弗互换的问题。
仆从远远地跟着，陈璟在街上慢慢地走着。
若弗其实说得对，倘若父母清楚了这些事情，也许真的会断了为他聘她为妻的想法。
陈璟脚步沉重地走回去，都不清楚自己走到了哪里。
他有太多疑问和不确定。
心脏也空空荡荡，今夜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切。
从他见到她，她牵着他的手在车水马龙，烟火错落中逃跑开始，就像是一场梦。
从开始时是美梦。
如今，却像是噩梦，而后忽然惊醒。
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前面的路亦是一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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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孤齐独自坐在拱桥上，凉薄的夜叫人不知何处可去。
一双狭长的桃花眸泛起凉薄之意，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其实有一句话，陈璟没有说错。
他夜闯宫门，旨意实在是为她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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