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世子的妾室
江若弗一睁眼，就觉得屋里的味道不对。
很是沉重的檀香味和药味，她不喜欢。
她起身掀开帘子，就看见颂卷守在一旁。
《爷！您醒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太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说是等您醒了，就进宫一趟。》
江若弗伸手挥了挥，
《怎么香味这么重。》
颂卷道，
《昨夜您说心情莫名的不好，翻来覆去睡不着，非让奴才遍地燃香，还说外面的蝉吵得很，让奴才叫人半夜里去粘了。》
江若弗扶额，如今正是春日，哪里来的蝉。
世子睡不着就睡不着吧，还找这么多理由。
只不过倒是巧了，昨夜她亦是心情沉重，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她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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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有没有说唤我去做啥？》
颂卷道，
《传话的姑姑没有说，想必只是太后娘娘想见您了。》
江若弗无奈地叹气。
看来不能先去见世子了。
温孤齐睁眼醒来，一股粥的清香席卷着他。
他忽然直身坐起，而小玉正在摆碗。
《小姐您醒啦。》
他看向小玉，又看了看左右，低头揉了揉眉心。
又换了。
果不其然他猜测的变换规律不对。
本以为是阳数赠加，每一次递增相加，以半个月的互换时间为鼎峰值，重新轮一遍。
误差只有一天。
但这次，合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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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孤齐扶额，起身拿簪子在墙上刻了三划。
三天，
和上次互换的时常、间隔一样。
而那三划呈竖向排列，之前刻的其他日期则与之横向平行。
小玉上前，
《小姐在划什么？》
温孤齐眸光深邃地盯着墙上的笔画，
《没什么。》
小玉看了一眼墙壁，笑着道，
《小姐你把这墙画得像那些算命的一样。》
温孤齐脑海中一个想法滑过。
《你说啥？》
小玉含笑道，
《像算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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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孤齐快步走到书桌前，倒水磨墨一气呵成，他把那些笔画全都抄下来。
从第一次开始划为阳爻，第二次划为阴爻，以此类推。
每次互换都是三的倍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刚好多出一条。
画出来的图案也确实像爻卦。
温孤齐反着又画了一遍。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以阴爻开始，次第类推。
纵然有模有样，但是不见规律。
十五是三的五倍，三是三的一倍。
他将十五画变为五划，三变为一长划。
那五划便是两个阴爻加某个阳爻。
温孤齐算得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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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若弗已然是在宫里了。
却没思及在太后的北宫中看见了熟悉的人。
江伯启跪地面表，
《如今既然有民间力量助力赈灾，臣以为应当及时收回之前拨出，但还未发放给灾民的赈灾银，百官层层盘剥，想必现在的赈灾银已经不是之前的数量了，倘若要以原来的数收回来，那么吃了多少就会吐出来多少，太后娘娘能够派人监视，看每层官员填回去多少便可以清楚每个人贪墨了多少。》
《如此，便可一举两得，趁着收回赈灾银的同时清查官场。》
陈后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一搭一搭敲着扶手。
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
《内史大人此言差矣。》
江伯启和陈后目光投向声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来人一身玄色袍子，墨玉玉冠，面容精致而矜贵，一双桃花眸漫不经心，
《真正会盘剥贪墨赈灾银的人，绝不会轻易松口自己吃进去的银两，只会威逼下面的人填补上全部空缺，倘若吓一吓那些贪官，他们就能让利的话，那他们还贪墨什么呢？》
江若弗轻笑了一声，看向江伯启，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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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简单的道理，想必内史大人不会不懂吧？》
江若弗的轻笑在江伯启耳中却是嗤笑。
陈后赞许地颔首。
江若弗行礼道，
《见过太后。》
江伯启看见江若弗，眼神恭敬而带着惊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江若弗微微眯了眯眸子。
但用温孤齐那双双眸，让人看起来就像是带着冷峻的轻蔑与威胁。
所以面对世子，她爹是此样子的。
江若弗想起昨夜的那些事情，愈发感觉有些可笑。
陈后摆摆手道，
《既然世子也早已给出论断，江爱卿先下去吧。》
江伯启忙跪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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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告退。》
江伯启偷偷觑了一眼江若弗，才抬步走了。
陈后走下位置来，
《你就快生辰了，不若今年的生辰就在宫里办。》
江若弗抿了抿嘴，却不清楚说啥。
太后娘娘竟对世子宠爱至斯。要在宫里替世子办生辰。
倘若她没记错，世子应当是过二十岁的生日，及冠之年，该让男性长辈加冠，难不成，太后娘娘想让陛下亲自给世子加冠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江若弗只是猜想，都忍不住心惊。
如果是在宫里办，让陛下加冠，那岂不是在暗喻啥？
只有皇子及冠，陛下才需要亲手为之加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特殊情况下，也会给过继的宗室子弟加冠。
总而言之，陛下只为有继承可能的后辈加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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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猜错了太后娘娘的意思，还是太后娘娘确有此意？
江若弗不敢妄作决断，
《此事容后再议，现如今还太早了。》
陈后板着脸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世子妃的人选呢？》
《你都及冠了，离成婚就不远了，可是如今你连个世子妃的人选都没有，哀家也不能安心。》
《你不愿意在宫里办生辰，那便该给哀家某个世子妃的人选，哀家给你机会自己选。》
江若弗心上方寸大乱，这如何言说？
她不清楚世子是否有心上人，也不知道陆小姐是否在世子心里是世子妃的第一人选。
更何况，上次太后娘娘还说了江家…
陈后见江若弗迟疑不决的面色，道，
《你也觉得江家的那样东西女儿上不得台面？》
《做不得世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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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弗懵了，
《啊？》
陈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本来听杜嬷嬷言语，觉得是个进退有度的姑娘，然而哀家派人去查，却没思及查出了些意外的东西来。》
《她虽是清流门第的女儿，却是名妓之女，换言之，她与清流二字全然无关，不仅仅是身份低微的问题，更是她与生俱来的这份名声，被人知道了，就不如何好听。》
江若弗闻言，一字一句道，
《名妓之女不代表她水性杨花，生性淫贱，生来的东西她没有办法改变，可那却不是轻蔑她的理由，只因此所谓的名妓之女，她低声下气，受尽欺凌，可她和旁人全然没啥不同。》
她握紧手，指尖陷入掌心。
她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言论，每次听来只是一味感觉恶心。
陈后少有见自己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外孙生气，如今见了江若弗这般冷声言辞，心里也清楚了，齐儿是认真了，对此江家的姑娘上心了。
想想也是，之前传报归来的消息也说齐儿在扑蝶会前带走江家的姑娘，两人在亭子里学折纸鸢花。
却是折得那姑娘面红耳赤。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听说是那姑娘不会折花纸，齐儿便主动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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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儿哪会折花纸？而且某个男人，如何会去学折花纸？
只可能是为了那姑娘主动去学了。
齐儿从未这样认真地对待过什么女子，这份心思是显而易见的。
陈后安慰道，
《若是你实在喜欢，也可以将她纳妾，无论是良妾贵妾甚至侧妃，都能够，只是这世子妃，却是万万不可。》
江若弗面色错愕。
如何就扯到做妾？
她如何能嫁给世子做妾？
江若弗辩驳道，
《您误会孙儿的意思了，孙儿是说——》
陈后叹气，
《不要说了，哀家不可能让某个这样出身的女子做你的世子妃，齐儿，你任性也要有个度，你若让这样的人做了你的世子妃，旁人如何看你？》
江若弗还想辩驳。
却被陈后一个警告的眼神阻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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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定了，今日会有画像送到王府，你好好看一看，那些都是哀家为你静心挑选的闺秀，不仅家世清白，况且长相端庄，性格大方，都是极好的世子妃的人选，你好好看看，成了婚，你私下如何待她们哀家都不管，但世子妃的人选必须要哀家同意了才行。》
江若弗当真是百口莫辩。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现在她在太后娘娘眼里，变成了世子的心上人。
可她与世子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
心不在焉地陪陈后用过午膳，江若弗上了马车，耷拉着一张脸。
如今她如何与世子解释？
若是世子以为是她刻意高攀，在太后娘娘面前胡言乱语该怎么办？
江若弗掀起帘子，看见外面的街，出声道，
《别回王府了，停在百聚楼吧。》
《是。》
马车立时停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若弗掀起帘子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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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上楼的时候，温孤齐就早已在里面了。
江若弗不安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袖。
温孤齐没有抬头看她，而是拿着笔在纸上涂涂画画些啥。
江若弗走过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是啥？》
温孤齐头也不抬道，
《卦爻。》
江若弗望着温孤齐写写画画，
《世子最近在看周易？》
温孤齐放下笔，抬头看她，
《这是我们两个互换的时长、时间间隔。》
江若弗坐了下来，
《推算这个有什么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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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孤齐点头，
《倘若能把它们都变成卦爻，说不定能找出你我互换的规律。》
他把纸翻转过来给江若弗看，
《你看，这是第四个卦象，名为坎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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