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靠山
婆子道，
《这些花都是公子亲手种的，因着月苑和公子住的风苑离得近，是以公子几乎每日都来照料这些花卉。》
江若弗看向锦簇的花丛，
《这些花都被照顾得很好，看来陈公子确实是温和周致的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婆子笑，
《这是自然，公子从小就脾气好，对下人也是和善的，从没见公子发过脾气。》
《唯独今日，却是破了先例。》
江若弗道，
《如何？》
婆子打趣道，
《公子今日回来，闹着要找救他的那位姑娘，夫人说先让他喝药，公子咳得脸都红了，却还让下人们去找那位姑娘，若是找不到，他就不喝药。》
《下人哄着公子，说先喝了药再找，却不想公子竟然砸了药碗，非要见那姑娘不可。》
《这么一砸，连夫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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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弗只是看路，静静地听着。
婆子继续道，
《夫人赶紧派遣人去今日在场的公子家里问，问了好几家，才有一家和您堂姐关系好的清楚您是江府的七小姐。》
江若弗道，
《是顾府？》
婆子道是。
《老奴在丞相府几十年，是望着公子长大的，从未见过公子生气，这还是头一遭，府里人上上下下噤若寒蝉，夫人夜里请您来，也是不得已。》
江若弗道，
《我并未放在心上。》
婆子笑道，
《您当真和大人夸赞的一样，难怪我们公子在等您来的时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婆子开门，月苑里已是灯火通明，有丫鬟替江若弗接过外衣。
屋子里熏了香，是温暖和煦的桂花香，整个屋子不由自主都变得热气腾腾的。
毛毯铺地，烛台是做成菡萏形状的，双盏并蒂，烛火就像花蕊一样点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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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虽然明亮，却不见奢靡之意。
刺绣水仙的屏风雅致，黑色的浅口大长瓷碗里养着鱼和水草，红色的鲤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
雨过天青色的帘纱挂在圆拱门上，拢共三层，挡住了床榻所在的地方。
明支夜阖的窗子打了下来，支窗子的竹棍子就放在一旁，还是青色的。
江若弗想起方才来月苑路上的竹林。
想必这支窗的棍子是那竹林里来的。
进门时的珠帘还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
嗓门清脆悦耳。
这月苑，是精心布置过的。
婆子道，
《这院子原先闲置着，是此日夫人说要请您来做客之后，公子亲自嘱咐布置的，每一样摆设都是公子亲自调整，还有些匆忙，请您见谅。》
江若弗点点头，
《早已很好了。》
丫鬟引江若弗到了浴房，支起大屏风，递了托盘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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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盘上是一件月牙白的曳地裙。
江若弗泡在热水里，将那支白玉簪子拔出来，头发散下。
她轻轻靠在桶沿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件事情是个意外，但如今她要借此破局了。
————
翌日，陈璟早早就等在月苑外面，假装在料理那些花草，实际上却在偷偷觑着门，等江若弗出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江若弗推门，陈璟看见她，目前一亮。
江若弗的头发挽了起来，不似昨天那样简单，只是某个单髻。
而是盘成了抛家髻，依旧只有一柄簪子在发间，给人的感觉却全然不同。
长长的月遂白玉流金簪穿过发髻，垂下的头发一绺绺细致地挽住，月白裙子愈发衬得人温婉如烟。
她面白如玉，一双水眸瞧着他，隔着珠帘对他轻笑。
珠玉琮琮而响，略遮她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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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弗素手撩起珠帘，青瓦屋檐下，绣花的帘纱在后方随风轻摇。
明明是那样清浅的笑，她眼底眉梢间的流波却像是在烧着他一般。
仍是那股见到她就不由得心悸的感觉。
陈璟站起身来，
《早。》
江若弗放下珠帘，
《公子早。》
陈璟忧心地望着她冷白的面色，
《你好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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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弗点头，
《昨夜喝了药，又休息过，已然好多了。》
陈璟低着头看她，恰逢江若弗抬头，见陈璟瞧她，她自然而然地展颜对他笑。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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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璟却不自然地转过了视线，他看见了种在一旁的月遂，
《江姑娘认识这种花吗？》
江若弗垂眸去看，见是月遂。
陈璟抬眸看向她发间那柄簪子，月遂叠叠映蔚，嵌在她如纱如烟的乌发中。
江若弗含笑道，
《是月遂，只可惜现在不是十五，没有机会得见它开花。》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陈璟急急道，
《我送你的这根簪子上，雕刻的也是月遂。》
江若弗委身去瞧那月遂的花苞，
《真是巧了，我的小字也叫月遂，只是月遂珍贵，始终没机会见真正的月遂。》
陈璟僵住，
《你的小名是月遂？》
江若弗只当是还在温孤齐身体里一样，和陈璟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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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
陈璟望着她的笑靥，却感觉自己的心忍不住随着她眸中笑意轻颤。
这么多簪子，他独独挑中月遂。
而她，就叫月遂。
江若弗道，
《公子说上次在花林见过我？》
陈璟低声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说起来，其实不过只过去两天而已，却是恍如隔世。》
江若弗笑，
《花朝节时，你也在城东花林踏青？》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璟挠了挠头，含笑道，
《和阿齐一起在花林半山腰那儿射箭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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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璟说完，却又忧心江若弗听不懂，
《阿齐就是陈王世子，我与他要好，想必你听说过他。》
江若弗点点头。
陈璟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的朋友虽多，阿齐却不同，他是其中待我最真诚的，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改日若是能遇见，一定为你引见，想必他还没有见过你。》
江若弗只是听着，没出声。
陈璟道，
《他这人纵然望着冷，但实际上却待人赤忱，待你见到他，千万别误会他厌恶你。》
江若弗嗯了一声。
她初初认识世子的时候，确实也觉得世子冷淡，他一个蹙眉，她都感觉他是生气了。
但久相处下来，却能感觉到世子其实并非表面上那样冷漠。
就从世子这段日子做的事情来看，都能感觉到。
她以为世子将她当成过路人，可世子却在在她身体身体里的时候，多次帮她，替她接回姨娘，教哥哥用筷子，知她担心，还带小玉出来见她，让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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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人，说的少，却做的多，不能听他说啥，只有看他做什么，才能明白他的意思。
陈璟和江若弗到了花厅里，早膳早已摆好，胡氏就坐在那儿等着。
江若弗上前道，
《见过夫人。》
胡氏将她扶起来，关切道，
《昨日睡得可好？》
江若弗温声道，
《休息得很好，谢夫人挂心。》
下人替胡氏舀了粥。
胡氏将粥推到江若弗面前，
《听闻你和舒云关系很好？》
江若弗垂眸，道，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舒云姐姐对每某个姊妹都很好，并不独独交好于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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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笑，
《我太久没参与过姑娘们的花朝节，我记忆中其中有某个叫掷花选婿的游戏。》
江若弗道，
《是。》
胡氏询问道，
《你掷中了什么？》
江若弗垂眸，道，
《扑了空，啥也没有掷中。》
《只不过是游戏而已，当不得真的。》
胡氏若有所思。
江若弗临走前，胡氏握住她的手，
《孩子，若是有啥难处，尽管告诉我，别一个人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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