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炮不是陈璟放的
丞相陈府。
府里下人忽然站停了脚步，指向了城东天边那朵紫色烟花，
《那…是什么？》
《该不会是咱们公子的烟花弹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丞相陈府就只有陈璟一个儿子，十分宝贝，自从小时候丢了陈璟一回，老来得子的丞相和丞相夫人便愈发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独子再有什么不测。
当把陈璟找回来之后，就让陈璟及其贴身小厮随身带紫色烟花弹，若有危急，立刻放烟花弹。
这烟花弹别的不说，就是飞得高，而且紫烟浓，就算是在十里之外都能看得见。况且因为这紫烟花弹造价高，工艺独特，满长安只有他们家公子才有。
眼下城东有人放了他们小公子才有的紫烟花弹，莫不是公子出事了？
下人正慌，要急着去禀报丞相夫人，却见陈璟悠哉悠哉地提着某个鸟笼从西院走过来。
下人傻了眼。
陈璟见几个下人瞪大了双眸盯着他，以为是他手中的鸟吸引了他们。
还颇是得意地把鸟笼提高了些，
《这只画眉可是白日里馋了爷的吃食，自己飞进爷笼子里的，你们看这皮毛，这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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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璟还在炫耀，下人们忍不住了，问道，
《公子，方才是您放了烟花弹？》
陈璟一摸身上，烟花弹还好好地在，
《胡说什么呢，公子我的烟花弹还在身上好好地放着呢。》
下人忙道，
《可是刚刚明明有烟花弹放了。》
《竟不是公子您放的？》
陈璟皱了皱眉，抬头一看，不极远处的天上还有紫烟未曾散尽。
可他哪有放烟花？
莫不是他的贴身小厮胡乱放了一弹？
不对，今儿个没出门，自己还没给他烟花弹呢。
料他也不敢胡放。
自己这烟花弹独一无二，那哪里还有一样的烟花能放？
陈璟忽然想起来，这烟花弹也不止自己身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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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时骑的马身上都会绑某个，可平日里骑的马都在家没放出去过。
陈璟忽然思及一个可能性，
该不会……该不会是丹砂身上那样东西吧！
陈璟一拍脑袋，
《快快快！快着人告诉父亲，丹砂找着了！》
下人惊诧，不敢耽搁，忙急通报。
江府。
温孤齐放完烟花，江伯启愠盛怒道，
《在书房外放烟火，成何体统！》
《我看你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
《来人，把七小姐关进院子里！禁足半个月，没有我的允准，不准放她出来。》
小厮忙道，
《是。》
小厮上前，皮笑肉不笑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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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小姐，奴才不冒犯您，您自个儿请吧。》
温孤齐淡淡抬头看了一眼天上，还有未尽的紫烟。
他抬步往外走，走到前厅时，就有小厮急急进去禀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前院里的下人全都沸腾了，表情都是震惊雀跃的。
江伯启刚坐下，就听小厮通报，
《老爷！丞相大人来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江伯启一惊，站了起来，
《你说谁？》
小厮忙道，
《是丞相大人！如今还在门外等呢！》
江伯启一拍小厮脑袋，
《没点眼力见儿！如何能让丞相大人在门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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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快让丞相大人进来！》
小厮扶着被江伯启打歪的帽子，爬起来，
《是，是！奴才这就去！》
小厮一溜烟跑没了。
门房得了命令，忙将中门大开，迎陈丞相进来。
金丝楠木雕花的马车上，挂着深蓝色的织金锦缎帘帐，上绣神兽玄武，栩栩如生。
一只苍劲有力而皱纹略多的手将其撩起。
下人忙摆了凳子在马车前，马车里的人露头，踩在凳子上下了马车。
深绛色深衣，一张国字脸，眉宇堂正，表情肃穆，不怒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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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的下人瞧了这气派，喘气都不敢大声。
陈丞相低声问旁边的随侍，
《确定是这家？》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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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侍忙道，
《为着能准确定位，紫烟花是直升的，不会偏移，位置不当会有错，而这附近只有这一家是住了人的，左右往三户的府邸都还没卖出去，错不了。》
陈丞相点了点头，随后进了江府。
江府院子里这些个下人竟是齐齐全跪下来迎了，毕竟往常从没见过丞相大人这样的大人物。
陈丞相迈入江府，众人心跳如雷，动也不敢动。
陈丞相皱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本想快刀斩乱麻，问了便是，这府邸为何死气沉沉，连敢抬头看他的都没有。
况且主人家也没有来迎。
陈丞相哪里清楚，江伯启为了给陈丞相留下个好印象，正着急着套一件最得体的衣裳，选一条最上得了台面的玉珏，哪里能这么快就跑过来迎客？
反而是温孤齐趁着所有人都手慢脚乱的时候，到了庭中，见了陈丞相，先大大方方行了一礼，不惊不惧，
《丞相大人此来突然，未能远迎，实属做主人的不是，还请大人见谅。》
温孤齐对着陈丞相的态度毫不意外也不大惊失色，更不哆哆嗦嗦毫无礼态。
和这满院的婢子比起来，更显得大方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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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丞相本就是温孤齐相熟的长辈，见了亲切的表舅，又如何会像江府的其他人一样又惊又惧？
而旁人就没这种气度了，惊惧恐惧者有之，好奇张望有之。
和庭中其他人这么一对比，陈丞相无来由就对这庭中站着的落落大方的少女有了几分好感。
陈丞相道，
《姑娘是这府邸的主人？》
温孤齐伸手，做了一个邀他入堂的动作，
《家父正忙，为不叫客人久等，失了礼数，故让小女先来待客。其中失礼，还请大人宽恕则个。》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丞相听了这得体的话，看眼前少女只不过及笄的模样，也能这般独当一面，颇觉目前门庭不一般。
仔细一回想，这家门前挂着的匾额，貌似是江府？
难不成是江家的旁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此一想，陈丞相便愈发对温孤齐更有好感。
果然是江家的人，哪怕年岁这样小的姑娘，面对了生客也是落落大方，从容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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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丞相单刀直入，不绕弯子，
《其实今日前来也是有缘故的，不知方才是否是府上放了紫烟花？》
温孤齐从容道，
《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么说，贵人是循那烟花而来？》
陈丞相面容沉稳，
《实在如此，不知贵府是从何处得了那紫烟花？》
温孤齐语气不急不缓，
《其实说来也有愧，那烟花是悬一匹马身上的，今日小女出行，这匹马便跟紧了小女，横冲直撞的，好不吓坏了路人，却不知为何，那马偏偏对小女温顺，为不惊扰百姓，只能将马先领回府中，不让它妄伤了路人。》
小厮哆哆嗦嗦地将茶端上来。
温孤齐继续道，
《那马通身如血，腿长声阔，俊美甚是，一见便知价值不菲，想是千金之马，虽那马对小女甚是依赖温顺，小女却不敢自专他人之物。》
《本想张贴告示寻马，但见马身上有某个烟花铳，小女想着，或许是主人家放在马身上的，说不定这烟花一放，主人便能循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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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孤齐浅笑，愈发显得得体有礼，
《果不其然，主人如今便寻来了。》
陈丞相听了这番话，算是心里了解了这《始末》。
更对目前少女有好感。
他的食指放在扶手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丹砂的价值，何止是价镒千金？
大昭之中，恐怕都再找不到一匹这样成色的骏马了。
只要是识马的，都恨不得上来摸一摸看一看。若是能够据为己有，更是欢喜极其。
目前这少女能识其品貌非凡，还愿意归还，这就甚是难得了。
而且领回府中也不是只因识其品貌，猜其主人非富即贵，想借还马一事攀龙附凤，而是只因怕丹砂在坊间伤人。
这份良善心思，十分难得。
陈丞相不由得赞叹道，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姑娘当真是仁心，初初丢失此马时，本官也曾坐立不安，生怕它性情暴烈以至于坊市间伤人。幸逢姑娘，及时止祸。没让它引出惨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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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孤齐定定地望着陈丞相，带着几分得体的笑意，
《仁者，天下之结，不仅是圣人之道，亦是普通人该尽力做的，这只不过是一千个人遇见，一千个有能力的人都会去做的事情罢了。我实在不敢邀功。》
《而这匹马在街上独独顺从于我，旁人无解，自然就该由我来做这件事。》
温孤齐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目舒展大方，丝毫不见刻意，俨然是心胸有所成，顺意而言。
陈丞相没想到目前的少女竟然能说出这样的道理来，颇有些意外。
《听你这番见解，是读过孟子？》
温孤齐谦虚道，
《确实略有粗读，只是不堪考校，班门弄斧罢了。》
听了这话，陈丞相愈发对目前衣着简单的少女刮目相看了。
年纪虽小，谈吐间气度却这般不凡。
果不其然是江家人，哪怕是旁支也是被教导得性情高洁。
这是陈丞相却不知目前的人，便是他平日里最欣赏的子侄，一样的灵魂，换了个壳子，眼界见识还是一样的。
况且最是清楚他欣赏什么样的人才，喜欢听见什么话，又怎么会说不出叫陈丞相喜欢的话来？
这孽女，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情况，对面坐的可是丞相！这是胡闹的时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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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伯启换完衣裳，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却见自己的最不待见的七女儿竟然坐在堂上和丞相大人谈笑风生，他弹指间腿都软了。
江伯启上前，对着丞相深深一揖，惊慌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知丞相大人突然驾临，有失远迎，还请丞相大人海涵。》
丞相看着眼前的江伯启，皱了皱眉，觉得目前的人有些眼熟，但又记不起在哪见过。
江伯启忙道，
《小女顽劣，竟不知规矩，前来迎客，丢失了礼节，还望大人勿恼，下官这就让人将她带回去，重重惩罚。》
江伯启摆手就想让下人把温孤齐带走。
陈丞相甚是欣赏温孤齐，正和温孤齐相谈甚欢，冷不丁听了这一句，颇是不解不喜。
细思，只猜是谦敬之词。
陈丞相便也客气地给台阶下，
《如何会？想必也是只因令爱是捡马回府的当事者，故才遣她来说明情况。况且令爱谈吐不凡，心胸宽广，也令本官很是受用，并未有失仪之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伯启听见捡马回府，实在是愣了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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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
是后院那匹烈马？
可是，这捡马回府又是个啥意思？
这马，不是江弘带归来的吗，怎么江若弗成了当事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江伯启不清楚其中关窍，猜不透温孤齐到底和陈丞相说了些什么。
但是也看得出来，陈丞相并无不满之意。
江伯启也就不敢妄言，生怕和温孤齐说得有出入。
当日江弘说了这马的来由给他听之后，他被吓出一身冷汗，想方设法要将那马送走，再想个万全说法。
但就眼前看来，他此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七女儿反倒出了头，给了丞相某个万全说法，让丞相相信了。
若是现在自己说话，只怕会将她的谎言捅破，说出了纰漏来。
好不容易攀上丞相，可千万不能出了纰漏。
江伯启纵使心里再愠怒恼火，也知道自己还是闭嘴的好。
可他一面怕温孤齐说出些妄言来得罪了丞相，想把温孤齐赶下去，一面又因为丞相刚刚发了话，忌惮着不敢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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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伯启咬了咬牙，
况且，现如今也只有江若弗知道用了啥说辞搪塞丞相大人，若是只有自己接待丞相大人，一定会露出破绽来。
这个七女儿，当真是胆子太大了，连丞相大人都敢糊弄。
眼望着丞相大人就坐在自己左手边，江伯启却只能望着丞相大人和温孤齐言谈，江伯启愈发如坐针毡，想着丞相走了之后，一定要凶狠地严惩温孤齐。免得往后再这般胆大妄为，惹出了祸事来。
温孤齐起身道，
《想必丞相大人公务繁忙，就不多耽误丞相大人的时间了。小女这就将马牵来让丞相大人带回去。》
温孤齐行了一礼，出了前厅。
江伯启已是冷汗连连，这孽女终于走了。
江伯启忙迎上去道，
《没思及那竟是丞相大人您的马，早清楚的话，下官一定亲自将马送上门去。何劳大人亲自来走这一趟？》
这话说得谄媚毕现，陈丞相不喜地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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