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以后,吴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吴道和孟一虹聊天之时,孟一虹就告诉了他,宿舍里有网络接口,终端接上网线就能够上网。
在济州大学读研究生时,吴道就买了一根很长的网线在宿舍里用,这次到方州学院又带了来。
回到自己宿舍,他找到接口,打开电脑,接好了网线。电脑果不其然连上网了。吴道迫不及待登录了QQ和邮箱,可两个平台都没有司百芳发来的消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司百芳的QQ账号显示未在线,吴道就给她留了言:
《百芳,你在东南亚还好吗?我一直挂念着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遇到什么事情,千万要告诉我,我们是心灵的朋友,我永远都会支持你。》最后又告诉司百芳,他已到方州学院工作,换了新的号码。
发完消息,吴道又翻看了下QQ上的好友,忽然注意到何花换了头像和用户名,新头像是她的婚纱照,用户名换成了《乐在其中》。头像下面还有《好友更新照片》的提示,吴道打开何花的QQ空间,看到了何花新上传的照片,都是她的婚纱照和婚礼现场的照片。
身穿婚纱的何花,面上写满幸福。新郎是某个标准的西北男人,相貌并不俊朗,但身体极其健壮。吴道不禁想到,如果大学毕业之后自己真的去了西北或者那次去西北之时留在那里,现在会不会也过上这种简单而快乐的生活,旁边有了某个像何花一样可爱的妻子了呢?
看完何花的照片,吴道又思及了孟一虹,不禁想要更多地了解她,就在网上输入《方州学院孟一虹》,查找与她有关的信息。检索出的结果并不多,有她获得社科奖、资助贫困儿童、向灾区捐款、到偏远地区义务讲学、获得无偿献血金奖等,几乎每一条都让吴道对她增加了敬意,他突然觉得孟一虹是某个极其伟大的女性,心中对她产生了更多的好感。
正想关终端时,吴道看到QQ头像在闪烁,是有人给他发了消息,打开之后,惊喜地发现是司百芳发来的:
《吴道,谢谢你的关心。我刚上线就注意到了你的消息。我在东南亚生活得很好。大哥哥很照顾我,你不用担心我。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大哥哥是谁?》吴道回复。他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我没和你说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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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他是济州师大的研究生,是北京人,也是到这个地方教对外汉语的。他对我很好,处处照顾我,帮我做了许多事情。他比我大几岁,我叫他大哥哥。》
《这就好。》吴道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司百芳说的《大哥哥》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在司百芳的心里,《大哥哥》和自己究竟谁更重要?他不能问这些问题,只因司百芳是自由的。
《我有事要出去,常联系。》
《常联系,保重!》
《你也是。》
关上终端,吴道又用手机给田莫问、赵武、荆立科等老师和朋友发短信,把自己的新号码告诉他们。短信是群发的,发短信之时,吴道在通讯录中看到了胡学山和张春梅的号码,想起对他们的承诺,便也选中了他们。
收到吴道短信的人不多时都做了回复。最后,他才打电话给家里,把自己的新号码告诉他们,又把一天的经历和现在的住宿情况说了一遍。
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司百芳的话在吴道耳边不断重复,他想起自己和司百芳的往事,真如做梦一般。
遇到司百芳之前,吴道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离奇的情感经历,倘若《大哥哥》真的和司百芳走到了一起,他会祝福他们的。
他又想起孟一虹,倘若自己没有遇到司百芳,而是遇到了青春时的孟一虹,会不会爱上她呢?现在的孟一虹虽然人到中年,比自己大了十几岁,但却有让人着迷的地方,她和何花一样,没有出众的容貌,也没有过人的艺术天赋,但一个至善、一个至纯,都是世间少有的好女人。
不多时吴道又为自己竟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而自责,他对自己说:《吴道,你在想什么呀?除了司百芳,你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一夜无事。第二天早晨,吴道起床之后去吃早饭。出门之时又遇到了孟一虹,后者也是去吃早饭,两个人便一同前往。吴道刚到方州学院,对周围不熟悉,就问孟一虹:
《孟老师,咱们去哪儿吃饭?要去学校食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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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学校还没开学,食堂也还没开。第二天开学,食堂就都开了。只不过,我在学院里工作了这么多年,学院食堂的饭也吃够了,去的时候也不是许多。我们去外面吃早餐吧。》孟一虹说。
《好。》
方州学院北门附近有几家小的早餐店和摊位,卖煎饼果子、油条、小笼包等等。吴道以为孟一虹会在其中一家吃,但是她并没有停留,而是带他去了一家比较远然而极其干净的店,那边卖的早餐种类很丰富,以馅饼为主,也卖包子、油条、花卷之类,还有几种粥和小菜。同一种商品,价格比外面的小摊要高一点。
吴道跟着孟一虹挑选了几样早餐,付钱时,吴道想自己付钱财,但孟一虹却把他那一份也一起付了,吴道很不好意思。吃饭之时,吴道拿出钱包,对孟一虹说:
《孟老师,我把早餐钱给你吧。》
《不用了,就是几块钱的事,我是你的长辈,不差那点钱财。》孟一虹说。
吴道不好再说什么。
《这家店我经常来,饭菜干净,吃着放心。外面那些小摊,我是不敢吃的。》孟一虹又说。
《外面的小摊有一点的确不干净。我在济州大学毛城分校上本科时,有一年夏天在外面的小摊上买了一份凉皮,结果就食物中毒了,发起了高烧。所以我在学校里,一般都是在食堂吃。有时候在外面小摊吃,也都是吃包子、油条这些熟食。这些东西一般不会有啥问题。》吴道说。
《入口的东西,还是要注意卫生的。只要经济条件不是太差,最好还是到正规一些的店里。多花点钱,吃得放心。》
《对。我以后还是要多向孟老师学习。》
《我只不过是上了岁数,对生活质量要求得更高了一点而已。》
《孟老师一点都不老啊,看起来还很青春呢。》
孟一虹看了看吴道,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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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师兄说你不会说话,我看他说的不对,你这不是挺会说话的嘛。》
吴道也面红耳赤地笑了笑,不清楚该说什么。
吃完早饭,两个人又返回方州学院。吴道要去学院人事处报到,但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孟一虹就对他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还没在学院里转转吧?》
《还没有。》吴道说。
《那我们先不回宿舍了,我带你在学院里转一转,也消化一下肚子里的饭。等一会儿,我再带你去人事处报到就行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也好,回到宿舍里也没有啥事情。》
孟一虹带着吴道在校园里走了一圈,给他讲了各个系和部门所在的位置。
走到中文系的报刊栏时,吴道注意到上面有一张向地震灾区捐款的明细表,是暑假之前就贴上的,他思及昨天在网上查到的信息,不免停下多看了几眼,不出所料,孟一虹是捐款最多的人之一,多数人捐款都是一两百元,只有孟一虹和另外三个人捐了一千元。注意到这个地方,吴道脱口而出说了一句:
《真是一个好女人。》
《你说什么好女人?》孟一虹说。
吴道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妥,脸当时就红了起来,停顿了一会儿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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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孟老师真是某个好人。》
《你是说向地震灾区捐款的事情?都是该做的,况且我就是某个人,平时也花不了多少钱财。再说这些钱财也并不多,我捐一千块钱财,只是不想比系里的领导捐的更多。》
《我知道,孟老师不仅向灾区捐款,还资助贫困儿童,到偏远地区义务教学,获得无偿献血金奖。》
《没思及,你清楚的还挺多啊,谁告诉你的,是田师兄吗?不对啊,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
《不是田老师说的,我自己在网上注意到的。》
《网上还有我的消息?》
《有不少呢。》
《现在还真是一个信息爆炸的网络时代,啥事情都瞒不住。》
《想做好事不留名也不行了。》吴道笑了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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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事情,也不想靠这些出名。贫困儿童,我一直都在资助。只是到偏远地区义务教学,我去的次数并不多,实在不值得那样宣传。看看吧,今年要是有机会的话,再去一次。》
《孟老师,你下次去偏远地区教学的时候,可以叫上我一块去吗?》
《你也想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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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科毕业的时候,我就想去西部支教,父母不同意,才没去成。我也想资助贫困儿童,只只不过我现在没钱财。》
《你不用和我比,我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将来还要买房子,结婚生子,花钱财的地方还很多。》
《我要向孟老师学习。》
《千万别学我,你还是先解决自己终身大事的问题吧,那才是最要紧的。》
《终身大事,我那是自然想解决,可是命运并不掌握在我的手里,一切都要看天意。》
《你不用总是为感情问题而烦恼,陷到里面去就不好了。生活中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去做啊,从心底那个小角落里走出来,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你的生活会更丰富多彩,心情也会好很多。》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谢谢孟老师,我会努力去做的。》
《其他事情你不必向我学习,无偿献血这一条倒是能够学。无偿献血能够帮助别人,对自己身体也有好处。》
《孟老师,你获得了金奖,是献过许多血了吗?》
《我从二十岁起,每年过生日的那样东西月都去献一次血,每次四百毫升。献血证就当是生日礼物了。献到二十次的时候,就获得了金奖。其实正常人每年能够献血两次的,我一年献一次也不算多。》
《那孟老师以后献血的时候,叫上我一块儿去。我每年献两次,每次四百毫升,十年以后就也有金奖了。》
《献血不是为了得金奖,奖牌只是某个纪念。》
《对。那孟老师你的生日是哪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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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记,就是法国大革命爆发的那一天。》
《的确很好记。只只不过每年的七月,学校都放暑假了,我就不能和孟老师一块儿去献血了。》
《没有必要一块儿去,你可以在你生日那一天去献血啊。女人有生理周期,不是每一天都能献血的,男的就没有关系,哪天都可以献。》
《对,以后我就生日那一天去献血,把献血证当生日礼物。》
《你生日是哪一天?》
《也好记,就是五四运动那一天。》
《有意思,我们的生日正好是两个重大历史事件发生的日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巧合吧。》
《人类历史发展到今天,几乎每天都能够找到曾经发生的历史事件,但像法国大革命、五四运动这种影响深远的事情还是比较少的。我们能在那两天出生,是一种幸运。》
《对,是幸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现在去人事处报到吧。学生纵然还没开学,但是人事处、教务处这些部门已经上班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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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道跟着孟一虹到了学院人事处报到。之后,孟一虹又给中文系的主任打了电话,告诉他吴道已经安排好住处,也完成了报到。此时,时间已到了上午十点多,孟一虹对吴道说:
《我要到昨日去的那个超市买菜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吧,没啥要买的东西。》吴道说。
《其实我要买的东西也不多,之是以去超市买,就是为了走走路,锻炼身体。你想吃什么,我买归来中午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吴道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在孟一虹那边吃了一顿晚饭,早饭又是她付的钱财,他早已感觉非常不好意思,就说:
《我还是自己在外面吃饭吧,天天在孟老师那里吃饭,太麻烦你了。》
《跟我不用客气,我是你的长辈嘛。再说我也不是天天都做饭,一个人吃饭,做饭不值当。你要不吃的话,我也没动力做了,做了就得剩下。》
听了孟一虹的话,吴道突然觉得她其实某个很值得同情的人,一个人生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做饭自己吃也不好做。又想到,自己和孟一虹两个人的情况其实一样的,都是无依无靠,没有地方吃饭。既然两个孤单的人遇到了一起,还成了邻居,何不一起搭伙做饭吃呢?这样生活上也有个伴,况且孟一虹又是某个再好只不过的人,能和她一起做个伴,其实是自己的幸运。于是吴道对孟一虹说:
《和孟老师一块儿做饭吃,我当然是求之不得的。我也不想天天在外面吃,某个人做饭又不值当的。我就怕会给孟老师添麻烦。我有个提议,孟老师且听一听。》
《什么提议?》
《我们都是某个人,没有地方吃饭。不如,我们以后就一起做饭吃好了。有时间的时候就一起做饭吃,没时间的时候就各吃各的。》
《此提议很好啊,以后我就不用天天买饭吃了。在外面吃饭,就算是找最好的地方,也终究没有家的感觉。》
《既然这样,我和孟老师一块儿去买菜吧。昨天买东西都是花你的钱,此日该我付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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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刚上班,还没发工资,等你发了工资再说吧。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那样,生活就变得太复杂了。许多时候,是我们自己把生活过复杂了,而实际上生活是能够过得简单一点的。》
吴道瞧了瞧孟一虹,忽然思及了何花和司百芳,她们纵然年龄不同、性格各异,但她们有某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纯粹,她们是用单纯的、不掺杂利益的眼光看待世界,她们三个人都属于此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之列。想到这个地方,他感觉自己极其的幸运,研究生毕业到方州学院工作是某个非常正确的选择。吴道对孟一虹说:
《孟老师,你说的很对,我就是把生活过得太复杂了,多谢你。》
《这就对了,我见你常常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仿佛每天都不开心。啥事情都该拿得起放得下,生活才能继续。》
《咱们去超市买东西吧,Aller。》(Aller是法语单词,意思是《走》。)
《Aller。》
走在路上,吴道感觉轻松了很多,从内心深处感到放松。他万没想到,自己走了齐城县的家,到了几百里之外的方州,反而找到了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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