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开学的那一天,吴道和孟一虹要一起去送吴亦生。吴亦生起初是不希望吴道和孟一虹去送他的,因为他觉得自己早已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吴道对吴亦生说:
《我和你妈是以要送你去北京上学,不仅仅是忧心你在路上的安全。我们也是想去看看你要上的大学是什么样,而且我们也想在北京转一转。》
《你爸说的没错,你上的大学是某个理工类大学,我们都不熟悉,都想去那里看一看,这样,我们也好放心让你在那边读书。》孟一虹也对吴亦生说。
听了吴道和孟一虹的话,吴亦生才同意了两个家长去送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方州到北京,路途太远,孟一虹忧心路上出问题,就没让吴道开车,三个人坐高铁前往。
到北京之后,吴道、孟一虹把吴亦生送到了他要上的大学。陪吴亦生报名的过程中,他们参观了这所学校。吴亦生住进宿舍之后,已经是日中,吴道、孟一虹和吴亦生一起吃过了午饭,随后才离开。
吴道和孟一虹没有马上返回方州,因为吴道想去看望荆立科。自那次参加完司百芳的婚礼之后,吴道和荆立科再没有见过面,最近二十年甚至断绝了消息。
但吴道对荆立科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荆立科始终在北京,此时已经是全国知名的书法家,网上有很多关于他的消息。
长久以来,吴道都极其想念荆立科和赵武,想去看看他们。然而,只因生活不幸福,内心苦闷,他不想让两个好友清楚他的生活状况。
此外,还有某个原因,那就是吴道觉得自己堕落了,不敢面对两个好友,这个原因甚至比生活不幸福更加重要。因此,吴道始终没有在微信上添加荆立科和赵武。
基于同样的原因,荆立科、赵武和吴道三人相互之间都没有添加微信好友,他们不想让另外两人看到堕落后的自己。
如今,只因孟一虹的回归,一切都不一样了。吴道的生活由毫无希望变为幸福美满,不仅如此,他感觉自己每天在做的都是有意义的事情,不再沉沦,不再堕落。
内心充满阳光的吴道,极其想再见见荆立科和赵武,把自己的幸福告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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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来,吴道和荆立科的手机号码一直没有换。吴道给荆立科打了电话:
《吴道,是你吗?》荆立科说。
《是我。立科,我到北京了,这么多年没见了,我想去看看你。我的妻子一虹也来了,她和我一起去。》吴道说。
《你们在哪儿?我去接你们吧。》
《不用了,我们打车过去吧。》
《也好,你到我的书法工作室来吧。我把地址发给你,到了以后给我打电话。》
《好,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荆立科给吴道发了短信。
孟一虹到了荆立科的书法工作室和他见面。尽管两位好友早已多年没有联系过,但相见之后,吴道和荆立科都觉得对方还是当年的那个知己,除了年龄之外,其他的一点都没变。
吴道把自己和孟一虹的事情告诉了荆立科,荆立科对他们送上了真诚的祝福。
入夜后,荆立科在家中招待了吴道和孟一虹。吴道见到了荆立科的妻子,她是一个音乐老师。荆立科和妻子极其相爱,他们有一个儿子,现在在国外读大学。
走了荆立科家后,吴道和孟一虹在北京住了一夜,第二日才回方州。
返回方州后,因为家中少了吴亦生,吴道和孟一虹忽然感觉无事可做了。吴道提议两个人共同写一本散文集,孟一虹也有创作的冲动,两个人随即开始了写作,主要内容就是两个人所经历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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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边写边改,一年后最终完成,吴道提议书名就叫《彩虹下的道路》,孟一虹欣然同意。
散文集写完后,吴道想到能够让荆立科帮忙题写书名,于是给他打了电话。荆立科听说吴道和孟一虹要出版散文集,极其愉悦,当即挥毫书写,之后邮寄给了吴道。荆立科还告诉吴道,能够去杭州找赵武,让他帮忙联系出版社出版图书。
吴道和赵武失去联系的时间同样很长,听了荆立科的建议,他感觉很有道理,而且他也想去看看赵武,于是就给赵武打了电话:
《赵武,你在杭州吗?》
《吴道,是你啊,我们许多年没联系了。我还在杭州。》赵武说。
《是很多年没联系了。我和妻子这几天会去杭州,有件事情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情,我能帮忙的肯定会帮。》
《我和妻子写了一本散文集,想让你帮我们联系一家出版社出版。》
《原来是找出版社啊,这件事情找我就对了。你们啥时候来杭州?》
《后天吧。我在网上查了火车时间,该会在下午三四点钟到杭州。到了以后,我给你打电话。》
《好,我和张超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两天后,吴道和孟一虹乘坐高铁来到了杭州。吴道清楚赵武的妻子张超散文写的极其好,就特意打印了两份书稿。到杭州时,早已是下午,吴道和孟一虹找好了宾馆之后,才和赵武联系。
吴道的忽然到来,对赵武来说是某个天大的惊喜,他和张超提前订好了一家非常有名的酒店,在那边招待吴道夫妻。
入夜后六点,吴道和孟一虹坐出租车来到酒店,在门口见到了赵武和张超。赵武为好友重逢而欣喜,而孟一虹和张超也有意外之喜。四个人一见面,孟一虹就对张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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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超,如何是你?》
《孟老师,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你。》张超说。
吴道和赵武这才清楚,他们的妻子原来也早就认识了。吴道对孟一虹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都不清楚你们认识。》赵武也对张超说。
《我在浙江生活了这么多年,闲着没事的时候,参加过一点文学活动,就认识了张超。张超是有名的散文作家,我没想到她是你好友赵武的妻子。》孟一虹对吴道说。
四周恢复了平静。
四个人说着来到了包间里,各自坐好。点完菜之后,吴道从手提包中拿出两份《彩虹下的道路》书稿,一份给赵武,一份给张超。吴道对赵武和张超说:
张超对孟一虹说:《孟老师,我也没想到,你是赵武好友吴道的妻子。这可真是太巧了。》又对赵武说,《我和孟老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感觉很投缘,她是某个非常好的人。》
《这是我和一虹写的散文集,这次来杭州是为了联系出版社的事情。》
《吴道,找出版社出书的事情就都包在我身上了。》赵武对吴道说。
《孟老师,你们的书找人写序言了吗?》张超对孟一虹说。
《还没有。》孟一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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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你们不嫌弃的话,我来写一个序言吧。》张超说。
《你写序言,我们求之不得,怎么会嫌弃呢?》孟一虹说。
《就这么说定了,张超给你们的书写序言,我来找出版社。》赵武对吴道和孟一虹说。
说话间,菜一一上了桌。四个人边吃边聊,都极其愉快。
次日,赵武和张超带吴道、孟一虹在杭州游玩了一天,第三天,他们返回方州。
几天之后,张超写好了序言,发给孟一虹看。张超文笔清新淡雅,吴道和孟一虹都非常满意。赵武找到了一家很好的出版社,推荐吴道和孟一虹的书。
有赵武的推荐,又有张超作序,出版社收下了书稿。年底的时候,《彩虹下的道路》终于出版发行。
时光飞逝,又两年半过去了,吴亦生大学毕业,留在了北京工作,进入了一家世界知名的互联网企业。吴道和孟一虹都为这个儿子感到骄傲。
尽管生活看上去还是那样美好,可吴道心中却产生了隐忧,因为七十四岁时孟一虹的身体忽然变差了,她一天天衰老下去,况且快慢似乎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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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虹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她清楚自己活在世上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此时,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能够看到儿子吴亦生结婚。可吴亦生还很青春,她不想逼迫吴亦生去做什么,她希望吴亦生能找到自己的真爱。
孟一虹终究还是没有等到吴亦生结婚的那一天。七十五岁那年的春天,她一天夜里在睡梦中走了了人世。
得知孟一虹死去的消息,吴亦生当即就从北京赶了回来。他的悲痛甚至比施青青去世时更加强烈。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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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虹的墓就在施青青坟墓的旁边。孟一虹下葬后,吴亦生站在那里久久不肯离去,他面对施青青墓碑上的照片说:
《妈,我还一直没有和你说过,我有两个妈妈,另一个叫孟一虹。你走以后,我以为我再也不会有妈妈了,但是后来孟妈妈来了,她关心我,照顾我,她甚至比你做的还要多,还要好。
现在孟妈妈去陪你了,她性格很好,一直都不吵架,不会发脾气,我知道她一定会和你相处得很好,你也不要欺负孟妈妈。我以后会常归来看你们的。》
又面对孟一虹墓碑上的照片说,《妈,我走了,下一次再来看你。》
孟一虹去世,吴道比吴亦生更加心痛。可,他又感到极其幸运,能在五十岁时在茫茫人海中和离去多年的孟一虹重逢,之后共同度过了九年的美好时光。对吴道来说,上天对他的恩赐早已足够,他还能期待得到更多吗?
吴道、吴亦生走了孟一虹和施青青的墓,相互搀扶着向外面走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吴亦生返回北京工作,家中就只剩下吴道一个人。吴亦生希望吴道再找某个老伴,然而他清楚很难再找到某个像孟一虹那么好的人。再过一年吴道就要退休,吴亦生又希望吴道退休之后到北京去,和他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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