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聚散 第六章 赵氏孤儿和荆轲

归来是你也是诗 · 佚名

赵武比吴道和荆立科大一岁，但他写文字给他们的时候都会称呼《兄》。吴道起初不解其意，当他读鲁迅的文章，清楚了鲁迅为什么会称呼许广平为《兄》时才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看完赵武和荆立科发来的消息，又想到刚才副镇长于映说的话，吴道忍不住问自己：《吴道，你真的要在此镇政府里混日子，一辈子碌碌无为吗？你忘了当初的远大志向了吗？》他写了几句祝贺的话，又简短地写了自己到了某个镇政府工作，还没有买手机，就发给了赵武和荆立科。

荆立科说，他在北京遇到了某个书法家，书法家很欣赏他写的字，让他进了自己的工作室担任书法老师。两个人都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并问吴道有没有买电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赵武和荆立科是吴道大学时代最好的两个朋友和他一生的知己。

赵武是江西人，出身书香之家，父亲是大学老师，母亲在图书馆工作。大凡有文化的家庭在给后代取名时，都会取比较雅致的名字，赵家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给孩子取了某个《武》字。赵家藏书无数，母亲又在图书馆工作，赵武自幼便熟读古今名著，尤其喜欢鲁迅的文章，因名字与赵氏孤儿相同，长大后以赵氏孤儿自称，立誓要维护社会正义，推动国家进步，做某个堂堂正正的知识分子。大学毕业后，赵武考取了浙江一所大学现代文学专业的研究生。

荆立科是山西人，父母均为城市普通职工，他的爷爷酷爱书法，在当地颇有名气。荆立科幼时，他的爷爷就教他学习书法，并告诉他书法最重要的是要《养气》，要在胸中形成一股浩然之气。荆立科一直记得爷爷的教导，长大后书法日益精进，多次在全国性书法比赛获奖。大学毕业后，荆立科没有返回山西，而是决定去北京的文化界闯一闯，他还为自己取了一个笔名叫荆轲，以示自己要像刺客荆轲一样一往无前，绝不回头。

在济州大学毛城分校读书时，吴道与赵武、荆立科住同某个宿舍。一入学，赵武、荆立科就为对方的才学所吸引，不多时成为莫逆之交。吴道自幼家贫，读书非常少，入学后，在宿舍里听着赵武侃侃而谈，他感觉后者简直如神人一般，自己与他相比太孤陋寡闻了。每当赵武谈论古今文学，吴道就默默地听着，只有赵武问他的时候，他才会回答。

他们的宿舍是四人间，最后某个舍友是一个电子游戏迷，沉迷于网络游戏，入夜后常常在网吧里通宵打游戏，日间就在宿舍里睡觉。吴道、赵武、荆立科三人常常忽略他的存在。到了临近考试的时候，他才会焦虑起来，抓紧时间复习。纵然很少去上课，但他的记忆力非常好，因而从来没有挂过科。赵武时常调侃他浪费大好青春，吴道、荆立科也不赞同他的生活状态，但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坦然和从容。

赵武交友极其严格，并常学阮籍的《青白眼》，对庸俗之人白眼相加，不予理睬，对脱俗之人黑眼相视，礼遇有加。见到吴道与庸俗之人说话，赵武还会说：《这种人，只清楚钻营，一肚子功名利禄，你搭理他们做啥？》荆立科读书不及赵武，平时说话不多，但他精通书法，对《养气》之说有着极其深刻的见解，与赵武不谋而合。吴道对书法一窍不通，事实上，他写的字极其差。吴道小时候家里太穷，从来没有练过字，因为买不起作业本，在写字时只能把字写得很小，到后来字越写越差。赵武原本就喜欢济贫扶弱，进入大学后，见吴道极其贫穷，每次吃饭都是买最便宜的饭菜，身体非常瘦弱，就有意叫吴道和自己以及荆立科一起吃饭，来帮助他改善伙食。三个人逐渐成了最好的朋友。吴道在图书馆里当了一年多的《书虫》后，才逐渐加入了赵武的谈话。荆立科也常教吴道和赵武书法，三人的关系更加紧密。

赵武虽常常点评文学、指点江山，却极少动笔写作。荆立科一心钻研书法，对创作也缺乏热情。三人之中，吴道是创作最多的，大二下学期，他开始写小说，用一年半的时间创作了长篇小说《书途》，写的就是自己的大学生活。在考虑笔名的时候，他一开始想用《悟道》二字，但又思及这两个字太过普通，况且道并非只有一种，要经过不断的选择才会明白哪一种是真正适合自己的，真正的道与其说是悟出来的，不如说是选择出来的，于是他为自己取了《择道》这个笔名。赵武和荆立科都感觉此笔名再好不过。小说完成之后，吴道亲自把手稿送到了毛城的一家文学杂志社，但未被采用，后来他又去拿了归来。这部小说最终还是没有发表，真正的读者只有赵武和荆立科两个人。两个朋友对其赞誉有加，也鼓励他继续创作。后来吴道又写了几篇短篇小说，也都没有发表。吴道深知自己的才华远不及赵武和荆立科，他的小说发表不了是只因水平不够，两个朋友之所以称赞他，只不过是对他有所偏爱罢了。

大学时代，三人常常一起坐而论道。因不满济州大学毛城分校的沉沉暮气，他们就把济和毛连起来，把学校叫《鸡毛大学》。他们还立下誓言，要像盘古一样开天辟地，用文化的力量推动国家和社会的进步，不辜负平生所学。大学毕业的时候，赵武手抄了一本诗选送给吴道，荆立科写了一幅字给他，内容是屈原的诗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吴道不清楚该送啥给两位好友，便写了一篇回忆三人校园生活的文章送给他们。

《红楼梦》中写道：《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吴道为自己能有赵武和荆立科两个知己感到万分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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