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老乔

芝加哥1990 · 齐可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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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宋亚想象中位于潮流时尚尖端的音乐集团不一样，一扇又窄又厚的铁门把老乔音乐护得严严实实，像是连门铃都没有，AK上前大力拍打，铁门发出沉闷的咣咣声。

《去买些披萨。》

‘消音器’默默接了钱去开车，这时候铁门上条型的窥口闪了闪，之后一位连脸上都纹满了的黑人恶汉懒洋洋把门推开。

巴勃罗从口袋里掏出沓钱财，抽出几张递给‘消音器’，《再带点喝的。》他指向一个路口，《过两个红绿灯就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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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勤快点，卡尔。》

巴勃罗抱怨了一句，门后面是条同样狭窄的楼梯，他走在第某个。

卡尔和进门的人某个个碰拳，《我弟弟亚力，你也可以叫他APLUS。》托尼给他介绍宋亚，卡尔点点头，两人再碰个拳就算认识了。

《看来也是个和‘消音器’一样的闷罐子。》

宋亚心里嘟囔着，注意力不多时被楼梯两侧上的照片吸引，相框很精美，各种人物肖像不论黑白还是彩色，大部分都具有很明显的五、六十年代甚至更早时期的着装和摄影风格。那是自然，全是黑人，老乔出现频率最多，有年轻时的，也有中年时候的，看来他以前是个小有名气的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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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

老摩根自豪地指着其中一张，《看看，多帅的小伙啊。》

照片里的青春人的确风华正茂，将金黄的萨克斯风攥在胸前，露出一口白牙灿烂地笑着。

《可惜，老爵士的时代过去了……》老摩根把手中的萨克斯箱子抱紧了些，只不过淡淡的感伤只维持了一小会，《该死的摇滚，该死的迪斯科，该死的节奏布鲁斯……》头发花白的老头突然化身盛怒BOY一通乱骂，把个人的失败归咎于历史进程，《该死的凯丽金！》最后连同行都不肯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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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就宽敞许多，门厅里挂着比人还高的两张海报，一张是宋亚印象深刻的老乔，他站在中间，双臂张开，四位黑人大妈被他同时搂倆，全都是苏茜姨妈的那种水桶身材，宋亚某个都不认识。另一张就是小洛瑞和艾尔，视觉中心的小洛瑞斜挎吉他，双手把着支架式麦克风，目光直视镜头耍酷，很有些摇滚明星范，一旁的艾尔只能俯底身子，一手拿着麦克风，另一只手比划着嘻哈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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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小洛瑞就是这家公司的头牌了呢。》

宋亚对‘老乔音乐’的实力有了清晰的判断，也许它辉煌过，但现在肯定不入流了。

《打给艾尔，让他过来。》

巴勃罗又某个响指，指了指前台里的固定电话，《以最快的快慢。》

AK伸手从没人的前台桌子上捞起电话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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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勃罗继续往前，在一间挂着录音中牌子的门前停了下来，他先把耳朵贴着门听了几秒，然后扭开把手，大力推开。

里面当即传出女人的尖叫声。

《把裤子提上滚出去！》巴勃罗才不管，直接进去赶人。

漆黑的房间里一阵悉悉索索，然后个光着膀子的黑人小伙用外套包住女伴上身，低着头溜了出来。

托尼在外面又笑又叫，还没忘了帮宋亚互相介绍，《这是我弟弟，亚力，你也能够叫他APLUS。亚力，这位是埃里克，我们的调音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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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XXXYOU，托尼。》埃里克低声骂道，旁边的女伴朝托尼竖了个中指。

《进来！都进来！》

巴勃罗将所有灯光打开，《开始干活！抓紧时间》又推开录音棚的门，把老摩根和小洛瑞让了进去，《谱子！》朝宋亚打了个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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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标准的录音室，外间是控制室，有调音台、椅子、沙发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设备，里面套着的小间就是录音棚了，两边能通过很厚的玻璃互相看见。

宋亚从包里取出谱子走进录音棚，分别放到老摩根和小洛瑞面前的谱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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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瑞还在置气，拽拽的一句话不说，连眼神都不跟宋亚交流。

老摩根摸出老花眼镜戴上，开始慢条斯理地开着萨克斯箱子。

《出来吧，在这里说。》喇叭里传出巴勃罗的命令。

宋亚赶紧出来，把录音棚门关好。

《有啥意见按此，但别轻易打断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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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勃罗指着通话按钮做示范，《准备好了就开始。》他按下对着麦克风说道。

《别催，别催，我年纪大了，不像你们青春人……》老摩根的牢骚通过监听音响传了出来。

《埃里克呢？》巴勃罗回头瞧了瞧。

《你不是叫他滚了么？》托尼不解。

《去把他找回来，这里缺不了他。》巴勃罗把一切安排好才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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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里只剩下宋亚一人，他坐到调音台前，略微审视了下这个地方，除了调音台还有许多他都叫不出名的设备，墙上贴满了吸音材质，看起来很专业的样子。当然，除了背后的长条沙发，上面一片凌乱，空气里还漂浮着一股子汗味，可见刚才战况的激烈。

二手店这首歌的萨克斯伴奏大部分是机械的重复，老摩根跟着谱子试了几段，《WTH……》他放下萨克斯骂道：《哪个傻X写出的这堆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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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宋亚一窘，老实回答道，又想起忘了按通话按钮，《呃……是我。》只好重复一遍。

《现在的小鬼做音乐，我真是搞不懂，你写的这些能流行吗？》老摩根继续抱怨，又问旁边的小洛瑞，《你觉得能红吗？唱这些东西，嗯？》

倒是把小洛瑞给逗笑了，《我不清楚。》他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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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唉，现在的小孩……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清楚吗？当年我和你们一样大的时候……》

老摩根唠叨起来没完，小洛瑞也一副乐得消极怠工的样子，宋亚清楚自己是指挥不动他们的，也懒得开口得罪人。还好没等多久，巴勃罗陪着老乔推门进来。

老乔还穿着那天的粉西装，《摩根！》他按住通话按钮大骂：《你信不信我进来把你那张老嘴撕烂丢进密歇根湖里喂鱼！？》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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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够劲的低音炮，就连长相都跟‘天启外挂’里二手店MV的那样东西粉西装老头差不太多，宋亚一注意到他，就有点想笑。

《APLUS，对吗？》老乔把摩根训老实了，回头出手，《认识一下，我是这家公司的老板，乔，你能够叫我老乔，但我更喜欢别人叫我BOSS。》

《久仰，BOSS。》宋亚和他握完手，里面音乐响起，他便主动让到后面。

摩根吹萨克斯，小洛瑞演唱和非洲鼓，两人老老实实把歌过了一遍，效果比宋亚和小洛瑞配合的那次好多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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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乔抿着嘴不置可否，《再来一遍吧。》他按下通话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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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老乔和巴勃罗听第二遍的时候，宋亚脑子飞速转动，托尼让自己多拍拍巴勃罗的马屁，但从刚才在车上和巴勃罗的沟通来看，自己和他的利益是有冲突的，他是小洛瑞的经纪人，况且打算让自己把歌词‘让’给小洛瑞，想让他改变主意，纯靠拍马屁大概不成。就算以后巴勃罗成为自己的经纪人，自己和小洛瑞发生利益冲突，他会如何取舍也是个未知数。

说不定请巴勃罗做自己的经纪人并不是个好主意。

但眼前的老乔和巴勃罗就完全不一样了，只要唱片能卖得好，作为音乐集团老板的老乔就肯定和自己利益一致……

想明白就行动，等第二遍过完，《呃，老板。》宋亚把老乔注意力吸引过来，《是这样的，我这首歌的灵感，就是拍摄小洛瑞MV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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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我听说了，二手店嘛。》老乔随口答道。

《不止，其中一部分灵感就是来自于您，老板。》宋亚继续，《副歌部分，我就是为您写的，您的低音我极其喜欢。》

《我？》老乔很诧异。

《对啊，要不您去试试？》宋亚朝录音棚做了个请的手势。

《试试？》老乔和巴勃罗交换了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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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巴勃罗撇嘴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