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当事人表示非常后悔
十五分钟后，场景布置妥当，采访正式开始。
郝运在指定位置坐下。
摄像机架在他侧前方，前面临时摆了个柜子，上头放了盆绿植，恰到好处地挡住了镜头里他的脸。
于雪梅最后看了一眼采访提纲，向编导点头示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摄像机红灯亮起。
《郝总，《男人装》近期线上线下热度极其高，许多读者称其为‘男性时尚杂志的领头羊’。》
于雪梅面带微笑，抛出第一个问题：《但据我所知，这本杂志并非您集团创立，而是向另一家传媒集团收购的。请问您当时收购这本刊物时，是基于怎样的规划和考量呢？》
郝运沉默了两秒。
他压根没看于雪梅提前发来的采访提纲。
这问题像把钝刀子，精准地戳进了他心窝子里。
如何规划的？
那是自然是为了赔钱财啊！
可这话能对着镜头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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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能。
但要他对着媒体大吹什么《前瞻性战略布局》、《精准市场洞察》，他又实在张不开那个嘴。
万一读者真信了，那就更麻烦了。
他纠结了一下，决意实话实说，但只说一半。
《嗯……这完全是个巧合。》
《当时只是想买一本杂志罢了，为啥买这本杂志呢？》
《只因《男人装》销量差，那家公司舍不得其他期刊，只愿意卖给我这一本……》
于雪梅：？？？
她准备好的《商业远见》、《市场魄力》之类的后续问题，全被这句大实话堵在了喉咙里。
镜头后面，两个编导互相看了一眼。
这老板说得真的假的？
《就只因他们只卖这本，所以您就买了？》于雪梅有点懵。
郝运颔首：《其实我当时就是想搞本时尚杂志做做，至是以哪个方向，我都行……算是命运巧合吧，挑中了《男人装》。》
随后，他话锋一转，把功劳往外推：《《男人装》能成，主要靠的是主编刘从容，我收购后，他就从原集团辞职，在我这里负责杂志的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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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起老刘，郝运心里五味杂陈。
当时招募他，是看他把《男人装》做得那么凉，起了《惜才之心》，没想到只是换了个封面，老刘就跟开了挂一样，一下子成了定海神针。
失策啊！
于雪梅听着，笔下刷刷记录：
【他相信，任何一本杂志到他手里都能风生水起。】
【某个自信的投资人，出于对时尚的好奇开启投资之路。】
【谦逊的老板，不独揽功劳，将荣誉归于团队。】
【极具领袖魅力，令人甘心追随。】
等郝运说完，于雪梅自然过渡到下一个问题：
《郝总，贵集团的名字‘煤运娱乐’很有趣，是有啥特殊背景或含义？》
郝运对此早有准备。
这名字太扎眼，不问才怪。
《除了煤运娱乐，我还是一家民营煤业集团的老板。》他坦然道，《大家都知道，最近煤炭行情不好。起此名字，也是希望煤炭行业能时来运转。》
于雪梅有些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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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事前拿到的资料看，她清楚郝运家里是做煤炭行业的。
但郝运竟然说自己就是煤矿企业的老板？
他这个年纪，竟然早已接班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您的煤业公司叫啥名字？》
《郝氏煤业集团，注册在晋省，是一家大型民营煤矿集团。》郝运抓住机会，流畅地背起了企业简介，《业务涵盖煤炭开采、洗选加工、仓储转运及销售全产业链，主营动力煤、焦煤等多品类产品……》
他答应采访，就是为了给郝氏煤业做点正面宣传。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现在机会来了，岂能放过？
于雪梅略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笔下不停：
【某个向往艺术的民营企业家。】
【接班家族企业后，毅然投身艺术行业，并在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都取得卓越成就。】
【其坚定的艺术追求，可想而知……】
写到《艺术》时，她顺势切到下某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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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总，据我了解，您不仅是煤企老板、娱乐公司老板，还是一位优秀的摄影师……》
郝运：？？？
等等，怎么聊到摄影了？此日主题不是《男人装》吗？
《……第三届帝都摄影大赛人像单元金奖作品《矸石与微光》就是您的作品。我非常喜欢那幅作品，能请您讲讲创作理念吗？》
郝运倒吸一口凉气。
啥情况？赵秘书给的资料自己看过，没提这个啊！
这记者自己挖出来的？这也太能扒了吧！
况且《矸石与微光》这名字……是孙浩起的还是组委会起的？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作品的名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于雪梅也不催，耐心等着。
郝运面上神色变幻，最后才开口：
《那只是次普通的联建活动。我带员工去矿上，和工人们看看节目吃吃饭，没啥创作理念，参观洗选车间时感觉有意思，就随手拍了一张。》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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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诚恳的近乎无奈：
《获奖我也很意外，不清楚评审标准是啥。在我看来，这纯属巧合。》
于雪梅眼皮跳了跳。
她采访过不少艺术家，谈起作品个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阐述创作理念和精神。
像郝运这样把金奖作品归结为《随手一拍》的，头一回见。
她下笔疾书：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在艺术创作上，他秉持企业家的务实作风，不屑空谈理念。】
【他将这种务实精神带入集团，通过联建活动，将艺人与矿工联结，丰富了双方的业余生活与精神世界。】
【这在娱乐圈，绝无仅有！】
看着于雪梅越写越兴奋，郝运陷入了沉沉地的疑惑。
她在写啥？如何这么兴奋？
应该……是好话吧？！
之后于雪梅又问了几个问题，郝运一一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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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持续了一小时。
直到编导叫停时，郝运才松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
于雪梅心满意足地过来道谢：《郝总，感谢您接受采访，我们能否在公司取些景，再和几位员工聊聊？》
《随意，有事找赵秘书。》郝运摆摆手。
其实赵秘书已是赵总监了，但他总改不了口。
于雪梅重新道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郝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于记者，刚才的访谈……还行吧？我有没有说错啥话？》
《郝总您放心！说得特别好！》于雪梅眼睛发亮，《我之前在法制频道，采访过不少犯罪嫌疑人，他们说话颠三倒四、没有逻辑，剪都没法剪，最后只能替他们总结一句‘当事人表示非常后悔’。》
她笑着比划：《您刚才的发言，金句频出！素材完全够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郝运：《……》
当事人表示极其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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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就挺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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