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宁为玉碎
《拜见师尊！》
云皎皎随众人视线看过去，门外站着的竟是掌门李玄风。
老人家鹤发童颜，气度不凡。
往那一站，宛如高山仙石，沉稳内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赶紧躬身行礼，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出戏，总算没白演。
跟过来的闲舟缩回双掌，褪去忧色。
鹤清：《恭迎师父提前出关。》
《我再不出关，天衡宗都要被你们糟践成土匪窝了。》
李玄风目光扫过众人，在云皎皎身上停顿了一下，才走进议事厅，盘膝坐下。
《发生何事，你只管说来。》
云皎皎怯生生地偷瞄了一眼鹤清，正好对上他凶狠的目光，吓得她脖子一缩，跪到李玄风面前。
《师尊，弟子愚笨，悟性极低，常惹师父生气，弟子羞愧难当，求您垂怜，给弟子换个师父。》
李玄风温声询问：《你身上的伤，是鹤清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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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皎皎迟疑了一下，摸着脖颈上的伤痕，摇摇头：《是弟子自己不小心弄的，和别人无所谓。》
李玄风看她这副替人遮掩的样子，不免怜惜这弟子的良善与宽宥。
六个徒弟里，数鹤清脾气最为暴躁，遇上笨些的，难保不会误伤。
《鹤清，你怎么说？》
鹤清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师父，云皎皎性情乖张，在涅火峰最不合群。要是让她随便换师父，不仅会纵容她的坏毛病，还可能连累其他师兄弟。》
李玄风不置可否，看向其他几位弟子。
厅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时间仿佛静止了，将短暂的沉默无限拉长。
灵木峰的芦雾长老第一个开口：《师父，我收的都是从小带在旁边的徒弟，云皎皎年岁大了，习性难改，我这实在教不了。》
曜金峰的拙石长老挠挠头，憨笑道：《师父，我这人粗手粗脚，可不会教女徒弟。》
镜水峰的齐霖长老眼皮微抬，淡淡道：《师父，我喜欢清净，三个徒弟早已够我操心了。》
坤土峰的镇岳长老板着脸，语气严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弟子轻慢师门，心性不正，我断不敢收。》
李玄风的目光最后落在关门弟子闲舟身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小子正兀自品酒，对众人的言行恍若未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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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清楚他如此不成器，当初就不该关啥门，弄得天衡宗几十年都不曾出现天才修士。
三年后的宗门大比，不知会是何光景。
云皎皎心里明镜似的，鹤清哪会轻易放她走。
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师尊，弟子想拜闲舟师叔为师！》
那颗千年妖丹还没到手，她身上的气运，他们也还没榨干呢。
这话一出，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
芦雾忍不住提醒：《丫头，你可想清楚了，鹤清师兄虽严厉些，可闲舟师弟才筑基期的修为，能教你啥？》
闲舟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我这半吊子水平，说不定还没你强呢，可别耽误了你。》
云皎皎不为所动，能被掌门收为关门弟子的，绝非等闲之辈。
现在修为低，不代表将来也是如此。
要来做师父，好生调教便是，反正她气运加身，总不会让这便宜师父吃亏。
前世她死得早，这位小师叔又总在尘世晃悠，接触不多，但他是极少数真心待她好的人。
她生前得过闲舟赠送的疗伤丹药，死后魂魄飘荡冥府，还收到过闲舟供奉的香火。
与其在狼窝里等死，不如抓住这根看似最不牢靠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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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不会像涅火峰这群人一样，将她剖丹剜心。
鹤清只感觉云皎皎今日所为，乃是他的奇耻大辱。
《云皎皎，你当真要拜这么某个废物为师？》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闲舟并不生气，笑呵呵应和：《可不是嘛，我就一废物，教不了你什么。》
这时，洛晞在青凌和青泽的搀扶下，虚弱地站了起来身，眼中含泪。
《师姐，我们才是一家人啊，你就别闹脾气了好不好？》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云皎皎置若罔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求师尊成全！》
已是骑虎难下，今日这师父她换定了。
她也想学洛晞，掉几滴泪水博取怜爱，酝酿半天，只挤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喷嚏。
李玄风捋着胡须沉吟，闲舟这小子，天赋是顶好的，罕见的冰水双灵根，就是心性太散漫。
要是给他塞个徒弟，说不定能让他收收心。
思及这个地方，他点了点头：《既然你心意已决，从今往后，你就跟着闲舟修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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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闲舟一口酒全喷了出来，急声叫道：《师父！不行啊师父！》
云皎皎眼巴巴地望着他：《闲舟师叔，日间在后山碰见，您不是亲口答应收我为徒吗？》
闲舟顿时噎住了，这丫头是在威胁他啊。
他偷摘灵木峰灵果灵草的事儿可没少干，要是被捅到芦雾师姐那儿，以她的性子，罚他种三年灵田都是轻的。
可是收云皎皎为徒……
算了算了，大不了把人往天衡峰一丢，难道还能耽误自己下山逍遥快活？
《不行！》
一声怒喝打断了闲舟的盘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鹤清脸色铁青，言辞恳切：《师父，云皎皎再不成器，那也是我涅火峰的弟子，弟子绝不能眼睁睁望着她跟随闲舟师弟，毁却一生道途！》
《师尊，我们舍不得师姐。》
洛晞低声啜泣，又泪眼婆娑地看向闲舟，眼中满是委屈。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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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叔，求求您了，别把师姐从我们身边抢走。》
长平在云皎皎旁边跪下，语气坚定：《师尊，弟子向您保证，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三师妹，绝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云皎皎冷眼望着这情深义重的一幕，哪怕早已在这群人手里死过一次，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们的脸皮厚度。
一个个恨不得把她榨干吸尽，却还能演得如此情真意切。
这涅火峰上下，还修什么仙，干脆搭个戏台子唱戏去，保准个个都是名角儿。
遇到邪魔外道，把脸往前一杵，保准刀剑不入，法力难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心决绝，寒凉如冰。
《师尊，事已至此，弟子不敢再隐瞒。》
《弟子的内伤，乃是师父殴打所致，脖子处的勒痕，乃是长平师兄虐杀所致。》
《若让弟子继续留在涅火峰……》
云皎皎顿了顿，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弟子，唯求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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