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柳存登门，讨要词作
一夜无话，次日，卫允照常上衙，照常早早的便赶到了翰林院。
如今卫允乃是新官上任，自然不能迟到或者早退，如何也得表现的略微好一点点，翰林院清闲，没啥差事，但至少不能够迟到早退，给上官留下不好的印象。
经过昨夜的聚会，卫允，王离，还有刘明三人之间的关系明显亲近了许多，再不复初识之时的陌生，就连碰面之时打招呼，都要比往常热情上许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闲时交谈，也不在拘谨，相互之间的话题也多了起来。
在翰林院里头的时间总是过得不多时，韩林院本就清闲，再加上卫允等人又是新人，掌院的学士大人自然不会安排啥重要的事情让他们几个新人去做。
其实翰林院除了替皇帝偶尔替皇帝写写圣旨之外，貌似还真没有啥特别重要的事情可做，大多数时间，都在和书打交道。
如此这般下来，卫允在翰林院的日子过得倒是充实，且有几分闲适随意，半点都不像个做官的，倒有点像是去翰林院度假的一样。
是以卫允整日里，大多数时间都是泡在翰林院的书库里头，要么翻阅史料，查阅前人的传记、注释，要么就是找一些大周地志之类的书籍，还有些前人留下的游记文章。
卫允心里也清楚，这样的日子并不会持续很久，一旦到了外放做官，治理一方的时候，只怕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成日里处理政事都能把人给忙炸了。
刘明和王离二人，不知是如何想的，像是商量好的一样，放着如今好好的舒服日子不过，硬是从掌院学士孙大人那里讨了个修书的差事，陪着卫允一道窝在书库里头。
掌院的学士大人见他们三人对典籍如此感兴趣，也乐得做某个顺水人情，便交代了其他上官，暂时不给他们安排别的差事儿，就让他们几个待在书库里头好好修书，顺便也能够不断地学习新的知识，充实自身。
卫允他们的任务大体就是在书库里头帮着整理书籍，分门别类，在天晴的时候，将书库里头的书籍，依次拿出去晒晒，除除虫，防止潮湿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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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着将一点年代久远的古籍，重新抄写腾录，整体的工作类型，倒是和后世的图书管理员相差无几。
三个人相互做伴，竟也有几分乐在其中的意思。
只只不过王离的时间略微少了一点，因为隔三差五的，官家只要差人来唤，掌院学士便会安排这位大周朝有史以来，第一位三元及第的大才子，去御书房侍读。
说是侍读，其实就是在一旁陪着元祐帝批阅奏章，元祐帝偶尔也会问上那么几句，既是考较，也是提点。
若是元祐帝的心情好了，王离还能得些赏赐。
五日的时间转瞬即逝，时间来到了六月十五，这天也是朝廷官员们每月休沐的日子之一，大周律例，官员每月逢初一、十五休沐，卫允等人很幸运，才刚才上任五天，便迎来了一次休沐的机会。
恰好，初一十五也是国子监休沐的日子，十五这天一大早，柳存就带着流云风风火火的冲进了卫府。
书房，完成了每日一定要的晨练，用过早饭之后的卫允，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一段红绸束发，端坐在书桌前，提着毛笔，进行每日不缀的练字。
卫允写的是行楷，临摹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师公，秦老太傅的字帖。楷书太过端正，草书又过于狂放，行书有些潦草，卫允都不是很喜欢，是故便折中选了个行楷。
一张洁白的宣纸，有一半写满了大字，便有丫鬟来报，柳存登门了，卫允吩咐下去，让人把柳存引到书房来。
只不过是，书房之外，便有脚步声响起。
卫允眼睛都没抬，只是听脚步声和呼吸声，便清楚是他，淡淡的道：《这么大清早的，是什么风，把咱们的柳大才子给吹过来了？》
《自然是有天大的事儿！》柳存径自走到太师椅处落座，拎起水壶，连喝了三杯才作罢。
《我问你，千春楼里放出来的那首少年侠气，当真是你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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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允轻笑一声，抬眼撇了他一眼：《我还道是什么天大的事儿呢，原来就是因为此，怎么，啥时候柳大才子连我此好友的字都认不出了？》
《嘶！》柳存倒吸了一口凉气，《还真是你啊！昨日便听说了，新科状元和新科探，前日在千春楼吃酒，各自留下了诗词一首，我在国子监的那些同窗，昨日还未下学，便吵嚷着要去见识一下咱们新科状元和探郎的才学呢！》
卫允落笔不停，口中道：《你也跟着去了？》
柳存道：《自然去了，不然又如何会见到咱们卫探的大作！》
一张宣纸尽数写的满满当当，卫允将手中狼毫笔搁于笔架之上，看着柳存道：《你这么早一惊一乍的跑过来，就为了问我这么几句话？》
柳存道：《自然不是！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那种闲着没事儿干，没事找事儿的人吗？》说着，还用极为幽怨的目光的望着卫允，好似卫允把他如何着了似的。
小白杨好似没有看到两人一样，信步走到案前，提起沾墨的狼毫笔，还有笔洗，转身便出了书房。
卫允有些无语，柳存那儿都好，就是内心戏贼多，有些时候卫允甚至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走到柳存旁边的椅子前，卫允径直坐了下去，提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下口，润了润嗓子，才道：《行了，别给我阴阳怪气的，我还不知道你，有啥事儿就直说！不然待会儿可别说我不近人情，没给你机会说！》
《别别别，我说，我说！》柳存赶忙道。他清楚卫允的个性，说一是一，说不近人情，那可是真的不近人情，谁说都没用。
卫允端起桌案上的茶碗，揭开盖子，泯了一小口。
柳存见状，当即便换上一张灿烂宛若烟霞的笑脸，笑嘻嘻的道：《卫公子，卫探，卫大人！》
卫允当即一凛，忙侧身避开道：《可别，我命浅福薄，承受不起，您老人家就可别我玩这出了，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再拐弯抹角的，小心我让人轰你出去！》
柳存扁扁嘴，继续道：《成成成，听你的，说就说，嘿嘿嘿！我这不是有事儿想要求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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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允定睛望着他，眼神似乎在说，要是在拐弯抹角的，小心老子真把你抓起来，一把丢出府门去。
柳存这才赶忙道：《昨日晚间，不是在千春楼见到了您的大作吗，我就想着，连千春楼都能有你的亲笔所书，咱两的关系这么好，我是不是也能从你这再要一幅你亲笔所书的少年侠气！又怕此要求太过唐突，是以昨夜辗转反侧，直至夜深时分才睡下，今日一早方才下定决心，上门来找你！》
卫允白了他一眼：《就这？》随即上下打量着柳存，道：《我倒是不清楚，你这家伙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找我要东西唐突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你可是卫大人了，我一个小小的国子监的监生，连个官身都没有，自然不能同以前一样了！》
卫允挥摆手道：《切！不就是再写几个字吗？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柳存望着卫允，露出个憨厚的笑容，心里却早已乐开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倘若说此刻柳存的心情是处于云端之上的话，那么下弹指间，卫允的话，便直接将其打落至九幽地狱之下。
只见卫允嘴角微微上翘，唇舌轻动：《不过是你的话，我送你两个字：不——行！》
柳存顿时恍若遭受雷击一般，灿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皮肉轻轻抽动，目光都呆住了，现实和落差就是如此之大，他根本就没有料到卫允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这！》柳存忙道：《卫兄，卫探，卫大人！您就不在多考虑考虑？》柳存小心翼翼的望着卫允，目光之中，写满了谨慎。
卫允瞥了他一眼，道：《有啥好考虑的，这东西给你又没啥用，你要过去干嘛！》
《怎么会没用！》柳存的声音立马就高了几分：《你是不清楚啊，你那首少年侠气一经现世，到底引起了怎样了轰动，昨夜千春楼的玉娘子献唱，引得无数世家子弟，一掷千金！你就等着看吧，说不好待会儿万芳阁和广云台那边就会差人过来登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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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芳阁和千春楼的性质一样，养了无数的清倌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俱甚是精通，乃是汴京城里头数一数二的销金窟，其消费之高，甚至还在千春楼之上。
而广云台，性质就不一样了，广云台则是真正的娼寮妓馆，在广云台，可没有什么卖艺不卖身直说，便是那些个所谓的魁，只要你荷包里头有足够的银票，就能够一亲芳泽，与之共度春宵。
《小白杨，还杵在那儿干嘛？没听见咱们柳大才子说什么吗，还不赶紧去给你立春姐姐说一声，若是广云台和万芳阁的人来了，让她自行处理！》
洗完笔，立在门外候着的小白杨出现在门外，拱手躬身：《是！小的这就去告诉立春姐姐！》说罢，直接朝着后院跑去。
京城的卫家，还没有明面上的管家，家里的内外事宜，始终都是立春这丫头在处理，这丫头在扬州的时候就被刘嬷嬷带在旁边，调教了几年之后，才放到卫允的院里做了一等女使，行事作风，都颇有几分刘嬷嬷的风范。
尤其是跟在卫允旁边之后，在卫允有意识的培养和锻炼之下，这么些年下来，能力也是越发的强了，处理起府里的内务，还有府外的生意，也是做得井井有条，不见丝毫的乱象。
若不是如今入了官场，怕被御史言官抓住把柄，在官家面前参自己一本，卫允都准备让立春这丫头做个女管家了。
《卫兄！》柳存可怜兮兮的看着卫允，微微垂着脑袋，《咱俩这么些年的朋友了，你说说，我可有求过你啥？》
卫允淡淡的望着他，微微点头道：《这倒是句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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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存又道：《如今我好不容易有点事情，求到你这里，你不会连这点忙都不肯帮吧！》
卫允看着柳存，言道：《本来区区一篇诗词，不过百十个字罢了，也没啥肯不肯的，只是你不和我说实话，这让我如何办才好？哎呀，好纠结！》
《嗨！》柳存立马松了口气，摆摆手道：《我当是啥事儿呢，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找你要这个，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当做贺礼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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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你可是新科探，风头正盛，尤其是前日你在千春楼作出那首少年侠气之后，新科探才思敏捷，文采斐然之名，如今已经传遍了整个汴京城，若是此时拿你亲笔所书的诗词去做贺礼，再合适不过了！》
《贺礼？你要送给谁？》卫允问道。
柳存道：《还能是谁，不就是我那样东西在兵部做郎中的族叔，再过三日，便是他三十五岁的生辰，我正愁不清楚该送啥东西做生辰礼呢！这不你就送上门来了吗？》
卫允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柳存期待着望着卫允，问道：《卫兄这是答应了？》
卫允望着他道：《我与你平辈论交，柳大人既是你的族叔，自然也是我的长辈，别说是区区一篇诗词了，便是再贵重的礼物，送出去也是应当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只不过那首少年侠气，若是送给柳大人做生辰礼，怕是有些不合时宜，不若我换一首？》卫允如是道。
柳存赶忙摆手道：《别别别，就这首，就这首，咱们送的是一番心意，又是啥别的，不用在意那么多！》
卫允看着柳存的双眸，轻笑着询问道：《你确定？》
柳存当即点头如捣蒜：《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这话，还是柳存从卫允这儿学到的呢！
见柳存坚持，卫允也不强求，《那就依你！》
说罢，卫允又复走到案前，提起手中小白杨刚才洗好的狼毫笔，望着柳存，道：《傻坐那儿干嘛，还不赶紧过来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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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柳存赶忙站了起来：《来了，来了！》快步走到桌案前，拿起墨条，熟练地磨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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