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归感觉不对劲,她环顾四周,越看越觉得违和。牧云归注意到书房架子上还放着许多书,便过去翻找。如果有书信的话,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牧云归拿起册子看,发现是一本花名册,上面记载着大小姐院里所有人手。言家抄家时,财产充公,奴仆遣散,记录着言瑶首饰、藏品的册子被宫中收缴,唯有一份人员花名单因为没啥用而逃过一劫,遗漏在这个地方。
可惜,言家被查抄时,信函、账本等都被抄走了,留在书架上的只是些杂书闲书。牧云归打开下方的柜子,翻书时,无意掉落一本册子。
牧云归起身,一页页掀过。看得出来言瑶真的很受宠,即便是侍者名册都用最好的灵纸做成,历经千年都不腐不坏。伺候言瑶的人手有很多,洒扫四人,厨房四人,管衣服四人,管首饰四人,贴身伺候的一等侍女八人,二等侍女十六人,粗使丫鬟婆子不计,甚至连熏香都有专门的人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牧云归扫过名单时,忽然注意到某个名字——耿笳。牧云归看了看耿笳的信息,又对比其他人的,细眉轻微地颦起。
牧云归留意耿笳不仅是因为她的名字和母亲很像,况且她的身份信息也很独特。名册上记载,耿笳是言瑶的一等侍女,贴身照顾大小姐,读书、学琴等都要跟着。耿笳的待遇极好,即便在一等侍女中都是头筹,仅次于言瑶这个正牌小姐了。
牧云归知道好些世家小姐身边的高等侍女是半主,有专门的人手伺候,并不需要自己做事,活的比普通人家的小姐都精细。但这些人往往有一技之长,或者是长辈所赐,负责教引、保护小主人。而耿笳年纪很小,还没有言瑶大,言家出事时言瑶十三,耿笳仅仅十二,此年纪,能做啥?
牧云归仔细看这一行资料,发现耿笳的籍贯里写着母亲耿薇,乃言大夫人侍从。牧云归若有所思,莫非言家给一个半大孩子这么高的待遇,就是只因耿笳两代人都服侍言家,是以言大夫人把亲信的女儿塞到言瑶旁边,让两个孩子作伴?
倒也说得通,但牧云归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牧云归将名册翻到底部,并没有注意到耿薇的记录。这仅是言瑶院子里的人员名单,如果想要查耿薇,需要看言家的总花名册。
牧云归反正睡不着,干脆披了衣服,直接去外面找言家的名册。牧云归夜深时分出门,当即惊动了宅子里所有人手,没过一会,江少辞跑过来,问:《怎么了?》
牧云归此时正言大夫人房间里翻找,她静静看了江少辞一眼,心知肚明。她就出来一小会,早已好几拨人来看过了,如今连江少辞也来了。牧云归扫过阴影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说:《我来找东西。》
江少辞问:《什么东西?》
《花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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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少辞暗暗松口气,竟然只是花名册,吓他一跳,他在识海里发现牧云归忽然出门,还以为出了啥事。
江少辞一副夜深时分出来散步、偶然散到这个地方的表情,大言不惭地说:《你要找什么名单,我来帮你。》
牧云归懒得拆穿他,说:《一份记录着言家人手的名单,越全越好。》
江少辞没有问牧云归为什么忽然对言家奴仆感兴趣,只是静静帮牧云归找。两个人动手要快得多,没过一会,江少辞对牧云归说:《我这个地方翻到一本,你看看有你要找的人吗?》
牧云归连忙走过来。江少辞拿着名册,她站在江少辞旁边,就着江少辞的手辨认:《在这里。耿薇,原姓牧,其父牧野为保护主君而死,念其忠仆,赐姓耿。》
牧云归恍然大悟,脑中豁然开朗:《所以,耿薇原名牧薇,耿笳应该叫牧笳。》
《耿笳是……》
《言瑶旁边的某个侍女。》
江少辞了然,事情至此,一切缘由都说得通了。难怪言家没人认识牧笳,难怪牧云归的母亲失踪后要改成此名字。只不过,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江少辞问:《既然你母亲本名牧笳,那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言瑶?》
牧云归置于手,说:《我刚才在柜子里注意到一份残页,言家原本有一套详细的年志,里面记载着每一年的大小事情和人手变动,但是在抄家时被宫里收缴走了。》
江少辞合起册子,理所应当道:《那和宫里要吧。现在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睡觉,等第二天让他们送过来。》
江少辞说话时坦然极了,通通不感觉自己是一个活跃在仇家地盘上的危险人物,还大摇大摆地吩咐人。牧云归见外面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便也没有强求,拢紧衣襟出门。
江少辞送牧云归回房,等他走后,一封密信也递到慕策案头。
慕策展开看了看,不在意置于:《她想查就查吧。明日一早,把言家的年志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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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说牧云归只是想看一千年前被抄入皇宫的资料,便是她想要慕策的宫殿,慕策也二话不说允了。外面寒风呼啸,雪雾浩荡,檐角的宫灯有一下没一下撞在柱子上,砰砰作响。慕策望着窗外的雪,目光逐渐出神。
他想起今日,牧云归说,她的母亲叫牧笳。慕策听到此名字,心里仿佛被一根冰针刺了一下,初时没有感觉,后面一丝丝抽着痛。
她垂身行礼,说:《奴等是掖庭的宫人,来长信宫顶兰淇姐姐和春菲姐姐的缺。》
他想起头一次见她的时候,他刚练完字,洗笔时留意到外面来了两个宫女。慕策隔着窗前扫了一眼,问:《何人?》
只是两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宫女,慕策收回双眸,随口问:《叫什么名字?》
她像是顿了顿,垂下头,回道:《言瑶。》
慕策听到此名字,终于又抬起双眸,细细细细打量了她一眼。她感觉到慕策的视线,嘴唇咬紧,下巴更深地低下去。
慕策那是自然清楚言瑶。言家嫡系的大小姐,便是在宫里也有名姓。前些年言家不知怎么触怒父亲,被举家流放。不少卿族出面给言家求情,都没能让父亲收回成命。曾经捧在枝头的娇美花朵,由此跌落尘埃,碾作凡泥。
慕策扫过她,心中暗道言家的女儿身体羸弱,修行废物,唯独皮囊不错。只不过慕策见惯了美人,再漂亮的容颜在他这个地方也只是昙花一现,根本不能让他掀起波动。反倒她身上挂着的荷包,有幸让慕策的视线多停驻了一瞬。
慕策问:《为什么绣此?》
她低头,注意到自己腰带上绣着笳笛的荷包,慌乱了一刹。她飞快垂眸,小声说:《奴小名阿笳,是以在锦囊上绣了笳笛。》
慕策之所以问只是觉得别致,北境女子绣花、绣鸟、绣雪都常见,还是头一次见有人绣笳笛的。他见她吓成这样,笑了一声。慕策无意与一个小宫女为难,淡淡道:《下去吧。》
她赶紧行礼,手背触及眉心,深深下拜:《谢殿下。》
慕策想到曾经的事情,眼瞳沉静如湖,怀念中带着悲。他慢慢走到窗前边,无声望着外面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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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们头一次见面,还要更早些。
北境历经多年明察暗访,最终找回了破妄瞳,赐还给言家。言家探讨后,最后决定给言适。
言家很多人不同意,这只破妄瞳极为珍贵,不光有历代祖先积累的法力,更有着远大的象征意义。若是给嫡系这一代最出色的言霁,他们就不说啥了,但为什么要赐给一个寄居本家的旁系子弟?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们两人在宴会厅外探头探脑,鬼鬼祟祟。言瑶对后方的伙伴说:《前面没人,快走。》
言家为此争论不休,流言一度甚嚣尘上。言霁为了破除流言,亲自主持仪式,将失而复得的破妄瞳融入言适眼睛。仪式那天,场面甚是盛大,年仅十岁的言瑶偷偷跑去观看。言瑶怕惊动母亲,没有带那些大惊小怪的侍女,只带了最要好的玩伴耿笳。
言瑶说着就往前冲,耿笳吓了一跳,慌忙道:《小姐,小心!》
四周恢复了平静。
言瑶只顾着跑,没留意环境,和拐角后面的人撞了个满怀。对面的人纹丝不动,而言瑶却重重摔倒在地。
言瑶吃痛地揉着额头,一抬眼,注意到前面的人呆住了。耿笳连忙从后面跑上来,扶着言瑶行礼:《参见殿下。》
言瑶被耿笳提醒,这才慢半拍行礼。她虽然低着头,眼睛却一眼又一眼往上瞟,不老实极了:《殿下。》
慕策看着面前这两个还没有他腿高的小姑娘,淡淡瞟了一眼就走了,没有投注任何注意力。慕策的衣摆从两人眼前扫过,言瑶悄悄抬眼,朝他走了的方向张望。
耿笳赶紧拉言瑶的衣袖:《小姐,未经允许,不得抬头。》
《我清楚。》言瑶见慕策已经走远,索性抬起头光明正地面看,《殿下不是在北海紫微垣府闭关吗,什么时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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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不要看了。》耿笳拉着言瑶的手,焦虑道,《大夫人要发现了,我们快回去吧。》
破妄瞳回归,不光是言家的盛事,宫中也颇觉得扬眉吐气,故而十分重视,连慕策也被叫出来赴宴。等仪式过后,慕策重新回紫宫闭关,等他下一次出来,就是父亲病危,母后急召他继承皇位。
慕策出来后才得知,在这段时间,帝御城格局大洗牌,曾经最得皇心的言家犯了圣怒,嫡系男子赐死,女眷没入掖庭,其余人流放至北境边界。这在卿族里是前所未有的重罚,世家私底下都在猜测,言家到底做了什么,能惹皇帝发这么大的火。
言家的事只在慕策心上停留了一瞬就过去了,他有太多事情要做,父亲病重,少不服众,修为瓶颈,外忧内患……他那段时间极为心烦,唯有练字能让他平静稍许。就在某某个练完字的午后,他见到了入宫为奴的言瑶。
其实,那样东西时候,她早已是牧笳了。
当年言家盛会,目下无尘的皇子和看似风光实则卑微的小侍女谁都没有想到,他们还会相见,并且会拥有某个女儿。
慕策抬手,接住悠然落下的一枚雪,声音轻不可闻:《她长得很像你。》
《冒名顶替这么大的事,宫中怎么可能不清楚呢?我始终都知道,你不是言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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