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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主上
正月初九，子时。
一道紫黑色的光芒撕裂夜空，落在中军大帐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光芒散去，某个人影缓步走出。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穿着一袭玄色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混沌纹路。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漩涡在徐徐转动，看人一眼，便让人如坠深渊。
三个半步大乘齐刷刷跪倒在地。
《恭迎主上！》
那人轻微地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攻城几日了？》
中间那个——主帅——低着头回答：《回主上，九日。》
《九日。》那人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攻下了吗？》
主帅的冷汗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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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有。大唐派了最精锐的三万玄甲军，还有那些异能者……》
那人抬手，打断了他。
《本座不是来听借口的。》《照你这么说倘若没有空间法则限制，我传送一批武器装备来就行了，需要你大乘来干嘛。》
他走进大帐，在主位上落座。
三个半步大乘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那人扫了他们一眼。
《听说，你们军中有人动摇军心，还差点被兵卒逼得下不了台？》
主帅的汗更多了。
《回主上，是有一个队长……叫老刀。属下早已教训过他了……》
《教训？》那人笑了，笑容很冷，《本座听说的是，你当着全军的面要杀他，结果被一群兵卒逼得放了人。》
主帅跪下了。
《属下无能！》
那人没有看他。
他看向左边那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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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老刀，是啥人？》
左边那个连忙回答：《某个队长，跟了主帅二十年。最近只因攻城死伤惨重，他开始在军中聚众议事……》
《聚众议事？》那人挑眉，《说啥？》
《说……说那些死去的兵，说抛石机太厉害，说……》
《说啥？》
左边那样东西咬牙：《说不想打了。》
帐内一片死寂。
那人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
可三个半步大乘，同一时间打了个寒颤。
《把他叫来。》那人说，《本座想见见这个人。》
主帅抬头：《主上，他……》
《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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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帅不敢再说啥。
一刻钟后，老刀被带进大帐。
他站在那儿，身上还是那件破旧的战甲，面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双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人打量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就是老刀？》
老刀点头。
《听说你在军中很有威望。》
老刀没说话。
那人笑了。
《本座最喜欢有威望的人。》他说，《只因这种人，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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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老刀还是没说话。
那人站了起来来，走到他面前。
他的双眸是深紫色的，瞳孔深处的漩涡缓缓转动，仿佛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他看着老刀，看了很久。
随后他伸手，老刀怀里的糖飘到他手上。
扁扁的，外面一层血渍。
他望着上面的褐色血渍，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刀终于开口。
《一个死去的兄弟的。》
《就因为此？》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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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没有回答。
那人忽然笑了。
他把糖还给老刀。
《本座恍然大悟了。》他说，《你不是在聚众议事，你是在给他们聚魂。》
他扭身，走回主位。
《本座最讨厌这种人。》他说，《只因这种人，最难收买，最难吓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坐下去，望着老刀。
《所以，本座不打算收买你，也不打算吓你。》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本座打算杀你——还有你那一圈人。》
帐内温度骤降。
主帅猛地抬头：《主上！》
那人目光投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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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有意见？》
主帅跪下去，头磕在地上。
《主上，老刀跟了属下二十年，求主上开恩！那一百多个兵，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求主上饶他们一命！》
《二十年？》那人笑了，《你跟了本座八百年，也没见你对本座这么忠心。》
主帅浑身颤抖。
《属下不敢……只是……》
《只是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主帅说不出话。
那人置于酒杯。
他说，《你现在亲手杀了老刀，那一百多个兵，本座能够只杀一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主帅愣住了。
他望着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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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也看着他。
二十年了。
记得老刀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面，每次分战利品都拿最少的那份。
他闭上眼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再睁开时，眼里有泪。
《主上。》他说，嗓门沙哑，《属下办不到。》
帐内一片死寂。
那人望着他，眼神玩味。
《办不到？》他笑了，《好，很好。》
他站起来。
目光投向左边那个和右边那样东西。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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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戏还在后头
二、惊雷
左边那个和右边那个对视一眼，
随后他们出手了。
巨大的掌力发出可怕的尖啸，老刀就如巨风中树叶等着飘零。
可是飘零却未出现。只因有人挡在他身前。
是主帅。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中军大帐四分五裂，主帅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仍如山岳般屹立。
主上却忽然动了，如鬼魅般出掌，那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
他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木架，重重砸在地面。
右边那样东西的剑，紧随而至，刺穿了他的左肩。
主帅闷哼一声，鲜血喷涌。
可他还没倒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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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那样东西提剑逼近。
主帅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狂涌。
他毕竟是半步大乘。
哪怕受了伤，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左边那样东西脸色微变：《小心，他要拼命了。》
三人瞬间战成一团。
那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战斗。
灵力激荡，气浪翻滚，隐隐有风雷之声。
三道身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错碰撞。
每一次对掌，都震得方圆百丈的地面颤抖。
每一次出剑，都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下方的士兵们被气浪掀翻，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只有老刀站在原地。
他仰着头，望着那三道缠斗的身影。
故事还在继续
主帅以一敌二，逐渐落了下风。
他本就有伤，以一敌二，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忽听天空大喝一声。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左边那样东西一掌拍在他后背。
右边那样东西一刀刺穿他的腹部。
主帅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尘土飞扬。
老刀冲过去。
他跪在主帅旁边，主帅睁开眼，望着他。
嘴角流着血，却笑了。
《老刀……》他的声音轻得像风，《二十年了……你……你没让我意兴阑珊……》
然后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刀的手，在不停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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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抬起头。
不远处，那三个人正站在那儿。
左边那个，右边那样东西，还有那个穿玄袍的。
他们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得意的笑。
左边那样东西说：《就剩你某个了。》
中间那样东西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像在看一只蝼蚁。
老刀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来。
随后他仰天长啸。
那啸声里，有二十年的血，有阿七的命，有那一万多具堆成山的尸体，有主帅倒在他面前的那一幕。
那啸声穿透夜空，传遍整个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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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士兵都听见了。
随后，不知是谁，第某个喊了出来：
《老刀！》
又某个人喊。
再一个。
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老刀！老刀！老刀！》
喊声如潮，如雷，如山崩。
那三个人终于变了脸色。
左边那样东西和右边那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
他们目光投向中间那样东西。
中间那样东西眯起双眸，盯着老刀。
《有点意思。》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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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掌心灵力凝聚。
可他没有出手。
因为那些喊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成千上万的士兵，正在朝这边涌来。
不是冲上来，是围过来。
黑压压的人潮，像海啸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把他们围在中间。
那三个人终于怕了。
左边那个声音发颤：《主上，这……》
中间那个脸色铁青。
他看着老刀，眼神里有杀意，也有忌惮。
他想杀老刀。
可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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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清楚，只要他一动，那些疯了一样的士兵，就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哪怕他们是半步大乘，哪怕他是活了两千年的存在。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但几万个人，能压死他们。
老刀望着他。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四目相对。
老刀的眼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平静，比任何怒火都可怕。
中间那样东西深吸一口气。
《退。》他说。
左边那样东西和右边那样东西如获大赦，连忙往后退。
可老刀忽然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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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安静了。
老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某个人耳中：
《半兽人，出列。》
近百高大的身影从人群中离开了。
《异能者，出列。》
又走出近八百人。
老刀望着他们。
《把你们所有的力气，集中起来。》
他指向那三个人。
《我要他们，渣都不剩。》
半兽人和异能者们对视一眼。
随后他们开始行动。
半兽人站成一排，手搭在前面人的肩上。
异能者站在他们后方，双掌抵住他们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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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开始流转。
从最弱的那样东西开始，一层一层传递，叠加，放大。
到最后那个最强的半兽人时，那灵力早已汇聚了数百人之力。
他双掌合十，掌心凝聚出一团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亮得像一轮太阳。
照亮了整个夜空。
那三个人终于慌了。
中间那样东西脸色惨白。
他们终于出手了。
几道紫黑色的光柱轰向那团此时正凝聚的光芒。
可光柱刚一接触，就被吞噬了。
那团光芒，已经强到了超越想象的地步。
《不——！》
数个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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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吞没了他们。
只是一瞬。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三个不可一世的绝世高手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连灰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团光芒，在夜空中徐徐扩散。
像一场盛大的烟花。
照亮了每一张仰望的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照亮了那些流着泪的双眸。
照亮了那棵贴满红纸的枯树。
照亮了远处长安城的城墙。
然后光芒散去。
夜空重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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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风，还在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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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伤
老刀扭身，跪在主帅旁边。
他的呼吸，早已弱得像一根游丝。
那样东西二十一岁的青春人冲过来，看见主帅的伤口，脸色惨白。
《队长，他……他不行了……》
老刀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主帅的脸。
那张脸，他看了二十年。
几个军医冲过来，俯下身随后摇头。
《脏器碎了……灵力枯竭……属下……属下无能为力，只能输入灵力暂时拖延．．．．．．》。
老刀闭上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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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睁开。
他站了起来来。
朝对面的城墙走去。
那样东西二十一岁的青春人愣住了。
《队长！你去哪儿？！》
老刀没有回头。
他只是往前走。就如上次去讨要花生米那般。
穿过人群，穿过营地，穿过那片曾经堆满尸体的空地。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一步一步，朝长安城走去。
身后，所有人都在望着他。
没有人说话。
老刀走到城下。
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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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全军一级戒备！
他跪下，嗓门沙哑：《我找人……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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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城门
城门开了。
杨思纯第一个离开了来。
后方跟着永珍、白虹、沈轻烟、柳如是。
他们看着此男人。
满脸刀疤，浑身是血，双眸红得像要滴血。
虽然跪着，可他的腰挺得笔直。
《谁受伤了？》杨思纯问。
老刀望着他。
那样东西给他花生米的男人。
那样东西在战场上放过他一马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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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帅。》他说。
杨思纯没有迟疑。一把拉起他：《走。》
永珍第某个冲进帐篷。
她跪在主帅旁边，双手覆在他的伤口上。
水灵之力涌入他的身体。
随后她的脸色变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脏器碎了五处，经脉断了七根，灵力枯竭……》她抬头，望着跟进来的白虹和沈轻烟，《我一个人不够。》
白虹没有说话。
她走上前，把手覆在永珍的手上。
冰系异能不能治疗，但能凝固伤势，延缓死亡。
她的寒气涌入主帅体内，那些破损的脏器周围，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膜。
沈轻烟也上来了。
她的时空凝滞之力，能让伤口的时间流速变慢，为治疗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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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的灵力，同一时间涌入主帅的身体。
柳如是在旁边翻着瓶瓶罐罐，找出最好的丹药，一颗一颗塞进主帅嘴里。
帐篷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那样东西二十一岁的青春人跪在地面，头磕在土里。
那样东西跟了老刀十年的老兵，站在人群最前面，浑身发抖。
断了一条腿的那个，拄着拐杖，眼泪流了满脸。
所有人都望着那顶帐篷。
望着那些进去的、陌生的身影。
那些——
昨日还是敌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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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五、一夜
那一夜，帐篷里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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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珍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越来越白。
白虹的寒气几乎耗尽，嘴唇发青。
沈轻烟维持着时空凝滞，双掌抖得厉害。
柳如是把所有珍藏的仙丹都倒了出来，一颗一颗地喂，喂到最后，瓷瓶空了。
可她们没有停。
杨思纯站在帐篷外，一动不动。
他在赌他给柳如是的那颗顶级的水精石能挽回生机。
老刀站在最前面。
他没有进去。
就站在帐篷门外，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天快亮的时候，永珍出来了。
她脸色苍白得像纸，走路都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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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纯扶住她。
《怎么样？》
永珍看着他，笑了。
《水精石有用，命保住了。》
老刀的身子，晃了一下。
只是一下。
随后他又站直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他望着永珍。
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啥表情都没有。
可他忽然跪了下去。
跪在永珍面前。
永珍愣住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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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没有说话。
他只是跪着。
额头贴在泥土上。
跪了很久。
永珍的眼眶红了。
她蹲下来，想扶他起来。
可老刀不起来。
他就那么跪着。她陪着他。
跪了许久，随后他站了起来来。
扭身，走回人群。
走了几步，他停下。
没有回头。
声音很轻：
《以后，暗影议会，不跟大唐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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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往前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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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昨天还举着刀的人，今天都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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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话。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九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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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清晨
主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初十的黄昏。
他睁开眼，看见帐篷顶。
随后他看见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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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主帅想说话，却发现嘴里全是药味。
他舔了舔嘴唇。
老刀站起来，端过一碗水。
把他扶起来，一点一点地喂。
主帅喝完水，望着他。
《谁救的我？》
老刀沉默了一会儿。
《那边的人。》
主帅愣住了。
《大唐？》
老刀点头。
主帅沉默了。
好戏还在后头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
《几百年了……》他说，《头一次被敌人救。》
他望着帐篷顶，看了很久。
随后他说：
《老刀。》
老刀抬头。
主帅望着他。
《以后，我听你的。》
老刀愣住了。
主帅笑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别这副表情。》他说，《我这条命，是你跪来的。我看见了。》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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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沉默。
主帅伸出手，拍拍他的肩。
《二十年了，你一直没让我失望。》
他看着帐篷外。
《那些兄弟，也是。》
老刀站起来。
走到帐篷门外。
掀开帘子。
外面，黑压压站满了人。
从帐篷门口，一直延伸到营地尽头。
所有人都在望着他。
那个二十一岁的青春人。
那样东西跟了他十年的老兵。
那个断了一条腿的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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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无数张熟悉的脸，陌生的脸，活着的脸。
他们都在望着他。
老刀望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主帅没事了。》
人群里，爆发出低低的欢呼声。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跪下去，磕头。
老刀站在那儿，望着这一切。
风吹过来。
很冷。
可他心里，却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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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枯树
黄昏的时候，老刀某个人来到那棵枯树前。
树上，那些红纸还在。
在夕阳下，红得像火。
他看了很久。
红纸沙沙响。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像是在说话。
老刀听了一会儿。
随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他看见一个人。
杨思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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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不极远处，望着他。
两人对视。
沉默了很久。
杨思纯先开口：
《主帅如何样了？》
老刀点头。
《没事了。》
杨思纯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杨思纯说：
《过几天等主帅好了一起来喝茶吧，我有新釆的蒙顶茶。》
老刀望着他。
看着那个给他花生米的男人。
望着那个在战场上放过他一马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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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那个站在城门口，没有迟疑就冲出去救人的男人。
他忽然想起阿七。
想起那样东西小女孩的笑容。
想起那锅饺子。
想起那些红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开口：《好！》
杨思纯点头。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
《那个小女孩，叫清澜。》
他没有回头。
继续往前走。
老刀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问：《那日缘何不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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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纯转过身定定地望着他：《某个肯冒死为部下讨花生米的人不该死。》
说完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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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篝火
那一夜，篝火又生起来了。
比任何时候都旺。
围坐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多。
老刀坐在中间。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某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糖块。
用红纸包着。
老刀打开红纸。
里面是一颗小小的、琥珀色的糖块。
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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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把糖放进嘴里。
甜的。
很甜很甜。
他轻微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终于掉下来。
落在篝火里。
嗤的一声，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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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声
城墙上的钟声，远远传来。
沉郁，悠长。
像是为那些死去的人送行。
又像是为那些活着的人祈福。
老刀抬起头，望着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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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灯火通明。
那边，有人在守夜。
那边，有那个叫清澜的小女孩。
他忽然想，明天，也许该让人送点东西过去。
感谢他们救了主帅。
感谢他们……
他也不知道感谢啥。
可他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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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收录·关于仇恨】
这一章，有人问：死了那么多兄弟，仇恨就这么放下了？
那一万两千具尸体，堆在那儿。
阿七在那儿。
那些十五六岁的孩子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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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跟了他二十年的兄弟也在那儿。
再杀下去，还要死多少人？
老刀不清楚。
可他清楚，主帅活过来了。
被敌人救的。
被那些昨天还举着刀对着他们的人救的。
仇恨还在。
可仇恨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叫恩情。
这两样东西，缠在一起。
这仇恨就似冬日暖阳下的冰块，虽还在但终究会化成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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