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顾先生，您吃过路边摊吗？
车子驶上了高架桥，朝着林家别墅的方向疾驰。
曲柠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盲杖的把手。
《顾叔叔。》她忽然开口。
《如何？》顾正渊此时正看手机上的邮件，闻言抬起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能不能……不回林家？》
车厢内静谧了一秒。
顾闻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这一招以退为进，玩得挺溜。把林家的脸打肿了，现在回去，林振远估计能把她皮扒了。
《林振远现在正在气头上。》顾正渊合上电话，语气理智，《你回去，确实不合适。》
车厢内的空气有些凝滞，只有车载香氛系统定时喷出的冷杉味，试图掩盖那一丝面红耳赤。
顾正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点，节奏很慢。
顾闻在副驾驶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他降下半截车窗，让外面的风灌进来一点，似乎想吹散后座那股子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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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林小姐实在是把三千多块都捐完了。》顾闻看着后视镜，镜片后的双眸里闪烁着恶劣的光，《竟然找不到某个能够住的酒店。》
曲柠没接他的话茬。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盲杖。
《去西山吧。》顾正渊做出了决定，他对司机吩咐道，《回老宅。》
西山顾家老宅。
那是整个京圈权力的核心，是无数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去看一眼的地方。
倘若是以前的曲柠，或许会诚惶诚恐。
但现在……
【天呐，顾董要把她带回老宅？这也太宠了吧！】
【楼上的别意淫了，顾家老宅哪是随便能进的？我看是顾董可怜她没地方去。】
【顾正渊每年捐款几千万，做慈善习惯了。】
去顾家？
那是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那里有森严的规矩，有无数双盯着她的双眸，还有顾家那些并不好相处的老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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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需要的，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落地。
《顾叔叔。》曲柠的嗓门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持。《我不去西山。》
顾正渊转头看她，眉心微蹙：《那你想去哪？酒店？不安全。》
《我想去幸福里。》
幸福里。
这三个字一出，连开车的司机手都抖了一下。
那是京城最大的城中村，是繁华都市背后的一块伤疤。那里鱼龙混杂，违章建筑林立，是真正的底层社会。
《你去那干什么？》顾闻转过头，面上写满了嫌弃，《那是垃圾堆，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妈在那。》曲柠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养父拿了钱走了，但他不会管我妈。》曲柠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盲杖的把手，《我妈身体不好，还在出摊。我想去看看她。》
车厢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刚才在礼堂里，那样东西贪婪、粗鄙的曲大壮，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以为，那对养父母都是一丘之貉。
《她和那个男人不一样。》曲柠像是猜到了他们在想什么，嘴角勉强扯出某个笑容，《她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倘若没有她偷偷给我留馒头，我可能早就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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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顾正渊的心口。
不疼，然而酸胀。
顾正渊望着她。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少女的侧脸在车窗外路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眉眼间的愁绪和局促不似作伪。可她提到那个住在城中村的养母时，整个人却柔和了下来。
那种柔和，不是装出来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掉头。》顾正渊沉声吩咐，《去幸福里。》
《小叔！》顾闻不可置信地回头，《那地方车都进不去！而且脏得要命……》
《掉头。》
顾正渊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喙。
红旗L5在宽阔的主干道上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驶向了城市的另一端。
随着车子驶离市中心，左右的景色开始变得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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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大厦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平房和杂乱的电线杆。路面也开始变得坑坑洼洼，顶级豪车的避震系统纵然优秀，但也难免有些颠簸。
《顾叔叔。》曲柠突然转过头，双眸准确地对着顾正渊的方向，《您吃过路边摊吗？》
顾正渊一愣。
他出生在顾家，虽然年轻时有过一段下放历练的经历，但那是去基层机关，并非真的流落街头。
路边摊这种东西，实在不在他的食谱里。
《没有。》顾正渊实话实说。
《那您一定要尝尝。》曲柠笑了起来。
这一笑，很干净。
没有了面对林家人时的那种小心翼翼和算计，也没有了面对顾闻时的那种防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的双眸弯成月牙，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妈炒的河粉是全京城最好吃的。》曲柠比划了一下，《猛火快炒，很有锅气。加上豆芽、韭菜，还有一定要放的一勺酸豆角。特别香。》
她说着，还咽了一下口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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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动作很细微，却极具生活力场。
顾正渊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感觉，那样东西所谓的《全京城最好吃》，或许真的值得一试。
《好。》顾正渊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那就去尝尝。》
仿佛光是听到《路边摊》这三个字，就已经让他浑身沾满了细菌。
顾闻翻了个白眼，从置物格里掏出湿纸巾，开始疯狂擦拭自己的手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车子最终止步了。
前面的路太窄，两边堆满了杂物和违停的电动车，红旗L5这种庞然大物根本挤不进去。
《只能走到这了。》司机有些为难。
《下车吧。》顾正渊推开车门。
一股混合着劣质食用油、烧烤烟熏味、下水道腐烂味，以及各种吵闹人声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顾闻刚下一只脚，就被这股味道熏得差点缩回去。
《你就在这里长大？》顾闻捂着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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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柠已经下了车。
她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嗯，这个地方是人间烟火味。》
她熟练地打开盲杖，在地面敲击了两下，《顾叔叔，顾少爷，这边走。倘若不习惯，可以踩着盲道，那边略微平整一点。》
顾正渊走到她身边，自然地伸出手，让她的手搭在自己的小臂上。
《你说位置，我来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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