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用来照出丑陋的镜子
曲大壮一愣。
他用力抽手，却发现这个看起来白净漂亮的小白脸，力气大得惊人。
《你他妈谁啊？》曲大壮借着酒劲，瞪着那双充满了红血丝的牛眼，《少管闲事！老子教训自家闺女，关你屁事！松手！信不信老子连你一块儿揍！》
《揍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左为燃笑了。
那样东西笑容灿烂而扭曲，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曲柠。》左为燃没有看曲大壮，而是转头看向缩在旁边被乔悦护在后方的少女，《这就是你说的镜子？》
曲柠咬着嘴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
左为燃的手劲很大。
指骨卡在曲大壮手腕的寸关尺上，捏得他骨头像在咔咔作响。
《疼疼疼！撒手！你个小兔崽子！》
曲大壮五官扭曲，另一只手里拎着的麻布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装着的并不是啥武器，而是数个空的啤酒瓶，显然是准备用来装钱的。
全场的目光都被这边的动静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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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依旧没来。
左为燃没松手。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歪着头，那双狭长的眸子在曲大壮那张油腻、通红、布满毛孔的面上来回扫视。
这就是镜子？这就是曲柠口中，和他一样烂透了的人？
左为燃胃里翻涌起一股暴戾的恶心感。
《你说得对。》左为燃突然转头，目光投向缩在椅子上的曲柠，《实在让人作呕。》
曲柠肩膀瑟缩了一下，双掌死死抓着导盲杖，指节泛白。
《左少爷……》她嗓门带着哭腔，细若蚊蝇，《求你别打他……他是我爸……》
《爸？》左为燃嗤笑一声，猛地甩开手。
惯性让曲大壮踉跄着后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过道的地毯上。
《哎哟！打人啦！还有没有王法啦！》曲大壮顺势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圣嘉学院的学生打死人啦！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有钱人的素质！》
左右全是穿着光鲜亮丽的学生和家长，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他一边嚎，同时用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四处乱瞟。
这种眼神曲大壮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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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拿到钱财，当垃圾又如何样？
【天哪，太丢人了！这男的怎么还不被拖出去？】
【月璃还在台上呢，这简直是毁了她的演出！】
【曲柠也是，这种爹怎么不早点处理好？非要带到校庆上来恶心人？】
【前面的，这脏东西是你家林月璃引进来的好吧？！】
《爸！》曲柠摸索着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却被椅腿绊了一下，整个人狼狈地险些摔倒，被乔悦扶住。
乔悦将她护在身后，《别过去！》
《爸，你别闹了……》曲柠充耳未闻，她仰起头，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精准地对着曲大壮的方向，《我真的没有钱财……》
《放屁！》曲大壮一听没钱财，立马停止了干嚎，从地上弹起来，《你刚才电话里明明说在身上！五百万支票！还有金条！》
《我真的没有钱。》曲柠咬着嘴唇，声音虽小，但在静谧的礼堂里，足够让左右几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摸索着走向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林先生，能不能先借我五百万？我……我以后会还给您的。》
五百万。
这三个字在空旷的礼堂上方回荡，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甚至盖过了舞台上残存的琴弦震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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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远维持着半转身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速冻了一样，僵硬、滑稽，那双平日里精于算计的双眸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听到了啥？
那个他恨不得塞回娘胎里、那样东西让他丢尽了面子的瞎子，当着整个京圈名流的面，问他借五百万？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还要还给他？
《噗嗤。》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轻笑打破了死寂。
四周恢复了平静。
左为燃松开了钳制曲大壮的手，甚至还好心地帮推了这个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一把。
《听见了吗？》左为燃懒洋洋地靠回椅背，《冤有头债有主。你闺女没钱，但有人有钱财。》
曲大壮纵然喝多了，但对《钱财》此字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那双浑浊充血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视线越过左为燃，顺着曲柠的去向，死死钉在了第一排那样东西穿着昂贵西装、气度不凡的男人身上。
林先生？
借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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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大壮那被酒精麻痹的大脑飞速运转。
死丫头刚才喊他啥？林先生？
之前那样东西把死丫头接走的黑衣保镖好像也提过一嘴，说是大富大贵的林家。
《哎哟卧槽！》曲大壮猛地一拍大腿，也不在地上撒泼了，骨碌一下爬起来。
他顾不上左为燃此煞星，拎着那个人字拖，光着一只脚，踩着价值不菲的羊毛地毯，大步流星地冲向第一排。
保安最终反应过来了。
数个穿着制服的黑衣人从侧门冲进来，想要拦住此疯子。
《都别动！》
左为燃慢悠悠地伸出一条长腿，横在过道中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没看那些保安，只是手里把玩着曲柠放在椅子旁的导盲杖，语气森然：《谁敢坏了本少爷看戏的兴致，明天就不用在阳间待了。》
保安们硬生生刹住了车。
谁敢惹左家这尊大佛？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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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这一耽搁，曲大壮已经冲到了第一排。
一股浓烈的酸臭味混合着廉价酒精的味道，瞬间包围了林振远。
林振远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后方的椅子。
《你……你是谁？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林振远声音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我是谁？》曲大壮嘿嘿一笑，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我是你恩人啊！大老板！》
他把手里那样东西破麻袋往林振远面前那张放着精致果盘的桌子上一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哐当！》
数个空酒瓶滚了出来，还有一个正好砸在林振远那双意大利手工皮鞋上。
《你就是这死丫头的亲爹吧？》曲大壮指着不极远处的曲柠，大嗓门震得林振远耳膜嗡嗡作响，《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怎么着？自己生的种不想认？把人扔在孤儿院五年，要不是老子把她领回去，她还在跟狗抢馒头呢！》
全场哗然。
原本那些还在窃窃私语、嘲笑曲柠有个极品养父的人，此刻全都闭上了嘴，用一种万分复杂的目光目光投向林振远。
亲爹？
孤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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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不是只有林月璃某个掌上明珠吗？
倘若真的是林家的女儿，如何会在孤儿院待了五年？
难道是被丢弃的私生女？
种种窃窃私语的嗓门冲进耳膜，舞台上的林月璃脸色煞白，险些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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