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体检
《躺上去。》护士的声音轻了一些。
冰凉的听诊器贴上心口。
曲柠瑟缩了一下。
《冷？》护士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冷。》曲柠摇摇头，声音很轻，《比睡地板暖和。》
……
帘子外。
莫医生正拿着刚出来的血液分析报告，眉头渐渐拧成了某个川字。
《林总。》莫医生把报告单往桌面上一拍。
林振远心里一跳，连忙凑过去：《怎……怎么了？是不是有啥大毛病？》
《严重贫血，低血糖，中度营养不良。》莫医生指着上面那一排醒目的红色箭头，《血红蛋白很低。这孩子平时吃什么？观音土吗？》
林振远面上一阵红一阵白：《这孩子挑食，乡下东西也不卫生……》
《挑食能把胃粘膜挑没了？》莫医生冷哼一声，又抽出一张X光片插在光片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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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亮起。
那是一张胸椎和手臂的骨骼成像。
《看见这个了吗？》莫医生拿笔指着左小臂的一处骨骼连接处，《陈旧性骨折，愈合得很差。看骨龄，该是三四年前的事。那时候她多大？十四岁？》
林振远张着嘴，半天没憋出某个字。
《还有这儿。》莫医生笔尖移到肋骨位置，《两根肋骨有过裂纹，自愈的。这就是你说的受了点苦？》
诊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顾闻翻书的嗓门停了。
他合上杂志，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三四年前……》顾闻推了推眼镜，语气玩味，《那时候林大小姐应该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出吧？我记忆中林总当时还发了朋友圈，说是：吾家有女初长成。》
这一刀补得极狠。
林振远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名贵的手工西装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误会……都是误会……》林振远掏出手帕，胡乱擦着汗，《那时候我们也不清楚啊……要是知道，肯定早就把她接回来了……》
《哗啦——》
里间的帘子被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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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柠已经穿好了衣服。
那件昂贵的黑色连衣裙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配合她冷静的面孔，像一个暗黑娃娃。
护士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查体记录单，脸色难看地递给莫医生。
《莫主任，身上全是陈旧伤。》护士压低嗓门，但诊室统共就这么大，谁都听得见，《软组织多处挫伤后遗症，皮肤有多处陈旧性色素积淀。》
林振远感觉自己的脸皮被这一张张单子揭下来，扔在地面反复碾压。
他不敢看顾闻，只能把火气撒在曲柠身上。
《你看你！》林振远指着曲柠，色厉内荏，《身体不好如何不早说？在家里吃饭的时候也没见你少吃一口！现在好了，让莫医生和顾少看笑话！》
曲柠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抓着盲杖。
《可是爸爸，我连上饭桌的资格都没有。》她歪了歪头，《杂物间也很冷，经常钻风。》
莫医生刷刷刷写着处方，《要是再让她吃剩饭、睡杂物间，也不用在这个地方做戏，早点带回去埋了好。》
林振远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闻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
他走到曲柠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女孩低眉顺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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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过她褪下衣物的身体。可能是只因监控里的光线不好，也可能是因为距离远，顾闻并没有看出半分异样来。
连皮肤都是白嫩光滑的。
但体检报告说，多处骨裂愈合痕迹，还有陈旧性伤疤？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顾闻视线落在她紧握盲杖的手上。指甲修剪得很圆润，但指缝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常年劳作该有的粗糙。
这双掌，保护得太好了。
和她那副满是沉疴的身体形成了万分诡异的反差。
四周恢复了平静。
《莫医生，她的眼睛呢？》顾闻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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