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自以为是的牧羊犬
顾闻站在走廊上，正好架住了曲柠的必经之路。
他身上穿着剪裁考究的银灰色西装，领口敞开一颗扣子。
手里实在端着一杯咖啡。
但他没有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正冷漠地注视着她。像是在看一只此时正穿越迷宫的小白鼠。
他在等。
等她只因《看不见》而撞上来，或者只因《看得见》而避开。
无论哪种，都是他想要的戏码。
距离还有五步。
顾闻没动。
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只有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撞上去！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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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傻啊，顾少有洁癖！她要是敢撞，顾少能把她皮扒了！】
【这就是顾少的计谋！心理战懂不懂？看这绿茶怎么演！】
曲柠的脚步依旧平稳。
四步。
三步。
她那双空洞的大双眸直视前方，焦距涣散，完美地越过了顾闻的肩上，投向虚无的空气。
顾闻挑眉。
心理素质不错。
常人在这种即将发生碰撞的压迫感下，肌肉会本能地闪避。
但她没有。
两步。
顾闻还是没动。
他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审判者不需要给罪人让路。
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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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柠的脚尖几乎要碰到顾闻的皮鞋。
下一秒。
《嘭。》
没有任何悬念。
曲柠直接撞在了顾闻身上。
手中的那团床单，只因惯性，结结实实地糊在了顾闻昂贵的西装上。
咖啡杯晃动。褐色的液体泼洒出来，溅落在他银灰色的布料上，晕开一片污渍。
《啊……》曲柠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身体摇晃，似乎失去了平衡。
慌乱中，她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身形。
于是，那双刚才抓过脏床单的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顾闻的手臂。
死死扣住。
指甲陷入布料。在混乱中，极为用力地掐了他一把。
《对不起呀。》曲柠的嗓门带着软糯的腔调，她抬起头，那双茫然的双眸里倒映着细碎的光斑，《我不清楚这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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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闻僵住了。
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因为气味。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团脏兮兮的床单，此刻正贴在他的胸口。还有咖啡泼洒在身上的黏腻感。以及手臂上那只手的触感。
对于某个每天要洗手二十次、衣服必须经过三次消毒的重度洁癖来说，这简直就是核爆现场。
顾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碎了一地。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猛地甩手，动作大得几乎失态。《松手。》
嗓门不再是那种优雅的大提琴音色，而是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恶心。
曲柠顺势被《甩》得踉跄后退。
她背靠在墙上，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团罪魁祸首的床单。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顾少爷？》她试探着开口，嗓门细若蚊蝇。《是你吗？》
顾闻后退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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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掏出那块从不离身的真丝手帕，疯狂地擦拭着被曲柠抓过的袖口。力道之大，仿佛要擦掉一层皮。
《你没带导盲杖。》顾闻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在陈述事实，也在质问。
即便是在这种极度恶心的情况下，他的逻辑依然在线。
没带导盲杖，却敢在走廊里乱走。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曲柠眨了眨眼，大眼睛水润、空洞又无辜。
《床单太脏了。》她小声解释，语气委屈。《我两只手都要抱着，拿不了盲杖。》
《但我记得路。》她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从室内出来，直走四十三步，就是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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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数着呢。》
《三十八，三十九……》
曲柠顿了顿，面上露出一丝迷茫和无辜。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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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撞到您的时候，是第四十步。》
《顾少爷，您缘何站在路中间不出声呢？难道你也看不到吗？》
这句反问，轻柔，无害。
却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顾闻的逻辑漏洞里。
是啊。
好狗不挡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一个正常人，看到盲人走过来，哪怕不让路，也会出声提醒。只有心怀鬼胎的人，才会像个木桩一样杵在路中间。
顾闻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阴沉的眸子死死盯着曲柠。
此时的曲柠，发丝凌乱，眼眶微红，怀里抱着脏兮兮的床单，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顾闻分明在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读出了一丝极深的嘲讽。
她在笑。
在此没有第三人的角落里，她用那种无辜的表情，在嘲笑他的自作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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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这女配嘴好毒，日天日地日F4！】
【顾少快怼她！揭穿她！】
【但是……有一说一，顾少实在挡道了啊。】
【前面的闭嘴！顾少那是为了测试真相！是为了正义！】
【这波我站女配，顾闻不是偷窥就是挡路，请他衣服喝点咖啡怎么了？】
顾闻深吸一口气。
他敏感的嗅觉早已嗅出了床单上沾染的味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左为燃。
那样东西变态身上的味道。
顾闻的视线落在曲柠怀里的床单上，又看了看她那张看似纯洁无瑕的脸。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原来如此。
左为燃刚刚在她床上，两人不知道干了什么好事，没想到还能弄脏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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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这女人就带着别人的奇怪臭味和脏床单，直直撞进他怀里。
这手段，这心机。林月璃那样东西蠢货，跟她比起来，简直单纯得像张白纸。
《很好。》顾闻把那块昂贵的手帕扔在地面。
脏了的东西，他一直不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曲柠，你记性真好。》他意味深长地言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希望你以后走夜路，也能记忆中这么清楚。毕竟，不是每次都有人站在路中间给你当肉垫。》
说完，他看都没看地面的狼藉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纵然依旧挺拔，但如何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得去洗澡。
立刻。
立刻。
要把这层皮搓掉。
望着顾闻消失在楼梯口，曲柠面上的伪善和笑意瞬间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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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块被遗弃的真丝手帕。上面绣着繁复的家族徽章。
《自以为是的牧羊犬。》曲柠轻声点评。
她抱着床单，继续往前走。
四十一。
四十二。
四十三。
她止步脚步，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桶身。
垃圾桶，分毫不差。
《哐当。》
那团沾满了两个男人力场的床单，被她毫不留情地塞进了垃圾桶里。
现在，就等着那两人更疯狂的试探和报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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