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叫瞎子看黑板
李政擎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眸里，哪里还有半点睡意，全是错愕和一种被冒犯后的恼怒。
《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声低哑的咒骂。
李政擎猛地直起腰，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
只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原本贴在他背上的曲柠失去了支撑，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撞在了那面脏墙上。
《砰。》
不算太重，但也绝对不轻。
白裙的后背瞬间沾上了一片灰黑色的污渍。
曲柠疼得眉头微蹙，手里紧紧抓着导盲杖，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贴着墙壁瑟瑟发抖。
那双空洞的大双眸里，水雾弥漫，茫然地看着前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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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政擎转过身，那张极具进攻性的脸上写满了暴躁。
他刚想吼一句《没长双眸吗》，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实在没长。
面前这个女人，脸色白得像鬼，嘴唇毫无血色，那双眼睛漂亮得不像话，却没有任何神采。
她就那么贴着墙站着，浑身发抖，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李政擎心里的火气，就像是一击打在了棉花上，发不出来，又憋得难受。
尤其是那只刚才碰过他肩上的手，此刻正无措地抓着裙摆，指节泛白。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那一头乱糟糟的黑发，视线落在曲柠那条沾了灰的裙子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老子的背上有刺？》他恶声恶气地问道，《贴那么紧干什么？想碰瓷？》
全班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李少没想到开口说话了？
不是直接动手？
这剧本不对啊！
曲柠像是被他的嗓门吓到了，肩膀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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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礼……》她低下头，嗓门带着明显的哭腔，
《路太窄了……我怕摔倒……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也没想到……您会忽然动……》
倒打一耙。
李政擎气笑了。
合着还是他的错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心里那股子邪火如何也压不下去。
这女人是水做的吗？
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抖。
还有那股味道……
一直往他鼻子里钻，让他那颗只因做不出数学题而暴躁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进去。》
李政擎把椅子往前拉了一把，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那道原本狭窄的缝隙，瞬间变得宽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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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柠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听不懂人话？》李政擎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滚进去坐好！别挡在这个地方碍眼！》
《谢……多谢。》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曲柠如蒙大赦，抓着导盲杖，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挪进了那样东西最里面的角落。
那边有一张空桌子。
上面堆满了各种杂物：喝了一半的可乐瓶、揉成团的废纸、甚至还有一只不清楚是谁扔在那里的臭袜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曲柠《看》不到这些。
她伸出手，在桌面上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那只黏糊糊的可乐瓶时，她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缩回手。
然后又摸到了那只袜子。
纵然看不见，但那种触感和味道……
曲柠的脸色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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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边，手足无措，像是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儿。
李政擎刚趴下准备继续睡，余光就瞥见这一幕。
他啧了一声。
麻烦。
真他妈麻烦。
《喂。》
他伸出长腿，一脚踹在曲柠的桌子腿上。
桌子震动了一下。
上面的垃圾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只臭袜子和可乐瓶都滚到了地面。
《我有名字。》曲柠小声言道，声音虽然还在发抖，却带着一丝倔强，《我叫曲柠。》
《谁管你叫啥。》李政擎冷哼一声，从自己桌肚里抽出几张干净的草稿纸，随手扔在曲柠那张脏兮兮的桌面上。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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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垫着。》
说完，他重新把脸埋进臂弯里，只留给曲柠某个冷漠的后脑勺。
曲柠费力地睁着模模糊糊的眼睛，看着桌上那几张写满了狂草数字的纸。
上面的公式乱七八糟，像是一团解不开的毛线球。
甚至还有数个大大的红叉，触目惊心。
那是李政擎某个星期都没解出来的题，也是他身为顶级权贵唯一的耻辱。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数理化这种东西，对于李政擎这种单细胞生物来说，就跟甲骨文一样，和他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曲柠的嘴角，在阴影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出手，动作轻柔地将那几张纸铺平，盖住了桌面上残留的灰尘。
《谢谢。》
她轻声言道。
然后，她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动作优雅，腰背挺直，哪怕是在这种如同垃圾场一样的环境里，她依然像是一朵开在淤泥里的白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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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大了起来。
《卧槽，这瞎子有点东西啊。》
《李阎王没想到没弄死她？》
《可能是看她长得好看吧？毕竟是个美女。》
《拉倒吧，李少什么时候看过脸？上次那样东西校花给他送水，不也被骂哭了吗？》
议论声传入李政擎的耳朵里。
他烦躁地动了动，抓起校服外套蒙住头，试图隔绝这些噪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背上那样东西柔软的触感。
还有那双含着泪的、空洞的双眸。
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又没说不让她过，非贴那么近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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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了。
F班的上课铃和别的班不一样，是一段极其刺耳的重金属摇滚。
这就像是某个信号，原本还在打闹的学生们纵然没有坐回座位，但声音明显小了一些。
因为这节是数学课。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数学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戴着一副厚底眼镜，姓陈。
他是被分配到F班的倒霉蛋，每天上课都像是去刑场。
陈老师抱着教案战战兢兢地走进教室，注意到后排那样东西蒙着头睡觉的身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只要那位爷不闹事，这节课就算胜利。
《同……同学们，把书翻到第45页……》陈老师的嗓门在发抖。
底下没数个人动。
玩电话的玩手机，化妆的化妆。
曲柠坐在角落里。
她没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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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所谓的《家》，根本没人给她准备这些。
视线模糊，又离得太远，她看不清黑板上的白色粉笔字。
她安静地坐着，双掌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个误入狼群的好学生。
只能大概从配图，推测是一道立体几何题。很难。
涉及到空间向量和极为复杂的计算。
对于F班这群混日子的二世祖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书。
陈老师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粉笔灰簌簌落下。
写完题目，他转过身，推了推眼镜，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试图找个软柿子回答问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排那样东西陌生的身影上。
《那个……新来的同学。》
陈老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叫曲柠是吧？听说你是特招进来的，这道题……你有什么思路吗？》
全班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曲柠身上。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带着看好戏的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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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某个瞎子看黑板？
这老师是傻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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