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西市酒肆对饮

盛唐陌刀王 · 夜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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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李嗣业实在带李枚儿去西市采买煎茶器具了。长兄如父，涉及家庭教育，他纵然知之甚少，但也知道竖立榜样，首先是诚实守信，然后是富养闺女穷养儿，两个道理汇聚在一起形成两个字——花钱。

西市署所在是一处钟鼓楼，鼓楼基座是南北交错的城门，把西市的各个区域划分开来。市署官员清晨敲钟，夜晚击鼓来指挥开市与闭市。

李枚儿所需的煮茶器具并不算贵，西市上专门有这样的店铺，最贵的是煮茶用的鍑，铁鍑需要一百七十文，其余风炉、交床、火荚、碾子、罗合、水方等器具都装入竹制的都篮中，竟然花去李嗣业整整八百文，果然玩高雅是要经济能力来支撑的。

李嗣业背着都篮穿过鼓楼，来到布肆街。西市上无论再大的店铺，也是只卖布匹不卖成衣的，但很多绸缎庄都雇佣有绣娘，或者买了素罗到专门裁剪衣服的店铺中做成罗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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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这些花样繁多的丝织品一窍不通，捏着额头低头对李枚儿说：《你该跟闻染阿姊一起来，兄长是大老粗，不懂。》

布肆老板的娘子代替阿郎接待李嗣业，把一块绣了梅花的素罗围在了李枚儿腰间，轻盈的丝罗垂到她的麻履脚面上，仰头对李嗣业问道：《小郎君，你看这块罗做襦裙如何。》

李嗣业敲着额头含糊地说道：《不错，就此，娘子，能不能给我妹妹做成罗裙，我可以给你多加钱。很不好意思，家中没有女眷。》

《能够的呀。》娘子提起素罗侧头细细打量了李嗣业一眼，见他身上穿着补丁重叠的葛布袍，笑问着插了一句：《郎君，自己不做身衣服么？》

李枚儿回头望向兄长，低下头有些羞意，她刚才只想到自己没有裙子，却丝毫没思及阿兄还穿着补丁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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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呵，我不必，对于我来说，只要能遮体，能暖身即可，不需要表面光鲜。》

布肆娘子从李嗣业兄妹的衣衫及行为举止都能看得出来，他们非长安城中人，之前的生活应当很窘迫。她却丝毫没有轻视之意，轻轻颔首说道：《小郎君可到里屋吃碗茶，裙子稍后便能做好。》

李嗣业恭敬不容从命，带着李枚儿到后堂跪坐在竹席上，娘子用软尺给枚儿量了下胸围和胸高，刻意放大了尺寸，笑说这样来年还能穿。布肆郎君神情缄默地在对面煎茶，只是他的工序比闻染更加简化，煮出来的茶相比闻染，也差了许多味道。

一盏茶之后，娘子抱着做好折叠的罗裙递到李枚儿怀里，让她到里屋试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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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来说普通人家的女童等到及笄之后才会穿罗裙，只有大户人家才没有这样的划分，他们的子女只以垂髫和盘发来区分成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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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枚儿扭捏地从室内里走出，她这副姿态让李嗣业感觉好笑，就像某个盼望成熟的女童，偷穿母亲的衣服一样有趣。

《能够了，你的愿望满足了。》

李嗣业敲敲她的额头，与布肆夫妇告别，背着都篮准备回去。

他们行径酒肆一条街上，各种酒飘香的味道勾引着李嗣业的馋虫，他正考虑要不要带着妹妹去喝两碗，后方却突然传来叫喊自己的声音：《李嗣业！》

李嗣业回过头去，却见赵鲁跟在张小敬身后，在人群中出手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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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着李枚儿折返回去，感觉意外惊喜，在人口百万的长安城中，能在西市上偶遇真算巧合。

《嗣业，带着妹妹来逛西市？》

《是，她昨日见了闻染煮茶之后，非要自己也学煮茶，是以今日便拉着她买了成套的家什。》

《哟，枚儿连罗裙都穿上了？》

枚儿矜持地点了点头，朝张小敬和赵鲁行了个叉手礼，内心却高兴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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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敬愉悦地言道：《也好，相逢不如偶遇，今日你我兄弟就在这西市的酒肆里喝两杯，由我来坐东。》

李嗣业也着实口馋的很，索性顺水推舟，跟着张小敬来到一座胡人开的酒肆里。此时刚至日入，酒肆里摆了八面矮几，有一半的位子都有了人。他们坐到靠近屏风角落的几前，每人坐一张胡凳，张小敬果不其然坐在东面。

当即有酒博士前来招呼，站在他们面前自夸：》各位郎君，本店的东家是波斯人，所以店里所沽的酒均是正宗的三勒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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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不正宗，喝过才知道，先给我们上一斗酒，把熟羊肉切五斤。》张小敬对他挥了摆手。

《客人慢等，立刻就来。》酒博士刚要扭身，却似想起了什么，低头展露出少儿不宜你们都懂的谄笑：《各位稍后有眼福了，今日有胡姬献舞，是来自康地的豪放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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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业低头看了李枚儿一眼，生怕染了她的耳朵，见小姑娘的注意力不在此处，她仍旧在低头琢磨自己的罗裙。

酒博士站在酒垆前，从小水缸般的酒坛子里用竹升沽出十升倒入酒器中，又抱了四个空碗给他们端上来。

张小敬亲自接过酒具，给赵鲁和李嗣业各倒了一碗，李枚儿坐在胡凳上嘟嘴说:《我也要喝三勒浆。》

《不行。》李嗣业伸手夺过李枚儿伸出出去的碗，对这酒博士问道:《店中有煎茶么?给她倒一碗来。》

《有的。》酒博士逗趣地看了李枚儿一眼，扭身去了酒肆的内间，隔一会儿端来了香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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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鲁把酒碗端起，隔空致意言道:《祝贺敬头官复原职。》

李嗣业略显讶异:《你回去做不良帅了?那张洪县尉没有给你难堪?》

张小敬责怪地看了赵鲁一眼，略微歉意地言道:《是，我问过张县尉，你的差事给弄黄了。》

事实上他们脱后方的第二天，张县尉便亲自到张小敬的家中，请他到万年县廨点卯，继续担当不良帅职务。张小敬主动提出能不能让李嗣业回来，却被张洪断然拒绝。张县尉的原话是你们吃罪了驸马，幸亏我向县丞大人求情，你张小敬才能继续干，但那李嗣业就别想了。

相对于张小敬，驸马同党们更恨李嗣业，他在公主府罗堂前的巧妙杀死妖人，直接断送了他们的劳动果实，使整个计划落空。况且这张县尉实在倚重张小敬，虽然所有的回护之意都是出自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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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业面上丝毫没有不快之色，笑着言道:《其实我早已找到营生了，绝对要比做不良人挣钱财。》

《哦，》赵鲁感兴趣地问道:《不知是啥营生，说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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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生意。》

张小敬深感诧异，他以为李嗣业身高力壮也会武，更适合入镖行，抑或是投军博取功名更容易些。却想不到他要做商贾，这可是贱业，对与一个踌躇满志的年轻人来说，这无异于自暴自弃。

李嗣业笑笑:《其实也不算做生意，我想卖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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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赵鲁霎时讽刺地笑了起来:《卖饼?嗣业郎，你清楚西市上有多少饼肆吗?且不说西市，城里各坊中也有不少卖胡饼和汤饼小店。你若是做汤饼或许还好，做胡饼可不行，长安人口味很刁，许多人只喜欢吃粟特人做的饼，那才是正宗。》

李嗣业笃定地抿嘴笑笑:《我要做的饼，跟他们不一样。》

他此日带着枚儿来西市，不只是为了买煎茶器具和罗裙，更是在实地考察。长安城西市上物产丰富，但蔬菜种类相比后世却少得可怜，只有秋葵、薤、萝卜等等，但调味料却很丰富，葱、蒜、胡椒、花椒、况且价格很亲民。这让他油生了做葱花饼的想法，也算是给大唐的饮食做一点贡献，捎带再挣点儿小钱财。

▎第三十一章 西市酒肆对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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