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未明。
流风城还沉浸在一片混乱后的短暂沉寂中,艾杉五人已悄然离开《归云》客栈,前往位于城西专用港口的万宝商会办事处。
血狼佣兵团副团长暴熊和暗影阁杀手影杀陨落的消息尚未完全传开,但城中的气氛明显更加紧张,巡逻的队伍增多,各大势力像是都加强了戒备。五人一路行来,能感受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审视目光,但或许是忌惮他们昨晚展现出的实力,或许是碍于万宝商会的规矩,并未有人敢再轻易出手。
万宝商会办事处是一座气势恢宏的金属建筑,风格与流风城的粗犷格格不入,门外站着身穿统一制式灵甲、力场彪悍的护卫,显示着其超然的地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缴纳了足以让寻常凝气境修士倾家荡产的巨额玄晶后,五人拿到了五枚巴掌大小、镌刻着复杂空间符文和《万宝》标识的青铜船票。票面显示,他们被分配在渡船最底层的《丁字》区域,条件最为简陋,但只要能离开,没人会在意此。
《午时准时登船,过时不候。》办事人员冷漠地递过船票,语气毫无波澜。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却让人心焦。生怕血狼佣兵团团长血狼突然杀出,或是其他变故。
当时近午时,遥远的天际传来一阵低沉悠长的嗡鸣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但见蔚蓝的苍穹中,一艘巨大得难以想象的梭形舟船,正撕开云层,徐徐下降!
舟船通体由某种暗银色的金属铸造而成,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灵光,无数复杂的符文在船体上明灭闪烁,散发出强大的空间波动和令人心悸的威压。其规模远超众人的想象,仿佛一座小型的移动城堡!这便是万宝商会的跨域级空间渡船——【星槎号】!
庞大的阴影笼罩了小半个流风城,带来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
《嘶……这就是空间渡船?!》孜买张大了嘴唇,仰头望着那庞然大物,感觉自己渺小的如同蚂蚁。 木札和慕容芷也是震撼无言,天衍剑宗和慕容家也算见识不凡,但与此等造物相比,仍是小巫见大巫。 木斯更是紧张地抓住了艾杉的衣角。 艾杉目光平静地凝视着星槎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船体上那浩瀚如海的空间大阵和防御力量,其精妙和强大程度,远超他的认知。《归墟剑鞘》力场微微躁动,似乎在记录和分析着那些符文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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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槎号并未通通落地,而是在离地数十丈的高度悬停,置于数十道闪烁着光晕的接引光梯。
《所有乘客,凭票登船!快慢!》万宝商会的护卫开始大声吆喝,维持秩序。
人流开始涌动,向着光梯汇聚。登船者形形色色,有衣着华贵、前呼后拥的商会管事;有力场强大、独来独往的散修高手;也有像艾杉他们这样,看起来略显寒酸、风尘仆仆的小团队。
艾杉五人混在人群中,踏上光梯。光梯自动上升,将他们送入船体内部。
一进入船舱,便感到一股浓郁的、远超外界的天地玄气扑面而来,显然船内布置了大型聚灵阵。底层《丁字》区域的环境实在简陋,是一条宽阔但低矮的金属通道,两侧是某个个紧密排列的狭小舱室,如同蜂巢一般。每个舱室仅能容纳数人打坐休息,毫无舒适性可言。
找到对应的舱室进去后,更是显得拥挤不堪。
《啧啧,这地方,还没俺家柴房宽敞。》孜买抱怨了一句,但还是老实坐下。 《能安全离开就好。》木札倒是很知足,开始细细打量舱室内简单的防护禁制。 慕容芷和木斯则好奇地感知着周围浓郁的玄气。
艾杉将神识微微探出舱室,感知着整艘渡船的情况。船上乘客鱼龙混杂,强弱不一,最强的几股气息甚至让他都感到隐隐的压力,恐怕是玄师境甚至更高的存在。万宝商会的护卫力量也极其强大,巡逻队最低都是凝气中期。
不久后,伴随着一阵更加剧烈的空间波动和嗡鸣,星槎号徐徐升空,加速,最后猛地一震,仿佛破境了某种无形的屏障,窗外流风城的景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陆离、飞速流逝的扭曲光影!
空间跳跃,开始了!
这种不适感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逐渐平息。窗外不再是扭曲的光影,而是稳定下来的、深邃无垠的黑暗虚空,点缀着无数遥远而冰冷的星辰,浩瀚、壮丽,却又令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与孤独。
强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比之前秘境传送强烈十倍不止!除了艾杉还能保持镇定,木札、孜买都需运功抵抗,木斯和慕容芷更是脸色发白,几乎呕吐。
他们已然离开了流风城所在的小世界,进入了无垠星域!
《哇……这就是……天外世界吗?》木斯趴在小小的舷窗边,望着那从未见过的瑰丽景象,小面上满是震撼与迷醉。 慕容芷也深受触动,喃喃道:《宇宙之广,我等当真如沧海一粟。》 就连孜买也安静了下来,被这宏大的景象所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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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札深吸一口船舱内浓郁的玄气,感慨道:《难怪人人都向往天衍大世界,唯有在此等浩瀚天地中,方能追求真正的无上大道!》
艾杉的目光也落在窗外无垠的星空,眼神深邃。他的体内,那神秘网络对左右浓郁玄气和空间之力的吸收速度加快了几分。黑色石碑静静悬浮,似乎对这片星空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反应。
接下来的航行变得平稳而单调。星槎号在预设的空间航道上稳定飞行,偶尔会遇到一些细小的空间乱流,引得船体微微震动,但都有惊无险。
乘客们大多待在各自的舱室内修行,毕竟船票昂贵,不能浪费这难得的修炼环境。走廊上偶尔有人走动,也都行色匆匆。
艾杉五人也不例外,抓紧时间修行。
木斯潜心修行《冰心诀》,进展虽然缓慢,但心神越发宁静,对玄气的控制也精细了不少。 慕容芷则阅读着从百草堂借来的基础丹方,并结合《灵犀药典》默默推演,偶尔会拿出一些普通药材练习炼制手法(在狭小的舱室内不敢动用明火,只能用自身玄气模拟温养)。 木札和孜买巩固着自身境界,并向艾杉请教一点修炼上的疑问。艾杉虽话不多,但每每指点都能切中要害,让两人受益匪浅。
数日之后,艾杉此时正舱室内静修,忽然,他的神识感知到走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议论声。
艾杉自己则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凝神,一方面引导玄气淬炼经脉,冲击开脉九重壁垒;另一方面,则全力研究那块黑色龟甲残片和体内网络的变化。星域航行带来的独特空间环境,像是让龟甲上的符文和网络的共鸣加强了一丝。
他心念微动,神识悄然蔓延出去。
但见走廊上,几名穿着统一月白色宗门服饰、气质略显高傲的年轻修士,正围着某个摆摊售卖星域特产矿石的老者,语气不善。
《老家伙,你这块‘虚空晶铁’我们要了,十块中品玄晶。》为首的某个面容倨傲的青年(李师兄)开口道,语气仿佛施舍。
那老者脸色一变,连忙道:《这位仙师,您说笑了……这虚空晶铁虽只是边角料,但也是炼制空间灵器的辅材,至少值五十中品玄晶……》
《五十?你怎么不去抢?》旁边某个尖嘴猴腮的弟子(孙师弟)嗤含笑道,《识相点,十块玄晶,够你这老家伙赚的了!我们可是‘皓月剑宗’的弟子!》
皓月剑宗?艾杉心中微动,似乎在青冥剑宗的典籍中见过这个名字,是天衍大世界某个实力不错的剑道宗门,以修行皓月剑意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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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听到皓月剑宗的名头,脸上露出畏惧之色,但还是硬着头皮道:《皓月剑宗的大人们……也不能强买强卖啊……这价格实在太低了……》
《低?》那李师兄眼神一冷,《我看你这老东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竟伸手直接去抓那块矿石。
老者下意识地后退护住矿石。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找死!》李师兄眼中寒光一闪,竟并指如剑,一缕清冷如月辉却带着凌厉寒意的剑气,直接刺向老者手腕!这一下若是刺中,老者手腕必废!
左右围观的其他乘客纷纷侧目,却无人敢出声阻拦。皓月剑宗的名头,在天衍大世界周边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一道无形无质、却带着寂灭气息的剑意后发先至,轻微地点在了那缕皓月剑气的侧面!
嗤!
皓月剑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溃散湮灭!
李师兄只觉指尖一痛,剑气反噬,闷哼一声,连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目光投向剑气来源方向!
只见某个穿着普通青衫、面容平静的少年,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走廊不远处,正淡淡地看着他。正是艾杉。
《阁下何人?竟敢管我皓月剑宗的闲事?!》李师兄又惊又怒,盯着艾杉,眼神不善。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这少年的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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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杉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了一眼那吓得脸色苍白的老者,淡淡道:《买卖自由,强取豪夺,非正道所为。》
《正道?》李师兄像是听到了啥笑话,冷含笑道,《在这星域渡船上,实力就是正道!你既然强出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正好拿你试试我新练成的皓月剑诀!》
他后方几名弟子也纷纷拔剑,剑指艾杉,清冷的月辉剑意弥漫开来,让走廊温度骤降。
周围乘客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嗓门响起:
《何事喧哗?星槎号上,禁止私斗。》
一名身穿万宝商会执事服饰、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吴执事)带着两名护卫走了过来,面色不悦。
注意到商会执事,李师兄等人气势一滞,连忙收剑行礼:《吴执事,是此人先出手挑衅……》
吴执事目光扫过现场,又瞧了瞧艾杉和那老者,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他先对那老者道:《你的矿石,商会按市价收了。》然后转向李师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李贤侄,令师可知你在外如此行事?星槎号的规矩,还望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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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师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对这位吴执事颇为忌惮,凶狠地瞪了艾杉一眼,撂下一句《小子,我记住你了!》,便带着人悻悻离去。
吴执事这才看向艾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探究:《小友面生得很,方才那手破去皓月剑气的功夫,甚是精妙。不知师承何处?》
艾杉平静还礼:《散修之人,无门无派,些许微末伎俩,让执事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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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执事笑了笑,也不深究:《小友不必自谦。能上这星槎号的,皆非庸人。旅途漫长,好自为之。》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艾杉一眼,便带人离去。
风波平息。
那老者对艾杉千恩万谢后,也赶紧收拾东西走了这是非之地。
艾杉回到舱室,木札等人早已被惊动,关切地询问。
《无妨,跳梁小丑而已。》艾杉淡淡道。
但众人都明白,这只是开始。天衍大世界宗门林立,竞争远比小世界激烈和残酷,像皓月剑宗弟子这般仗势欺人之事,恐怕屡见不鲜。他们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艾杉望向窗外无垠的星空,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注意到了那片即将到达的、充满机遇与挑战的新天地。
木札沉声道:《看来到了天衍大世界,我们需更加谨慎行事。》 孜买哼了一声:《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慕容芷和木斯眼中则闪过一丝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决心。她们一定要更快地变强!
天衍大世界,我们来了。
而遥远的、在星槎号顶层某间豪华舱室内,方才那位吴执事,正恭敬地向一位笼罩在星光中的身影汇报着:
《小姐,下方丁字区有点小骚动,已处理。其中有某个少年,颇为有趣,以指剑轻易破去皓月剑宗李辰的剑气,所用剑意……属下竟从未见过,似乎带有一种……寂灭归墟之意……》
星光中的身影微微一动,传来一个空灵而带着一丝兴趣的女声: 《寂灭剑意?倒是罕见……留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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