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的清晨,是在悠扬的钟声和杂役区喧嚣的起床号角中开始的。
孜买从打坐中睁开眼,精光内蕴。一夜修行,加上玉佩残留的温养效果,他不仅伤势尽复,开脉二重的修为也彻底巩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第三重的门槛。更重要的是,脑海中那玄奥的棍法轨迹和对力气的感悟愈发清晰。
他提起那根硬木扁担,推开院门。晨光落在他身上,灰扑扑的杂役服掩不住那份脱胎换骨后由内而外的精气神。
杂役区的广场上,早已聚满了人。一名面色冷硬的外门执事站在前方的高台上,正拿着名册分配今日的杂役任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五,后山灵田除草三亩!》《李狗蛋,兽栏清理,运送废料二十桶!》《赵小柱,伙房劈柴,五百斤!》
任务繁重琐碎,被点到名的杂役弟子大多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孜买静谧地站在人群后方,心中并无波澜。杂役工作,如今在他眼中已不再是屈辱,而是锤炼肉身、熟悉力量的途径。他甚至有些期待分到些重体力活。
《孜买!》执事冰冷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鄙夷。谁都知道此靠关系进来的废物少爷。
执事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似乎懒得在他身上多费口舌,随手一指:《你去西山矿洞,今日之内,将三号废矿道深处堆积的废弃矿石清运出来,装满十车,运到废料谷。》
话音落下,左右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嗓门,随即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幸灾乐祸的低笑。
《西山矿洞三号废矿道?那地方不是早就塌陷过半,里面全是松动巨石,随时可能重新塌方吗?》《况且深处煞气淤积,待久了玄气滞涩,头晕眼花!》《十车?那废矿石沉重无比,别说他某个开脉二重,就是五重弟子一天也未必能搬完十车!》《这分明是刁难他啊……》《活该!让这种废物进来!》
孜买的心也沉了下去。他听说过西山废矿道的凶险,这任务远超普通杂役范畴,几乎是送死般的刁难。是那赵虎?还是那位漠视他的孙长老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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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执事却仿佛没听到任何议论,冷冷道:《完不成任务,扣除本月所有修炼资源。酉时末查验。》说完,便不再看他。
众目睽睽之下,无数道目光如同针扎般刺在身上。
孜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和盛怒,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应道:《是,执事。》
他越是这样平静,左右那些嘲讽的目光反而愈发刺眼,仿佛一击打在了空处。
领取了矿镐和推车,孜买独自一人朝着西山方向走去。身后传来的议论和嘲欢笑渐渐远去,但他知道,无数双眼睛正等着看他的笑话,看他如何狼狈失败,甚至……葬身矿洞。
西山矿洞距离杂役区颇远,山路崎岖。足足走了某个多时辰,才看到那黑黢黢的、如同凶兽巨口般的矿洞入口。阴风从洞内呼啸而出,带着浓重的土腥和煞气。
三号废矿道在矿洞最深处,入口处果不其然堆积着大量塌落的巨石,只留下某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缝隙。里面漆黑一片,死寂无声,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孜买点燃准备好的火把,咬了咬牙,弯腰钻了进去。
矿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糟糕。道路坑洼不平,到处是散落的碎石和巨大的矿石。顶壁不时有碎石簌簌落下,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越往里走,煞气越重,空气也愈发浑浊,让人胸闷气短,头脑发胀。
他运转起那微薄的开脉二重玄气,才勉强抵架住煞气的侵蚀。
最终到了矿道尽头,一片巨大的塌陷区出现在目前。这个地方堆满了如同小山般的暗沉矿石,每一块都沉重无比,正是需要清运的废弃矿料。
工作量巨大得令人绝望。
孜买没有迟疑,放下火把,吐气开声,抱起一块足有百斤重的矿石,步履蹒跚地向外挪去。
一趟,两趟,三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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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不多时浸透了他的衣衫,肌肉酸痛如火燎,呼吸如同风箱般粗重。煞气不断侵蚀,让他头晕目眩。
效率太慢了!照此速度,绝对无法在酉时前完成十车!
一定要想办法!
他停下脚步,望着那堆積如山的矿石,又看了看手中的硬木扁担,脑海中忽然闪过梦中女子那举重若轻、引动星空的棍法轨迹。
力量,并非全靠蛮力。
他调整呼吸,双掌握住扁担中段,回忆着那基础棍法中《撬》、《崩》、《震》的发力技巧,将一丝微弱的玄气灌注其中,看准一块巨矿石下的缝隙,猛地将扁担一端插入!
《起!》
一声低喝,腰马合一,全身力气循着那玄妙的轨迹瞬间涌出!
嗡!
扁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但那块巨大的矿石竟真的被撬动、崩飞起来,滚落到一旁!
有效!
孜买精神一振!虽然消耗不小,但效率比之前徒手搬运快了何止数倍!
他不再单纯依靠体力,而是开始将这繁重艰苦的劳役,当成对梦中棍法的实战演练!每一次撬动、崩开、甚至用扁担巧妙地将矿石拨入推车,都在加深他对力气运用的理解。
擎天战体带来的强悍肉身底蕴和恢复力,也在这种极限压榨下被一点点激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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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流逝。
矿道内闷热异常,煞气弥漫。孜买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扁担,动作从最初的生涩渐渐变得流畅、精准。汗水早已流干,嘴唇干裂,虎口被粗糙的扁担磨破,鲜血渗出,又不多时凝结。
中途,矿道顶部果不其然发生了一次小范围塌方,轰隆声中,无数碎石落下!孜买险之又险地依仗着刚刚提升的敏捷和那根硬木扁担的格挡,才狼狈地躲开,却被几块飞溅的石头砸中了肩膀和后背,传来阵阵剧痛。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只是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抹了把脸,眼神却愈发凶狠和执拗,继续埋头苦干。
不能倒下!绝不能倒下!
那些嘲讽的嘴脸,家族的危机,梦中那根擎天巨棍……一切都在支撑着他。
四周恢复了平静。
当第十辆推车最终被沉重的矿石装满时,外面天色已然昏暗,酉时将至!
孜买几乎虚脱,全凭一股意志力强撑着。他拖着疲惫不堪、多处淤伤的身体,咬着牙,一趟又一趟,将十车矿石艰难地运送到数里外的废料谷。
当最后一车矿石倒入谷中,远处传来代表酉时结束的钟声。
铛——!
钟声悠扬,传遍群山。
但他望着那十车堆积如山的废弃矿石,嘴角却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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孜买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倒在冰冷的矿车旁,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如同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抗议。
完成了!
他做到了!
月光洒落,照亮他狼狈却坚毅的侧脸。
不远处,一道身影悄然隐藏在树影后,正是那分配任务的冷面执事。他看着瘫倒在地却完成任务的孜买,又瞧了瞧那十车矿石,冰冷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扭身默默离去。
休息了半晌,孜买才挣扎着爬起,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挪回杂役区。
他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衣衫褴褛,沾满泥污和血渍,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沿途遇到的杂役弟子,无不投来惊异、嘲讽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哟?还真活着回来了?》《看样子累成死狗了,任务肯定没完成!》《废话,那种任务怎么可能完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孜买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只是沉默地走向执事堂交割任务。
当他将代表任务完成的令牌交给当值执事时,那执事检查后,面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才在名册上划了一下。
《任务完成。这是你这个月的资源。》执事抛过来某个小布袋,里面是三块下品灵石和五颗最低等的《聚气丹》。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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孜买接过布袋,紧紧攥在手心。
这微不足道的资源,是他用命拼来的,是他在青岚宗立足的第一步!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直接走向杂役区后方那片无人使用的废弃练武场。
月光下,他再次提起那根染血的硬木扁担。
身体的疲惫和伤痛还在叫嚣,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起梦中那玄奥的基础棍法。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破空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屈不挠的狠劲。
挫折打不倒他,只会让他的棍锋,磨砺得更加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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