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此生便是渡海2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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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林净宁低声道：《有想过我吗？》

温渝没有预料到，他会问这样的话。仿佛印象里，这个人很少表达自己的情绪，总是隐藏的很好，不太能让人看出来。

他还在看着她，等她回答。

温渝不会说谎，但也不想说真话，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忽略掉他的话，避重就轻地开口：《此日多谢你来看我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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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净宁淡淡笑了。

温渝别过脸去：《倘若没啥事…………》

他打断她的话：《能说点别的吗？》

温渝愣了。

她从前就看不透林净宁在想啥，现在更加看不透了。他那时候的目标不是陈家吗，既然已经得偿所愿，那现在这样又是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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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渝低垂着双眸：《我不清楚你啥意思。》

林净宁低落一笑：《我也不太想清楚。》

林净宁还低着头：《我记得去年此时候，你还在宜城大学做助教，后来辞职走了，我都不清楚你想做的是什么事情。》

温渝望着他的这副样子，莫名地心酸，但她早已领教过此人的心思深沉了，那些花样玩的炉火纯青，让她难过，便索性当作没听见，目光落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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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渝轻道：《你对我的工作一直都没兴趣，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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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净宁没有说话。

温渝想起了那些心痛事，语气更轻了：《如果那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我是李碧琦的女儿，那你也没有告诉过我，你是林家的二少爷，是以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两清了对吗？》

两清了。这个词带着些诀别。

林净宁微微叹气：《温渝。》

温渝苦笑：《你早就知道了我是谁，却还装作什么都不清楚，一边闲着没事逗我玩，一边忙着讨好你的陈大小姐，林总玩的一手好牌，我差点还以为你是真的有点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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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净宁闭了闭眼：《我不是那个意思。》

温渝早已恢复了冷静的表情，目视前方道：《既然那样东西时候林总已经做了选择，又何必现在装深情，这都什么年代了，好马都不吃回头草了，我也劝你一句，还是向前看吧。》

林净宁很少这么哑口无言过。

温渝握着拳，鼓起勇气最后道：《这样见面总归不好，林总现在是安民集团的总经理，听说与陈大小姐关系匪浅，保不齐以后是要成为人家的东床快婿的，要是被别人拍到什么画面，你能够不在乎，我还是要嫁人的。》

说到嫁人，林净宁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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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静地看着她，声音低了：《春林不合适你。》

温渝心里讶然，还是平和道：《那是我的事情。》

林净宁难得这么挫败，忽然不清楚该说什么，只是看着温渝，半晌自嘲一声笑了：《算了，你就当我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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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直了一点，转过身进了大楼。

温渝在望着他背影的瞬间，猛然鼻子一酸，不多时的偏过脸，往车子跟前走了去。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林净宁没有走远，上了一楼，抽了支烟，静静地看着她开着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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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温渝眼睛湿了。

她不清楚怎么回事，眼泪越流越多，如何都擦不干净，好像和西雅图的雨一样，总是下雨，下个没完，只想当即走了此地方。

那天入夜后，林净宁去了小积山。

或许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半山腰上每天入夜后都在的乐队已经换了人，他还是坐在以前的位置，老赵特意给他拿了几瓶好酒，他也不说话，只是闷着头喝酒。

台子上载歌载舞，与他这对比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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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净宁喝了好几瓶了，想让老赵再拿些出来，老赵没办法，取了两瓶度数小的给他，问了一句：《没什么事吧？》

林净宁轻微地摇头。

《你这么喝下去，胃能不出问题吗？》老赵忧心道，《我去给你泡点热茶过来，别喝太多了啊。》

林净宁还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从山下来这玩的人还算不少，这会儿情绪都挺亢奋。林净宁坐在最后面的桌面上，想起那一次带温渝过来，头一次领教到她那执拗的脾气，那时候就不是唯唯诺诺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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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女人朝着他走过来：《某个人喝酒啊老板？》

林净宁抬抬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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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过来都看你喝了很久了，要是有啥伤心事能够和我说说，或许我能够帮你解决呢，实在不行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林净宁皱了皱眉，倒了酒往嘴里送。

女人直接抬手，拿走他的酒杯，笑意盈盈：《别一人喝闷酒了，没啥意思，我们不如去别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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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林净宁的手停在半空，懒得搭腔，重新倒了杯酒。

见他像是挺难说话，一个男人走近了，附和着女人的嗓门狠辣道：《我说你他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跟你说话是给你面子。》

林净宁凉凉地笑了一声。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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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轻微地抬了一下头，目光在他们身上过了一遍。老赵这时候泡了茶赶过来，那对男女见状，看来一眼林净宁淡漠的眼神，或许又是只因老赵出现的缘故，不好当面把事情弄大，没再说啥走开了。

老赵看向他：《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林净宁酒意更清醒了一点，嗓门很淡，《差点就要给你添麻烦了。》

《这算啥麻烦，开这个场子总得有点心理准备，啥事儿都见过了。》老赵给他倒了杯茶，《喝点茶吧，我给江桥打了电话，他一会儿过来接你。》

林净宁靠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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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啊，我每次盼着你来，但你过来肯定都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又不想你来。》老赵一脸无奈，《好端端的，有啥过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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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净宁只是沉默地喝酒。

后来的几天里，林净宁偶尔还会去小积山一趟，但安民的内部出现了很多情况，他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忙得焦头烂额，陈清然的二伯陈见军慢慢地也有了一些动作。

陈见军始终想要上市，但目前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陈见民不愿意，还有某个便是安民的财务指标并没有达到足够的要求，或者说公司业绩并不是始终保持增长态势，不太能争取更好的发行资格。但最近一段时间，陈见军负责的数个项目业绩突出，收入持续升高，照这样下去，陈见民推迟上市的压力会很大。

安民的事情并不复杂，但也不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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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然这两个大伯各自都有想法，但对上市的意见出奇一致，这些年里以董事股东的名义，某个干涉安民的各种业务，某个攥紧着财务部，都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索性现在陈见国暂时消停，陈见军又起一波，林净宁还真有些吃不消。

当财务部主管拿着一堆报表放在林净宁办公区的时候，话里有话道：《这是前些年的帐，至于这两年的，我就有些无能为了，当时见军董事交代过，这些账目要是有人问起，先得通过他的允许。》

林净宁从文件里抬头，随意道：《先放这吧。》

《那我啥时候过来拿？》

林净低下头继续工作，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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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部主管还想具体再问，江桥这时候推开门进来，林净宁偏头看了这位主管一眼，淡淡道：《还有事吗？》

对方笑着说没事，便退了出去。

江桥开始汇报此日的情况：《老板，我早上听到某个小道消息，但不清楚是不是真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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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净宁眼神询问。

江桥说：《就在茶水间里，好像说是五年前陈家的内部只因董事长一职起过争执，后来做了个口头约定，五年换届一次，轮流坐庄。》

林净宁笔下一停，陷入思考。

他隐约记得几年前爷爷似乎说过，早期的陈家开始是陈见国拿事，但企业规模越做越大，陈见民在经营谋略上更胜一筹，在集团已经占据主导，后来改由陈见民担任。原来这些年他们分工不均，又开始旧事重提，才有了换届一事。这么看来陈见民的主要目的，不是阻止上市，而是不想大权旁落，却以此为借口，实则目的是想要去家族化。

江桥：《按此时间来算的话，老板，再过不到四个月，今年九月，就该是陈见国上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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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那么简单。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林净宁忽然轻声笑了：《看来我们要清闲一阵子了。》

江桥似懂非懂。

如果说这次换届意义重大，那么除了陈见民之外，陈见军该也想要争一争，否则也不会最近搞这些小动作，就算陈见国想重新回到董事会开展项目，陈见军也不会让此机会白白失去，他们想一致上市，对抗陈见民，恐怕也只是面和心不和，既然如此，林净宁又何必趟这个浑水，坐山观虎斗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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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净宁吩咐江桥：《你去查查财务部的情况。》

江桥应声，又道：《早上雅莱张总的助理打过来一个电话，说过几天扬州有某个拍卖会，想邀请您一起过去。》

扬州那个地方。

《他会不会已经猜到了。》江桥说，《您在交流会上和他只是简单的几句话，难道就认定那些照片我们寄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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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净宁沉吟道：《张青山也不算是老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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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一阵巨大的飞机轰鸣声从落地窗外传过来，将这场谈话的嗓门逐渐淹没。林净宁偏头看了一眼，他不知道的是，温渝早已走了京阳。

回西雅图之前，温渝去了宜城转机。

自从年前就那么突然走了，其实许多道别都是匆忙的。李湘也会在闲着的时候联系她，给她说一些学校里的情况，比如谁的论文又发表了，谁又升到副主任了，那样东西谁又因为和谁的关系做了文学院的教授，总之学校就像是一个小的社会，哪里有什么真正的象牙塔。

她们约在学校附近的商场四楼。

李湘忙完手里的工作最终赶了过来，手里拎着去拢翠园打包的扬州菜，这算是上等请客了，算是庆祝温渝找到了理想，说话还是那么随性：《小半年了也不清楚回来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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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渝赶紧道歉：《实在是太忙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有多忙啊？不就念书吗。》

温渝那天穿了短袖牛仔裤，被商场的冷气吹得有些凉，嗓子不太舒服道：《念书还不忙啊，准备了两三个月，然后三月入学，要赶的课很多，过几天回西雅图还有期末考试，学分很重要的好吗？》

李湘撇撇嘴道：《比我的学生还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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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温渝问：《啥时候做的班主任？》

《上个礼拜吧，张院长亲自提拔。》李湘得意道，《想想运气真是不错，本来是骆佳微的助理要调过来的，然而后来不清楚怎么回事被取消了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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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佳微。很久都没有听到过了。

李湘喝着可乐，继续说着：《张院长现在可是大忙人，自从致远投资了一栋楼，心思始终放在建楼上，明年就是宜大百年校庆，想加把劲把楼弄起来，学业上的事情都是副院长打理，我们也比较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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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渝《嗯》了一声低头吃菜。

李湘还是和从前概念一样八卦，最终忍不住聊到她的感情问题上来：《何师兄前段时间还问起你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温渝满不在意道：《是吗？》

《我就说你重新去念书了，他也没再说什么。》李湘试探道，《你不会心里还想着林净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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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渝眼神一顿，双手托着脸。

李湘犹豫了一下，道：《这个人呢心思深沉，但也不能算是一个坏人，去年你离职之后，他那样东西助理江桥，还一直帮我看房，我以低于市场的价格买到了市中心一个还算不错的房子，这是托你的福知道吗温渝，其实吧有一说一，这人还算不错。》

温渝鼓着脸道：《如何之前没听你说过？》

李湘缩了缩脖子：《我哪敢呀，那时候你不声不响走了，没过多久林净宁走了致远的新闻又在宜城传的沸沸扬扬，我哪里还敢和你说这些，总觉得挺难为情。》

温渝很轻的哼了一声，笑道：《你还会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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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信不信。》李湘又把话题扯了回去，《你现在到底啥情况？》

温渝假装听不懂：《你指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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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湘斩钉截铁：《感情生活。》

温渝喝了一口橙汁，目光投向旁边走过去的一对此时正嬉闹的男女，又收回目光，淡淡道：《谁说女孩子就一定要谈恋爱的？说啥二三十岁结婚，那谁又能保证，二三十岁一定会遇上喜欢的人？有的人一辈子都遇不到也很正常。》

李湘似乎看出来了，也不戳破：《你遇到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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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渝没有回答。

她和李湘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赶去了机场回西雅图。宜城的机场变化不大，还是上次她离开这的样子，没有啥不同。飞机上统一放着国外的探险电影，温渝睡了很久。

中途被后座说话的嗓门吵醒。

他们在谈论最新上映的电影，又从强森的《勇敢者游戏》说到《猩球崛起》，然后聊到作家大卫·福斯特·华莱士的《旅行终点》，后来说起伍尔夫的意识流写作。温渝好几次想回头去看，他们的观点很有意思，看来都很喜欢文学。

她看向舱外，厚重的云铺满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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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啥时候，后方放起了很轻的音乐，还是那首很多年前被张震饰演的那样东西当兵少年当作是披头士的歌《Rain and Tears》，温渝几乎是弹指间被拉回了侯孝贤的电影里。那是她第一次和林净宁上床之后，所理解的啥叫最好的时光。不是拥有，不是靠近，只是那样东西时刻，我们在一起。但是爱一个人呢？大概多久会忘记。后来有某个很有意思的留言，怎么说来着，电影里只不过是一个美丽的意外，就像《Rain and Tears》不是披头士的歌，我们也不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