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小南侠

民国奇人 · 南无袈裟理科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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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黑胖子，腰间围着一块皮子围裙，上面满是血迹，看上去好像是杀狗或者杀猪的屠夫，浑身充满了煞气，一对绿豆眼，在这夜里，冒着莹莹的光芒。

他面相很凶，瞪着小木匠，而且手上还提着一把略微宽阔的杀猪刀，没有任何客气，开门见山地就问。

顾白果瞧见那人，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吓得都不敢动弹。

小木匠反倒是很淡定，平静地看着对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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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话。

黑胖子带着人从林间走来，早已适应了篝火的光亮，打量场中一圈，又询问道：《嘿，小孩儿，问你呢。》

对他来说，面前这几人，的确都是小孩。

小木匠这才平静地说道：《仿佛有个人，从那边跑了。》

他指向了不仅如此一边的山头去，那黑胖子瞧了一眼，将信将疑，看着场中景象，忍不住皱眉言道：《你们是干啥的，大入夜后的，跑这儿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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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这么一群气势汹汹的人，顾白果整个儿都呆住了，话都不敢说，头低得死死的，但小木匠却不一样，他完全没有感受到那种焦虑的气氛，随意看了前面众人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管得着么？》

他的轻视让那黑胖子气得发笑：《哈哈哈，好狂妄的后生啊。》

黑胖子笑着，手中的杀猪刀在抖动，脸上的肌肉也在抖动，显然怒气值早已到达了一个极限。

眼望着他就要耍狠了，旁边突然走来一人，拉了他一把，之后耳语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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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匠瞧去，发现竟然是一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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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熟人》，其实也不对，毕竟他与那人，也只是在袍哥会的讲义堂里，有过一面之缘。

那人便是连云十二水寨碧水寨的头牌刀手，罗小黑。

小木匠没有瞧见那位三当家表俊辉。

上一次程寒遇害，凶手便是与他们一起前往张飞楼的水月楼的红牌灵犀，但这两人其实是被利用的，是以袍哥会查清楚之后，并没有牵连这两人，放他们走了了，没思及在这儿，又见到了罗小黑。

那家伙与黑胖子一番耳语，黑胖子有些惊讶，将信将疑地看着小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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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头，又言语几声，仿佛在商量什么。

而随后，罗小黑走上前来，朝着小木匠拱手道：《没思及是鲁班传人甘墨甘兄弟啊，在这荒郊野岭再见，真的是幸会呢……》

对方是个硬汉，但对小木匠，却拱手为礼，甚是尊敬。

小木匠回礼，说罗兄。

罗小黑瞧见小木匠没想到记忆中自己，很是愉悦，赶忙寒暄两句，随后给双方做了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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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一本正经地跟那黑胖子介绍其小木匠，特别点出了小木匠的师承和身份，然后又特别谈起了袍哥会对小木匠的礼遇，然后又告诉小木匠，跟前的这位，却是连云十二水寨中，碧水寨的大当家，屠狗汉罗霸天。

嘿，好生猛的名字，不知道他跟《南霸天》有啥亲戚关系。

小木匠眉头都不皱，淡然问好，随后投桃报李，讲明了自己出现于此的原因，却是帮着湖州会馆的苏三爷，在这边做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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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没有说明太多，但无论是黑胖子罗霸天，还是罗小黑，又或者其余人，都瞧见了趴倒在地的苏小姐，以及她那满脸的血污，和旁边散落的白骨、生肉碎屑。

这场景，说起来，还真的是有一点儿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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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诡异场景，罗霸天瞧在眼里，即便是江湖人，也难免有些心里打鼓。

他是江湖人，身上自带一股煞气，平日里鬼神莫侵，但难免会遇到一点邪事，而此时候，其实也会有求于像小木匠这样身份的人。

是以他甚是客气地与小木匠聊了几句，准备结个善缘，然后拱手告辞。

然而眼望着这帮人即将走了，忽然间有个瘦子，却开口言道：《脚印在这个地方停住了。》

那人蹲在了篝火左前方的两丈之处，俯下身去，用手在地面检查了一番，而且还忍不住地吸了吸鼻子，像是想要找寻啥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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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白果听到，差点儿就要跳起来。

只不过她还是没有动，只是慌张地看了小木匠一眼，而小木匠却淡定地望着好几个人都凑过去，随后平静地说道：《那样东西人，提纵术挺好的啊，堪比我在湘西瞧见过的轻功士。》

黑胖子罗霸道被他的话语吸引，询问道：《什么轻功士？》

小木匠将龙武村的来历说起，罗霸道立刻想起来了，忍不住附和着赞叹，说对呀，那帮人有着千年传承，又从小打磨，飞檐走壁都不在话下呢……

正说着话，忽然间又有人大叫道：《看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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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伙儿听到这嗓门，寻声望去，瞧见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朝着小木匠刚才指的方向，也指了过去，满脸的激动。

小木匠也看了过去，瞧见一堆杂草中，有很明显的动静，然后朝着山头方向快速移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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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

那位碧水寨的大当家罗霸天厉声喊着，其余人不再停留，继续追去，而罗霸天则朝着小木匠拱手：《甘小兄弟，今日匆忙，未曾结交，改日若是遇见，一定请你喝酒。》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并且快慢不多时，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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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顾白果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身子不住地发抖。

等人走得没影儿了，这个小丫头片子方才走到了刚才那帮人站着的位置，朝着地面披了一件湿漉漉衣衫的那年轻人望去，随后一副见鬼的表情。

她问小木匠：《那帮人双眸都不好使？》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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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匠耸了耸肩膀：《藏身咒而已，唬唬几个行外人，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顾白果依旧觉得很神奇：《既然如此，那缘何我还能瞧见呢？》

顾白果很是崇拜地看了一眼小木匠，说道：《姐夫你真棒。》

小木匠笑了：《只因你从头到尾，都在这儿，那种藏头露尾的皮毛法术，对你自然不起作用——行了，你赶紧看看他有没有嗝屁吧。》

说完，她赶紧解开随身的小包，给那年轻后生救助起来，而小木匠则转过身，朝着那帮人走了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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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顾白果的时候，他忍不住偷偷地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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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勒个去。

藏身咒他以前倒是经常使用，毕竟这玩意挺实用的，只只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准备又如此的不充足，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也是心里没底的。

只不过这种心虚，他不但不能表现出来，况且还得装作胸有成竹，信心满满的样子。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镇住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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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他不但将追兵给镇住，况且还获得了那帮人的敬意，一种自豪感，不由得从心底里升腾出来。

他不由得想起了屈孟虎和洛富贵，想到了他们面上时常浮现出来的那种自信感来。

你们脸上的自信，想必也是这样日积月累，沉淀下来的吧？

他望向山头，那帮人已经走远了，至于引走他们的虎皮肥猫，小木匠一点儿也不忧心。

那小畜生贼机灵，完全用不着去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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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放了一会儿哨，小木匠回头过来，顾白果早已处理好了，那个年轻人也陷入了睡眠中，只不过左手仿佛本能一般地紧紧抓着那把利刃，眉头紧皱，嘴角珉起，整个人还是处于一种特别紧绷的状态。

小木匠走上前来，问正在收尾的顾白果：《这个人到底是谁啊，为啥你一定要救他？》

顾白果言道：《这个人我其实跟他也不熟，但听过他的一些事情。》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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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匠在篝火旁坐了下来，应了一声：《哦？》

顾白果去溪水边洗了洗手，归来后也坐下，往篝火里添了点儿柴，随后言道：《有人叫他六子，有人叫他小南侠，而我舅舅告诉我，说他的名字，叫做江轩，因为家中排行老二，又叫做江老二……》

小木匠挠了挠头，说哦，小南侠这个名字，我仿佛听说过。

顾白果继续：《他是汉中西乡那边的人，后来跟母亲与大哥逃难到了西川，母亲和大哥相继饿死之后，他被花子帮的某个老乞丐收留，不教偷窃，不教千术，只交杀人技，后来那个老乞丐只因花子帮内斗，被人谋害，收养的一众小乞丐散的散、逃的逃，也有的被收编了，而他几年都没有消息，没有人见过他，有人说他去了蒙顶山，跟野人为伴，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就是某个收钱财杀人的杀手啦。只只不过，他这个杀手，与同行又是截然不同……》

《这个人的第一笔生意，是一对孤儿寡母，那女人的丈夫被人谋害，不但被霸占了田地，对方还想要将她填房；她宁死不从，流落叙州，遇到江老二的时候，手里只有六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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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二收了那六文钱财，随后去把对头的脑袋给割了归来，让那女人祭奠自己丈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就是他外号‘六子’的由来。》

《他出手杀人，大部分是凭着一个义字，小部分又随心意，帮有钱人杀人，他按行情收，帮穷人杀人，对方有多少就给多少，有的时候事情倘若太过于窝心，他贴钱财都去干——正是如此，事儿做得多了，才有了‘小南侠’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