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阎王与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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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潜善找我？徐卫这回猜不透了，总不会是我请他吃了一顿，他又回请我一顿吧？自打前两天从老爷子那儿得知夏津黄知县的本名叫黄潜善后，徐卫大呼走眼。黄潜善是谁？《宋史》将此人打入奸臣之列，批判他一味求和，卖国求荣，欺上瞒下，罪大恶极。没思及此大奸臣，如今居然在夏津作知县。

辞别三位兄弟，徐卫随两名公人奔县城而去。不多时赶到夏津衙门，一路通行。那前衙是公堂和各曹办公的地方，内衙便是知县居住之所。夏津是个小县，县衙虽谈不上轩敞，但也精致。

徐卫进去的时候，黄潜善此时正花园中，立在瓜架下，没穿官服，一身直裰，登着布鞋，挽起袖子，正跟那儿摆弄瓜果。衙役将徐卫领到后，自行离去，他站在那儿看了半晌，见黄潜善十分熟络的整理着瓜藤，没想到一县长官，干起活来竟不输农夫。

《大人好雅兴，莫不是效法三国刘玄德？》徐卫打趣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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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潜善也没回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来了？先坐，长势不太好，我整理一下。》

徐卫也没多想，径直坐下，那石桌面上放着一大盘脆梨，两杯清茶，除此之外，一无所有。堂堂知县，拿这东西请客，还真不输乡下吝啬的老农。徐卫趁着空当，观察着这县衙花园。这但凡文官，都有些附庸风雅的习惯，可黄潜善这处，居然没一根草，一盆花，全栽着瓜藤果树。这位知县的爱好，倒当真独特。

好一阵之后，黄潜善忙完手中活计，命人取来水净了手，这才落座，笑称道：《怠慢了，徐副使莫怪才是啊。》

当官的都这鸟样，打官腔，说套话，徐卫倒是习惯，没营养的客气了几句。黄知县提起一个脆梨削起皮来，随口问道：《你如何说本县是效法三国刘备？》

徐卫没有立刻回答，黄潜善名列宋史奸臣传，自然不会是草包某个。他一县之主，竟干些农家活，也不会只是爱好。可能还真是效仿刘备，借此掩饰自己的雄心壮志。如果是这样，你给他一语道破，那叫自讨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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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种菜，大人种果，性质虽一样，境界却不同。》

黄潜善削完某个梨，递到徐卫面前，问道：《如何个不同法？》

徐卫接过，回回答道：《刘备借种菜掩饰雄心，想的是争雄天下，是为己。大人种果，却是体察下情，是为民，境界自然不同。》

黄潜善听罢，哈哈大笑：《知我者，徐九也！》脸上笑得灿烂，心里暗思，要让你这黄口小儿都看透了，我还混个什么劲？《自己种的梨，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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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卫咬了一口，心里立时骂起娘的，这还涩口呢，根本没熟！拿生梨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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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如何？》黄潜善盯着徐卫，微笑着问道。

后者一口吐出，摇头道：《没熟透，涩口。》

黄潜善轻微地颔首，实诚人，不错。又提起一个梨削好，递过去，徐卫再吃，竟是香甜可口，肉脆水多，是以连声称赞。

黄知县擦了擦手，漫不经心道：《记忆中前几日大名府郑监押说的那件事么？》

徐卫心中一动：《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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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准信了。》黄潜善轻声道。

徐卫没有掩饰自己的期盼，急问道：《结果如何？》

《猜猜？》黄潜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言道。

我猜你娘个头！绕来绕去，先拿刘备试，后拿生梨试，你不就是想探探我心里头想法到底有多大？想清楚我是不是个控制得了的人？不过说来也怪，黄潜善是夏津知县，属文官，我是武官，受的是大名府节制，他操此闲心干嘛？

心里纵然骂，脸上仍旧一副急切的模样：《我是个粗人，哪里猜得着？您就别卖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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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潜善听到这话，没想到心情大好，摇头含笑道：《做大事，就要沉得住气。》

《我又不做大事！家里老爹念得烦，弄个一官半职的，一来自己有个前程，二来也不让老人操心。》徐卫《推心置腹》的言道。

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黄潜善不再为难，直接说道：《经枢密相公上奏，官家御批，由大名府牵头，夏津县协助，你徐卫主持，招募敢战之士，剿贼平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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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卫听罢，直想跳上桌去大吼三声《老子的机会来啦！》可他没这样做，而是询问道：《不知是哪位枢密相公如此抬举我？》宋徽宗一朝，枢密使像是是童贯那样东西宦官吧？这老阉人可是中国太监血泪史上的一大例外，一大传奇。以太监之身领军，拜相，甚至封王！足以让前代赵高，李辅国之辈，后代刘瑾，李莲英之流汗颜。

黄潜善对徐卫得知消息之后，首先思及的是谁抬举了他极其开心，回答道：《同知枢密院事，蔡攸蔡枢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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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攸？北宋六贼之首蔡京的长子？跟童贯一同领军攻辽，被打得鸡飞狗跳的那位？逃回东京还对宋徽宗说是保存实力，徐图进取的那位？

这么看来，黄潜善该是蔡攸的人。否则，在枢密院没有正式下达命令之前，一个小小的知县是如何得知的？反过来说，既然黄潜善是蔡攸的人，那么他在这件事情上起了啥用？

答案马上就来了，黄知县见徐卫一脸感激之色，换了一副表情，亲切的言道：《徐卫啊，这次枢密相公提拔你，清楚是只因啥吗？》没等对方应声，他自问自答道《我可没少为你疏通，那郑监押一席空口白话倒是说得轻松，能起什么作用？还不是我亲自写信给上头，极力的替你美言，说你年少有为，忠义两全，又是行伍世家出身，家学渊源，上山能打虎，下海能擒龙，只差没把你夸成一朵花。就这么地，上头都还不放心，我四处托人替你说情，这才促成此事。》

徐卫不是傻子，黄潜善所言或许是真的。但绝不是啥主动替自己美言疏通，八成是他的上头交待下来，让他考察考察自己。幸好自己前几日对他甚是礼遇，否则，他要是在中间使绊，这事就得给搅黄了。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况且这黄潜善还不是个普通的小鬼。

装模作样的再三谢过了他，高帽戴了一箩筐，听得黄知县十分受用，又卖了某个人情给徐卫：《等枢密院的公文下来，你就可以着手筹备。这么地，为了方便你办事，让梁横来替你办差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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