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将来的路
杨凌神色淡淡，从容饮酒，喝下一杯，又斟上第二杯，《那……二师兄想让我如何做？》
《自然是找出真凶，替师父，替子虚山庄，替那些为你而死的人报仇！》唐木乔额上微微有青筋暴突，情绪很振奋。
《报仇的事，我自会去做。只不过，这件事和你没啥关系了，你只需安心做你的慕府大管家便好。只不过……你若是有什么线索，可以告诉我，我将不胜感激。》
那些血仇，于杨凌来说何尝不是心上的刀子，但他的仇恨刻在心里，未在面上显示出一二。他不想唐木乔再牵扯进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毕竟子虚山庄幸存的只有他二人了，唐木乔虽自来与他不睦，但为了他愿意赴汤蹈火也是事实，他不想唐木乔再出事。
唐木乔稳了稳情绪，《是你的仇，也是我的仇。我自小生活在子虚山庄，子虚山庄就是我的家，师父就如同我的父亲，山庄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虽然事情因你而起，但死的是我的亲人。师弟，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不想我再受牵连，但我早已牵连其内，想脱身，怕也是不能了。》
《为啥不能？你在慕府三年，未曾有人找上你，这说明啥？》他自问自答：《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那些人的目标。》
《既然你不是那些人的目标，只要你不再靠近我，自然不会再引火烧身。唐木乔，我还是那句话，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即便你不需要我的保护，这笔仇我却是不能不理。小师弟，你说什么也是无用，该我去做的，我不会逃避的。好了，不要说此了，我跟你说说这几年我查到的线索吧。》
唐木乔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你说那些人的目标不是我，只要我与你脱开关系便不会再为难我也是不对的。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再找上我？》
《为何？》杨凌眉心微微凝起。
《你清楚，当年是大师兄褚芝人与贼人勾结，里应外合，趁你回山庄之际，将整个山庄给屠了的。》
杨凌点点头：《此我清楚。》这是他记忆里最难以面对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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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后来晕过去，醒来时早已失智，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其实那夜，刺客和山庄的人，除了你我，全都殒命。我葬了师父之后，想要查那些刺客来历，只好把你送回到杨树屯杨兴茂的家里寄养。》
《和我推演的差不多。那后来，你都查出了啥？》
《褚芝人平时很少出山庄，只会在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两天出庄，一是为采购山庄所需，二是为给杨兴茂送银子。这你也是清楚的。杨兴茂只是局外人，他旁边也没有出现过可疑之人，我把和褚芝人有过往来的人都查了一遍，发现，有某个叫凤二的人，很是可疑。
他是镇远将军慕慈恩身边的某个参将，挺得镇远将军器重，我跟踪他，发现他私自豢养了许多的死士，这些死士，个个武艺高强，我不清楚他是不是知道我的存在，所以不敢去他旁边埋伏，只好投在了慕南云的麾下，以期能够从边缘处查找真相。
就在去年，慕南云要去军营，我不得已，跟着慕南云去了一趟大营，正面和凤二接触，发现他并不认识我。我后来又潜入凤二营中一次，找到了一封书信，信中的内容是，废后遗子、子虚山庄，全殁。》
《废后遗子？啥意思？》杨凌瞳仁骤然一缩，《子虚山庄里有废后遗子？》
《大凉朝野史》中的一段浮上脑海：先皇后有孕，容贵妃构陷，皇帝废黜之，投于冷宫。数月后，先皇后产子，容贵妃派人杀之，宫女报曰，所产之子乃死婴，已埋。容贵妃要见死尸，掘开坟墓之时，乃是空墓。
《是的，废后遗子。那些人要杀的，就是废后遗子。从书信里可以看出来，他们以为废后遗子已死。》
《你这话又是啥意思？什么叫他们以为？》杨凌语气淡淡的，但握杯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这般敏锐之人，岂会不联想到一些事情。
唐木乔斟满了酒杯，壮胆似的，喝下了一大口，深吸一口气，才道：《杨凌，你又何必自欺欺人，所谓的废后遗子，除了你，还能有谁？》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若是废后遗子，他们又如何可能放过我。》
杨凌拂袖而起，脸色骤然不好看起来。
《只有一个解释。》唐木乔缓缓站了起来身来，《凤二只知子虚山庄，不知杨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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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这怎么可能！褚芝人每个月都会去送银子给杨兴茂，别人不知我是谁，他又岂会不知？》
《你与褚芝人自小最是亲近，他年长我们许多，待你，就如同父亲待儿子一般，难保他最后不对你生出怜爱之心，有心护你。我查过了，褚芝人有一老母，年事已高，住在离此两百里之外的东疏郡，在将近四年以前，有人忽然找上了她，将她给带到了京中。显然，是那些人以他的老母要挟于他。他不能不顾自己的母亲，也不想杀你，故意隐瞒了杨凌身份之事，又有啥不可能？》
《你不要说了。到底是与不是，我自会去查清楚。我希望，你不要再插手。》
杨凌冷然地打断他。
褚芝人。那样东西在子虚山庄与他最亲近的人，甚至能够说，在遇到曲小白之前，与他最亲近的，当年他看着他举剑相向的时候，他比死还要难过。
他眼睁睁看着子虚山庄所有的人都倒在血泊之中。
现在告诉他，褚芝人杀他是不得已？
那些只因他和他而死的人如何办？
《我说过，该我做的，我自会去做。小师弟，不，或许，我应该叫你一声殿下……》
唐木乔一屈膝，就要跪下去，杨凌猛踢了一条凳子过去，抵住了唐木乔要跪下去的膝盖，《殿啥下！唐木乔，你是想死吗？》杨凌的眸子里骤现厉色，《莫说还没有查明真相，就算我是那样东西孩子，可他已经死了，我只是杨凌！》
《若你真的是那个孩子，你身上背负的，可不仅仅是子虚山庄的仇！师父的仇！还有你母亲的仇！》
《这不消你说。》杨凌冷冷望着唐木乔，《真相，我自己会查，仇，我自己会报。唐木乔，你既然早已不是施桥，那就离我远一点！》
已经死了那么多的人，唐木乔是仅存下来的那某个，终归是自己的师兄，他只想他远离是非。
《你自己报？你怎么报？倘若你真的是那样东西孩子，你感觉，凭你一己之力就能报得了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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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我某个人的事。》杨凌语气依然冷厉，《和你无关。唐木乔，离我远点儿。》
杨凌一转身，迈步朝外走去。
《站住！》唐木乔也抬高了声音。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杨凌并没有站住，开了门，大步走了出去。唐木乔追出去，《我还有话没有和你说完，杨凌，你又这样跑掉了！》
杨凌头也没有回，只一缕冷淡的声音传了归来：《留着你的精力，好好应付锦衣坊的开业吧，那可是你主子惦记在心上的事业！》
唐木乔追出去，杨凌早早已上马，消失在夜色里。他气得一甩袖，只余无奈一叹，《这什么脾气！怎么比小时候还古怪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杨凌催马在夜色里狂奔，方向，并非是虎岭镇的方向。
他心情乱得很，这个时候，没有办法回去面对曲小白。
纵然在唐木乔面前极力控制，极力否认，但他心里不得不面对某个事实：倘若这世上真有那么一个孩子藏于子虚山庄，那此孩子，只能是他杨凌。
若真是这样……他将来的路，会是怎样一番艰难的路，可想而知。
容贵妃宠冠后宫，容妃之长兄容梁权倾朝野，位列太傅，容妃之次兄容值乃京畿卫首领，领十万禁军兵权，容妃之弟容真镇守北疆，手握三十万兵权，是个能征善战的主儿，余外，容家派系在朝为官者，不知凡几。
用一句《权倾朝野》来形容，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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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才恍然大悟缘何唐木乔反对他和曲小白在一起。这样看来，确实是会害了曲小白。
诚然，他想的是会害了曲小白，他的那位二师兄想的却是曲小白会拖了他的后腿。
杨凌勒住马缰绳，虽瞧不清四周，但能闻到草木腐土的气息。算算马的脚程，此时大约早已离开南平县两百里地。
杨凌在野地里奔驰了许久，只记得初时出南平之时，是往东走，现在是啥方向，却是不知，待醒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深。天阴得厉害，伸手不见五指，早已有零星雨点落下。
南平东南方向，确有一片原野，灌木丛生，凶兽出没，只有一条通向狄夷的小路，寻常鲜有人至。看来，眼下置身的，应该就是这条路了。
一滴硕大雨点落在手上，紧接着，雷电交加，周围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大雨已至。
借着闪电的一瞬之光，可见茫茫荒野，杳无边际。茫茫荒野无可避雨之处，杨凌掣马，刚要催马往来路上奔，却蓦地里闻到一股血腥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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