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章 不，比那个死鬼异人强多了！
《停停停！》
楚云深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手里的树枝往地面一扔。
这效率太低了。
照此快慢，别说供应全邯郸，就是供应这条巷子都够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作为一名有强迫症的现代社畜，这种残次品简直是在犯罪。
最关键的是，这些煤球丑得不仅影响市容，还影响燃烧效率。
《怎么了先生？》赵姬正洗抹布，闻声抬头，一脸茫然，《这不都挺好的吗？》
《好个屁。》楚云深指着地上那堆奇形怪状的黑疙瘩。
《这玩意儿卖出去，那是砸招牌。不仅烧不透，还容易碎。》
嬴政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准备给某个刚成型的煤球打孔。
闻言动作一顿，眉头皱起：《叔，那该如何？人力有时而穷，狗剩他们早已尽力了。》
《尽力没用，得动脑子。》
楚云深转身钻进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了几块废弃的木板，又从灶台下抽出一把生锈的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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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这是要……做兵器？》嬴政双眸一亮。
《做个锤子兵器。》楚云深翻了个白眼，《做个偷懒的神器。》
后面的半个时辰，院子里只剩下楚云深削木头的嗓门。
嬴政一直蹲在旁边看着。
他发现楚云深的手很巧，几块烂木头在他手里，经过切削、打磨、拼接，竟然变成了某个奇怪的方盒子。
这盒子也是中空的，里面插着几根圆润的木棍，上面还连着一个可以按压的把手。
《搞定。》
楚云深吹了吹木屑，一脸满意。
这就是最原始的蜂窝煤模具。
简陋是真的，没有弹簧，得靠手劲压，但比起纯手搓，那一定要是工业革命级别的跨越。
《都过来！》楚云深招呼了一声。
狗剩那帮孩子围了上来，某个个黑着脸，只有牙是白的。
楚云深把模具往和好的煤泥里一插，脚踩住底座，手握把手用力一压，随后再提起来，往空地面一推。
吧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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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圆柱形、孔洞分布均匀、高度直径分毫不差的标准蜂窝煤，稳稳当当立在了地面。
全场寂静。
紧接着，楚云深动作行云流水。
插、压、推。
插、压、推。
不过眨眼功夫，地面就多出了整整齐齐一排煤球。
它们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句是废话，本来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哇——！》狗剩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赵姬也是捂住了嘴，美目圆睁。
这也太快了！
刚才那一排，若是手搓，起码得一刻钟，现在竟然只要数个呼吸？
《这叫模具。》
楚云深把神器扔给狗剩，《以后别用手捏了，轮流用这个压。谁压得多，入夜后多加个鸡腿。》
狗剩如获至宝，开始上手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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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气小了点，但只要身体重量压上去，出来的煤球依然标准漂亮。
效率提升了十倍不止。
楚云深拍打手上的灰，心满意足地准备回躺椅上继续补觉。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下好了，产量上去了，钱也就来了，自己离退休生活又近了一步。
可，他刚躺下，就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死死盯着自己。
不用睁眼都清楚是谁。
四周恢复了平静。
嬴政没有去玩那样东西新奇的模具，他站在那一排整整齐齐的煤球面前。
《叔。》嬴政的嗓门有些发颤。
《又悟了？》楚云深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这次是墨家机关术，还是公输班的木工？》
《都不是。》
嬴政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煤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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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某个都一样大，每一个孔都在同一个位置。
《叔，这东西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快。》
嬴政回头，那双狭长的凤眼中，闪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在于——标准。》
楚云深眼皮跳了一下。
好小子，这都能让你抓到重点？
《以前手捏，一人一个样，千人千样。》
嬴政指着角落里那堆废品，《那些只能叫泥巴。而这些……》
他指着新出炉的煤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些，才叫产品。》
《如果……》嬴政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语速越来越快。
《倘若秦国的箭簇，也能用模具铸造，大小轻重分毫不差，那弓箭手是不是就不必每次都要重新校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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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秦国的车轮，都是同某个尺寸，那在驰道上是不是就能畅行无阻，坏了也能更换？》
《倘若天下的文字，都如这煤球一样，只有某个标准，那政令是不是就能通达四海，再无阻隔？》
楚云深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惊恐地睁开眼，望着那样东西只有三岁的孩子。
大哥，我就做了个压煤球的模子，你这就快进到《书同文、车同轨》了？
你这脑回路是不是装了核聚变反应堆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叔！》嬴政冲到楚云深面前，小脸通红，激动的神情溢于言表。
《这模具之法，乃是治国神器！这叫——大一统之基！》
《咳咳咳……》楚云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政儿啊，低调，低调。》楚云深心虚地擦了擦汗，《这就叫个标准化生产，没那么玄乎。》
《标准化……》嬴政咀嚼着此词，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好一个标准化！天下万物，若皆有标准，则乱世可平！》
说完，嬴政转身，大步走向此时正热火朝天干活的狗剩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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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
嬴政一声断喝，稚嫩却带着威严。
狗剩吓了一跳，手里的把手差点砸脚上。
嬴政走过去，从刚压好的一排煤球里，挑出了两个。
这两个只因泥料填充不实，稍微矮了一截，边缘也有残缺。
《啪！》
嬴政毫不迟疑，抬脚就将这两个煤球踩得粉碎。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政哥儿，你干啥？》狗剩心疼得直咧嘴，《这还能烧呢！》
《不能烧。》嬴政冷冷地望着他，目光如刀。
《不合标准者，便是废品。废品入市，便是坏了规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环视着一群比他高出一头的孩子，背着手。
《从现在起，我来负责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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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有裂纹的、高度不够的、孔洞不通的，一律销毁！谁敢偷工减料，今天的工钱财扣光！》
狗剩等人面面相觑，被这三岁娃娃的气场震得不敢吱声。
赵姬在旁边看着，有些心疼那两个被踩碎的煤球，那是钱啊。
但她望着儿子那副杀伐果断的模样，又觉心里莫名安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孩子，像他爹……不，比那样东西死鬼异人强多了。
楚云深躺在椅子上，望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秦始皇吗？
哪怕是在玩泥巴，都要玩出法家的严苛，玩出帝王的规矩。
这就是天生的统治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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