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打碎幻想

春日折欢 · 傅五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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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意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施意看着自己被他紧扣住的手腕，上面有一圈清晰的指痕。

商应辞跟了过来，他扯住她的手腕，一言不发的将她往一旁的商务车上扯。

他仿佛是很爱自己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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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一点也不怕弄痛自己。

施意感觉自己的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陈年旧疾，没得治了。

司机坐在前排，看见两人上车，发动了车子。

沿江的景致不错，施意趴在窗前上看，很专注的样子。

《此日晚上的事情，是我的错。》商应辞的嗓门从后方传来，很嘶哑，《施施，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你不喜欢乔温宁，我会让她离你远远的，哪怕是在青城，她也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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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你看见我和乔温宁...》

他一时失语，抿了抿唇，低声而认真的说：《不是你注意到的那样，是乔温宁忽然抱住了我，我没有反应过来。况且...她独自一个人也算是吃过苦头了...施意，事到如今，我们能不能向前看？》

施意坐的离车窗玻璃很近，呵出的气在窗前上凝结成小小的一团雾。

她伸出手，在雾气上打了个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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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她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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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施意听见上一次叹了口气，他说：《你太犟了，施施，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吗？》

施意没回答，只是恍然觉得，是啊，吃了挺多苦头的，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不好受呢？

《六年前沈荡破产，是因为我父亲，和我们都没有关系。》商应辞死死盯着施意的后脑勺，不肯移开视线哪怕是一秒。

他流露出在人前从未有过的柔软，轻声道：《施意，你不该怪你自己，这么多年了，沈荡现在不是过的很好吗？》

《很好》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施意的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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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意心口像是堵着什么，摇下车窗，深吸一口气，冷气窜进肺腑里。

她用力的咳嗽，笑得讽刺：《伯父拿我威胁沈荡，说倘若沈荡不照他说的做，他就会把我不是施家亲生女儿的事情公诸于众，会让整个施家被一道拖下水，在青城名门中被除名。》

她说得清晰而缓慢，每某个字，都让商应辞脸色更加难堪。

他辩驳，《我当时...》

《你不清楚，你是想说此吗？商应辞，你那时候和我说，你是不知情的，你不知道你父亲做了什么，我信了。你说你不清楚乔温宁借着商家的势，差点把沈荡打死，我也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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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意转过头，粽瞳冷淡，里面的颜色被揉碎，商应辞看不到对自己的半点留恋。

他听见施意说：《可是你骗我了，而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

《施意...》商应辞终于慌了，他攥住施意冰凉的手，颤声道：《我没有...让乔温宁回来，是我父亲的意思，施意，我要考虑太多事，根本不可能只凭自己喜好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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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荡归来了。》施意的话，轻易打断了商应辞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解释。

后者表情僵住，艰难低涩：《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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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意望着眼前商应辞成熟温雅的面容，心口却是一阵阵的意兴阑珊。

她笑着，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商应辞，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吗？》

在泯灭良知，只凭利益而动之后，你得到你自己想要的一切了吗？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不择手段、只在乎利益，是吗？》商应辞眉眼蕴着暗沉，他的睫毛很长，遮架住了部分的情绪，《施意，在我此位置上，我做的一切，都是我的职责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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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意听清了，颔首，再不多说啥。

商应辞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哪怕生气，还是叫人感觉高贵。

他是被供奉在佛龛里的尊像。

他是被太阳偏爱的天之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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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所有人仰望的商氏总裁。

施意从前也是仰望他的，可是乔温宁的归来，打碎了她对他最后一丝丝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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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他虽然商人心性，可是在原则问题上，还是有自己的底线的。

可是一切，不过就是她自欺欺人。

也许是情绪太振奋，有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面涌出来，砸在手臂上，是鲜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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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血...

施意脸色一白，手有轻微的颤抖，之后，颤抖的弧度越来越严重。

昏过去之前，商应辞抱住了她，在她的耳畔，用很仓皇的声音喊她的名字。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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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意一点都不想回应。

她只想远离这可笑的一切。

夜里天光将明之际，施意梦见了沈荡一身是血的模样。

事情的起因，是施意高三这年的初冬，十九岁的沈荡在国外，和商氏的死敌联手，做空了商氏在纽交所的股价，那一年的商氏损失惨重，差一点点牵一发而动全身，一蹶不振。.br>

多可怕，某个十九岁的少年，已经有这样的手段和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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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俊明震怒，向沈荡出手，势必要他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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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施意，就是商俊明下手的地方。

之后的一切，无非就是强权压人四字而已。

一个刚才崭露头角的少年罢了，再如何天才，也没有办法在商氏的围追堵截下幸存下来。

而施意二字，是沈荡最后束手就擒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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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荡回国找施意的前夜，施意才无意中从父母的对话中得知这件事。

她没有思及，自己眼中正直的伯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更加没有思及，连自己的父亲，都是知情的。

他们都默认了，只等着沈荡跳进陷阱里。

木已成舟，施意没有办法改变任何事，甚至不敢和父亲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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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情绪上的不依不饶，尖叫哭闹，改变不了任何事。

恰恰相反，有可能会对沈荡造成二次的伤害。

施意从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因为自己，差一点人生尽毁。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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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太大的一副枷锁，这副枷锁让她没有办法喘气。

可生活并不会只因你没有办法喘气了，就略微放过你。

就好比，商俊明还是没有放过一无所有的沈荡。

第二天沈荡回国，甚至还没有见到施意，就被乔温宁派人弄到了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