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都给不起

春日折欢 · 傅五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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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是好心，才来看自己的...

《我带你去医院，》沈荡将她横抱起，他低下头，看着死死捏住自己衣服的女孩子，嗓门陡然变得很低，很压抑：

《施意，我对着我母亲的亡灵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凶你了。》

施意疼得一头冷汗，血从膝盖开始，顺着小腿一路蜿蜒，鲜红刺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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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还是听见了沈荡的话。

他说的太认真了，几乎是带着赌咒的意味。

施意想说没关系，可是下一刻，她听见了另一道冷彻入骨的声音。

是商应辞。

施意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咬牙切齿，他说：《沈荡！你给我放开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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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应辞不容分说的走到了沈荡面前，从后者的臂弯中夺过了施意。

他的目光落在施意满是鲜血的双腿上，瞳孔紧缩，身上蔓延着近乎带着刀锋的冷意。

《施意如果有啥好歹，我不会放过你！》他咬着牙，温润的面容满是寒气：《你最好祈祷她没事，不然我一定让你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那是施意和商应辞相识以来，头一次看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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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施意的嗓门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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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应辞眉眼间的疼惜更重，声音瞬间柔和下去：《别说话了，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直到商应辞离开，沈荡都没有说某个字。

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一瞬间，黯然又寂寥。

他从口袋里拿出施意刚才送她的喜糖，喉间莫名泛疼。

他是真的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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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星凉走过来，拍打沈荡的肩上，低声道：《你别太放在心上了...摔了一跤而已，没事的。》

沈荡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抚平红纸上的褶皱。

没有人知道，他刚刚看见商应辞时，有多难堪。

稳重又从容的商应辞，理所当然的抱着施意走了。

他商应辞能给施意的东西，自己一样都给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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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都给不起。

他给她带来的，是伤害...

膝盖上的皮肉伤说严重不严重，但是也绝对不算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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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应辞始终陪着她缝合伤口，私人医生在少年压迫感极强的目光中，吓出一头的汗。

施意这些年都是金尊玉贵的养着，哪里受过这样的磕磕碰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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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施权墨和蓝晴也是揪心的等在门外，两人面上皆是担忧。

夜里，施意发了高热。

她梦见了沈荡，只是不是如今的沈荡，而是很多年前，青涩单薄的沈荡。

他从管家手中领过钱财，青涩的面容，一脸的倔强，不卑不亢，一双双眸乌沉沉的，唇红齿白，就像是精致陶瓷。

盛夏，葡萄藤爬满了大院门口的花架，施意扒在花架上，望着八岁出头的沈荡，面无表情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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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过短暂的四目相对，施意看见了他眼中的厌恶。

在施意的记忆中，最后一次见沈荡，他早已十二三岁了。

少年人越发的阴暗，也越发的冷戾。

施意想，自己之所以忘的这么彻底，一定是只因，这段记忆真的太不美妙了。

最后一次走了的时候，他朝着在花园里学舞蹈的自己扯了扯唇角，用清冷散漫的嗓音说：《真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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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梦一场，醒来月色还冷清清的挂在树梢。

施意感觉双腿很痛，痛得不能弯曲，也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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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眼时间，入夜后八点。

有一通未接电话，是魏星凉打过来的。

施意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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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几秒钟，电话就接通了。

彼时喧闹的KTV，魏星凉揣着电话跑到了门外，外面冷飕飕的，已经有了深秋的寒气。

他笑着开口，道：《施意，你没事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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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意清楚，他就是此日给自己递水的男生。

《今天太混乱了，是以没有和你说话，不好意思。》

小姑娘的嗓门从听筒里面传出来，柔软又干净，很甜，甜到人心里。

魏星凉的心莫名其妙的漏跳了半拍。

他捏紧手机，绷着嗓音问：《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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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施意顿了顿，小声道：《沈荡在你旁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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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星凉迟疑了一下，才开口：《你等我一下。》

隔壁包厢，沈荡某个人坐着。

他脸上没有表情，很漂亮冷戾的样子。

屏幕上此时正自动播放歌曲，魏星凉迈入去，歌声从听筒里，传到施意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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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能把你留下来，更不像他能给你某个期待的未来，幼稚的男孩...》

他没有直接把电话递给施意，反而借着歌声的遮掩，突然轻声道：《施意，我叫魏星凉。》

那头，小姑娘沉默了几秒，说：《我记住了，魏星凉。》

魏星凉唇角有笑意深刻，他走向沈荡，把手机递给他，道：《喏，施意找你。》

沈荡的眉心微动，一下子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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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的动作太快，脚边的啤酒被打翻，酒液淌了一地。

他拿着手机，贴到耳边时，掌心莫名出了点汗。

《沈荡？是你吗？》是施意的嗓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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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荡的喉结滚动，重重闭了闭眼，再睁开：《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可能要在家静养。》施意半撑着身子，看着自己被纱布包裹的膝盖，若无其事的轻松语气：《你放心，应该没几天就能愈合了。》

沈荡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变重了。

施意望着窗外清幽沉寂的月光。

她收回视线，缩回被子里：《肖老师要我和你说，他相信你只要好好读书，一定会有一个好前程。沈荡...你既然都考到青城一中了，能不能...再努力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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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的嗓门某个字某个字的敲进沈荡的心底，激起泛滥的涟漪。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口干舌燥，连眼眶都红得不像话，拿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可是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故作镇静，他说：《施意，倘若我能...我可以....能够做你的朋友吗？》

施意还以为他要问什么严肃的问题，听见是此问题，松了口气，认认真真的回答：《你早已是我的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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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清楚沈荡当时一刻的心跳错位。

从前，他考进青城一中，不过是为了让商应辞只因自己的存在添堵愤恨。

可是这一刻，他有了一个做梦都想靠近的女孩子，他愿意为了她，变成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