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
艾格隆停下了脚步。
这熟悉的声音，让他不需要回头也知道是谁在叫他。
制造混乱、悉心变装，结果终究还是没能够通通躲开他的眼睛啊……他在心中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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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怀中的手枪，然后转回头，看着他的剑术老师福雷斯蒂上尉，缓慢地在黑暗当中浮现了身体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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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身材高大的剑士和军人，此刻正用凝重的表情望着自己。
雪花在他旁边飘过，却遮蔽不住他的炯炯目光。
接着艾格隆发现，对方居然是某个人追过来的。
福雷斯蒂上尉走到了离他几步的距离，然后停下了脚步。
《不错，我是某个人追来的，殿下。》也许是看出了艾格隆心中所想，他出言解释。《一方面是时间紧迫，来不及了；另一方面……我不想让事情变得无可挽回。》
接着，他又叹了口气，《殿下，我还没有告诉任何人，现在您只是碰到了一场意外而已……回去吧，一切都能够当做没有发生。》
《倘若我说不呢？》艾格隆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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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既然只有上尉某个人察觉并且追过来，那现在他还有时间。
他随时准备开枪，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然而他知道，以老师的反应快慢，万一第一枪没打中的话接下来就难办了，所以他决意先等待时机。
《殿下，您不要再任性了！》上尉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您难道就不能想一想，付出这一切代价值得吗？您好不容易才翻身，得到了卡尔大公的垂青，眼看就能飞黄腾达……您却抛开这一切，要踏上辛苦的逃亡之路，就算您成功逃走了，那又能如何样呢？欧洲早已不欢迎您的姓氏了！》
接着，他又叹了口气，《您就算不把这些放在心上，那您想过苏菲殿下会如何样吗？她会只因您而承受多少责罚！另外她和您的感情如此深厚，您抛弃了她，她会多么难受啊！难道您能够忘记她的哭声？您再想想，这一切值得吗？》
艾格隆忍住了心中的抽痛，随后昂起头来，以傲慢向他回答。
《对不起，我认为值得。》
《……看来终究是没办法凭借口舌来劝服您。》上尉黯然苦笑，接着，他又重新目光投向了殿下，《那么……我就以老师的方式来教导您吧。》
他挑衅地向艾格隆努了努嘴，《我们最后比试一次如何？倘若我输了，您可以大摇大摆地踩着我的身体离开，我尽到了自己对祖国的义务；如果您输了，那您也就别想着啥闯荡世界了，只因您甚至连某个小小的上尉都对付不了，更别提啥元帅国王了！》
老师的话，激起了艾格隆内心中的恼怒。
只不过，表面上他却保持着无比的平静。
对上尉威逼利诱是没有意义的，他不可能就这样放自己一马，所以……大概只能拼个胜负了。
《我没带武器。》他故意如此回答。
《刚才趁乱我从旁边人那边拿了一把。》上尉回答。
接着，从自己的身上，摘下了随身携带的佩剑，直接扔给了艾格隆，《公平起见您用我的吧，这样说不定您会更加心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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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您早已把自己放在了胜利者的立场了。》艾格隆不动声色，弯腰捡起了地面的佩剑。《我觉得这过于自大了。》
金属的反光将面前飘落的雪花映衬的闪闪发亮，也让艾格隆的血管也随之冷却了下来。
《这无关自大……殿下，我始终都说，您是我最优秀的学生，假以时日一定会超过我，只不过您现在还太青春，还不够战胜我而已。》上尉回答，《殿下，如果输了，请千万不要过于勉强自己，不然的话我怕我没办法控制住，让您受伤。》
《这时候说这些都早已晚了。》艾格隆笑了起来，《我必定会和您性命相搏的，上尉，您最好还是以自己的安危为重，不要缩手缩脚的，不然您肯定会死。》
上尉的表情僵住了，一会儿之后才颓然叹了口气。
《那失礼了，殿下。那您自求多福吧，希望我能够赢得轻松一点。》
他早已感受到了殿下的决心，而这也就意味着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松解决了。
既然这样，那么奥地利重于殿下，他只能做出残酷的选择。
两个人拔出了剑，随后对峙了起来。
雪花犹如精灵，落在他们的身上，落在他们之间，却没有能够影响到他们的视线。
借助着昏暗的光线，福雷斯蒂上尉仔细细细打量了一下站在面前的《少女》。
面孔严肃而精致，金色的长发在寒风当中微微摆荡，裙摆也在随着脚步移动而微微摆动，而双眸则闪耀着利刃般凛冽的寒光。
《哎……您要是真的生而为一位公主该多好啊，也许这能够让大家都省事。》上尉又发出了一声感叹，《而您也不用去背负那么多压力，可以尽情地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艾格隆微微皱了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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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老师相处了这么多年，太了解对方了，上尉并不是仅仅在无聊地感伤或者调侃自己，他是在试图扰乱自己的心神。
现在两个人的距离已经拉得很近，他可以断言，如果他现在直接拔枪开火的话，90%以上的概率对方会中枪。
可是……他的骄傲让他没有这么做。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既然早已被剑刃所指，那就以剑来告别奥地利吧！
真正的剑圣手中持剑、怀中藏枪，就让你见识一下吧！
《倘若我是您的话，我会很害怕。》他缓缓地说。《只因……您清楚您的对手为此放弃了啥，又做出了何等的觉悟。》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上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双眸注视着殿下，脚步也缓缓移动，随时准备动手。
可，片刻之后，他的眼睛缓慢地睁大了。
他惊愕地发现，殿下居然把剑从右手交到了左手，然后微微抬起，指向了自己。
《我的左手更加精通——老师，请您亲身点评一下吧！》
上尉顿时有些惊骇。
瞒了我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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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殿下老师的时候，殿下才七八岁，结果没想到从稚嫩童子的时候就开始处心积虑地在自己面前隐藏了吗……何其可怕。
还没有等他收敛心神，艾格隆就直接往前踏步，主动发起了攻击。
随着他一步踏出，地面的积雪发出了沙子般的轻响，而半空中也挥动了半弧形的剑影。
上尉侧身，随后挥剑格挡，两剑重重地撞击在了一起，剑刃随之发出了清脆的哀鸣。
而艾格隆一扭身，借助腰力再度用剑扫向了对手的肩上，然后持续不断地向上尉发动进攻。
上尉同时挥剑格挡，同时暗暗评估对手，他发现殿下的左手剑，从快慢和力量乃至角度都几乎无可挑剔，明显比他之前在和自己练习时展现出来的水平强了不少。
看来殿下确实没有说谎，他更擅长于左手。
现在他对殿下的评估已经通通不同了，根本没有把握一定能战胜对方。
借着剑刃的反光，他注意到了殿下此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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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嘴角微微含笑，似乎充满了斗志和兴奋，眼神里也带着嗜血的残酷。随着他不断移动的脚步，裙摆和假发也在激烈地摆动着，犹如是在向死神献舞。
那就拼命吧！上尉也横下了一条心。
他也顾不得留情了，现在他的双眸里同样只有胜利。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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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地荡开了刺向自己的剑，随后发动抢攻。
在雪夜当中，两个人浑然忘我地厮杀着，抛下了其他所有私心杂念。
为了尽快致胜，艾格隆用剑大开大阖，不断地以力气和速度来逼迫对方格挡，同一时间伺机寻找致命的间隙。
而上尉则风格稳健，即使在进攻的时候都会极其注意防守，不断地使用熟练的格挡和脚步来化解对手的攻势。
艾格隆知道，他靠着出其不意的左手剑，在心理上重重打击了老师，同一时间他的左手剑也让对方极其不适应，是以对方已经落到了下风，只能坚持防守，等待自己气力耗竭。
两个人的拼斗，一时间进入了僵持状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出乎上尉意料的是，殿下的攻势比想象中还要持久，说不定是只因精神上的创痛，他已经陷入到了疯狂当中，几乎不顾一切地想要战胜自己。
暗暗心惊之下，他更是打起了精神来抵挡，寻找各种可能利用的破绽。
就在他的注视之下，殿下又踏前一步，挺剑毫无保留地刺向了自己。
上尉连忙举剑，随后在剑刃相交的时候重重压了下去，使对手的剑身滑向了自己的护手，想要用这种方式来绞住剑身。
察觉到了上尉意图的艾格隆，猛然沉下肩膀，然后重重地用剑往斜上方上尉的下巴跳了过去。
而上尉正好也侧身后退，躲开了这凌厉的一击。
就是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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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格隆清楚，当上尉使出这一击的时候，他会马上有一个后撤步，让自己能够快速防守敌人的反击。
此动作上尉在两个人在平时上课的时候早已使用了成千上万次，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条件反射。
所有的一切都在预判当中了，早已沉下身来的他，往前沉下膝盖，随后闭上了眼睛，用尽自己仅剩的所有力气，以无比的气概向着左前方斜刺了过去。
就在这一刻，血光迸现，原本雪白的地上，忽然被喷上了一层红色的染料。
两个人就此止步了动作。
福雷斯蒂上尉徐徐地低下头来，注视着刺入到了自己的腹中的冰冷剑刃。
《漂亮……真是漂亮的一击。》痛苦让上尉的脸变得扭曲了，他的嘴角也流出了鲜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是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似乎在为学生的进步而感到欣慰。
很明显，倘若他现在从上尉的身体里拔剑的话，喷出来的血液会不多时就让上尉失血过多而死。
艾格隆一言不发，他松开了手，没有拔出剑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当然，即使像现在这样，他也许也会很快死在冰天雪地当中了。
战斗中燃烧在血液里的兴奋，此刻已经消散，他无言地望着站在面前的老师，表情平静，甚至有点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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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他的注视下，福雷斯蒂上尉跪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呼吸着，捂住自己的伤口。
他的手不多时就被鲜血所浸染，胸口也只因痛楚而在剧烈地起伏着，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发出难听的呻吟。
两个人相处了那么多年，又如何可能毫无感情呢？
果不其然是个真正的剑士，即使落败了也不肯丢失自己的尊严，艾格隆看来心里也不禁心生尊敬。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只不过……这是可以付出的代价。
《我赢了。》他平静地说。
《是的，我输了……殿下，您在正面对决当中击败了我。》上尉强忍着痛苦，抬头看着殿下颤声说，《既然这样，我遵守诺言，您走吧……我祝您以后一切好运，希望您现在付出的代价，最终……最终都被证明有意义。》
他从地面捡起了上尉刚刚用的剑，然后从自己的裙子上割下了一块布，扔到了对方的面前，示意他自己包扎一下。
艾格隆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继续站在原地俯视着他。
《我不会对您说失礼的，因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选择——只不过，上尉，祝您好运，希望您能够活下来，也希望我们还有再见的那一天。》
接着，他抬起手来，整理了刚才在对决当中已经散乱的假发，然后准备离开。
《殿下……！》就在他迈动脚步的时候，委顿在地上的上尉发出了轻微的呼唤。《能不能……能不能别对奥地利发动战争？》
即使到了濒临死亡的时刻，也忘记不了祖国吗？真是让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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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格隆回头，随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要看上帝的旨意了，不过……我希望不会。》
接着，他转身就走，再也没有丝毫留恋。
所有的一切都被抛到了他的后方，无论是皑皑白雪，还是别的啥。
当他走到了小巷的尽头时，果不其然如同他所预料的那样，有一辆马车停在这个地方。
他靠近了马车，然后不多时就听到了一声饱含惊喜的呼唤。
《殿下！》
接着，她讶异地发现，她的主人此刻状态绝非正常——裙子上布满了剑痕和血迹。
随着这声呼唤，少女夏奈尔走到了他的身边，带着无比的庆幸对他说，《您……您总算过来了，我还以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而就在同时，艾格隆也软倒了下来，委顿在了地面。
刚才的战斗，几乎消耗了他所有的精力，在这漫天寒风和大雪当中，他只想围坐在火炉边好好休息一下。
《呀！》她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您没事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啥，夏奈尔……那不是我的血。》艾格隆鼓起最后的力气回答，《我只是有点累，扶我上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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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奈尔慌忙扶住了他的肩上。
艾格隆微微闭上了双眸。
他实在需要休息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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