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必这么客观公正。◎
四下无人，楚独秀都没法装听不见，只得硬着头皮看向王总。她笑得有点干，客套地提醒：《对，前些天面试的时候……》
《哦——你来我们集团应聘过，对吧？》王总恍然大悟，又道，《刚才讲得不错啊。》
《……谢谢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楚独秀总觉得这话极像阴阳怪气，她今天没上演狂躁王总模仿秀，不清楚对方会不会对号入座、恼羞成怒。只因是edy。》
《哦哦哦哦，就跟相声差不多呗，你学此多久了？》
楚独秀感觉两者还是有区别，但她更想不通双方又不熟悉，自己为啥要跟王总聊单口喜剧，难道他忘记面试时不欢而散的事情？
只不过现在聊天氛围正常，她也只能礼貌地回道：《正式学没多久。》
《都在哪儿学啊？有人教么？》
《我没有跟着谁学，主要是看一点开放……》她连忙改口，《看一点实地演出，还有网上节目学的。》
王总抛出一连串问题，又听她耐心地回答完。他双掌一背，慢悠悠点头，颇有领导范儿，好似终于满意。
正当楚独秀以为能结束尬聊，谁料王总冷不丁抛出一句：《你不是来我们公司应聘？不然就过来干此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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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团最近要搞数个短视频号，发一些年轻人喜欢的笑话，我看跟你此也差不多。》王总干脆利落地拍板，《试用期工资你跟张萍谈，上回联系你那个人，她是做行政人事的。》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王总的更年期调理好了？
张萍就是集团hr，楚独秀闻言都懵了，没思及对方会说这话，跟上回暴怒时判若两人。
按说这是个好消息，但她思及面试的事，依然心有余悸，一时将信将疑。
楚独秀委婉道：《好的，谢谢您，我待会儿跟张萍姐沟通下。》
反正先敷衍一下，去不去回头再议。
王总追问：《你该下周能入职吧？后天就是周一。》
《这可能不太行……》楚独秀面露难色，她学校里还有一堆事情，再加上家里让自己考公，立马入职实在来不及。
《缘何不行？你在台上不是说不怕吃苦，也不在乎集团待遇？》王总蹙眉，《况且试用期工资都给你了。》
他打量她一番，语气隐露不耐。
这态度就像盆冰水，瞬间将楚独秀泼醒。
她突然领悟面对王总的别扭及不适，对方的神色过于理所当然，好像随手将钱财往地面一甩，自己就该喜笑颜开地捡，随后屁颠屁颠跑去入职。他纡尊降贵询问单口喜剧，她就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上赶着献出好脸色才对。
公司面试时，王总就前两轮装得正常，第三轮突然开始发癫，暴露出真面目。
没思及今天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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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独秀当即断定，自己绝不能入职，说道：《王总，您可能误会了，那只是脱口秀的幽默，随口调侃或者反讽，不是真要招聘面试。》
她就是讲个段子，对方没想到都当真，也是有够离谱。
《而且我没准不能入职，多谢您的好意，但可能不合适。》
这话一出，王总瞬间炸了，当即横眉质问：《你是坐地起价？》
他根本不信楚独秀拒绝，只当她摆不清位置，得寸进尺地要钱财。毕竟她前几天还来应聘，现在才一周就改口，态度转变着实过快。
《不，没这回事儿，单纯是……》
她的解释反而火上浇油，对方本就拿她当小兵，谁曾想还会被拂面子。
王总发恼：《缘何不能入职？你找到其他工作了？》
楚独秀骤然失声，她确实还没下家。
王总顿时面露轻蔑，更感她不识抬举，扬起下巴道：《现在大学生找工作不容易，不然你说说入职了哪家公司？还是你也没谱呢？》
楚独秀心生烦躁，感觉他不懂人话，很想粗鲁地回一句《关你屁事》，或者吹个牛皮报家大集团名字膈应他，但长久以来的教养使她无法做出这种事。
她要是真撒谎，他估计也不信，一眼就能瞅出底细，没准还要讥笑两声。
楚独秀莫名地感到可悲，自小被教导的礼貌和诚实，走进社会却派不上用场，反而被旁人用来拿捏自己。没人会由于品德尊重她，甚至借此将她视为怯弱。
她心知王总为何有恃无恐，无外乎他是老板，她只是普通学生，找她茬儿也没代价。现实不是小说，没有天凉王破，更没有莫欺少年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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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还是发疯骂他吧。
正当楚独秀准备抛弃素质时，旁边忽然传来熟悉的男声：《这是在招人么？》
楚独秀和王总同一时间侧头，看清不极远处挺拔的男子。黑衣青年容貌出众，左腕戴一块手表，手持半透明文件袋，着装简约而利落。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我能够加入么？》谢慎辞扬眉，《主要我都邀请好几回，希望她能来我们公司。》
楚独秀一愣：《……谢总。》
谢慎辞对她点头，接着走向王总，他朝对方伸手：《你好，我是善乐文化的谢慎辞。》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王总满脸狐疑，回握道：《你好。》
人大抵都有独特的气质，就像楚独秀无法伪装的学生感，以及谢慎辞难以掩盖的精英气度。
一如现在，王总跟谢慎辞握手问候，再简单地交换名片，便从衣着布料、手表配饰及名片职务等细节，判断出此人来头不凡。
谢慎辞是演脱口秀会失业的那种人，与生俱来的疏离及压迫感，让人感觉他不懂幽默，该只擅长商业会谈。
这样的人突然走过来搭话，王总一时摸不透对方来意。
《我刚听两位在沟通时间，我们公司跟铃果视频合作，正制作一档单口喜剧节目，始终想邀请独秀来参演。她最近比较忙，也说要考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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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慎辞询问道：《您集团是做什么的？不然先聊聊片酬，让她回去思考一下，看怎么将档期排开，这样两边录制不会撞档。》
铃果视频是国内最大的在线视频平台之一，善乐文化能跟平台有节目合作，公司必然已经有一定的体量。
王总一听这话颇感震撼，不料自己以前面试的大学生，没过两天都要预约录制档期！
楚独秀慌道：《什么档期不档期的……》
她都有点晕了，这也捧得太高！
《独秀脸皮薄，措辞比较委婉，不敢说自己忙，您可能就误会了。》谢慎辞瞄楚独秀一眼，慢条斯理道，《其实她的脱口秀在业内挺厉害，不好意思自夸，怕您觉得拿乔，青春人自谦嘛。》
王总惊得合不拢嘴：《是么？》
王总闻言难以置信，心底不是没有怀疑，但面对不动声色的谢慎辞，再看看神色仓皇的楚独秀，又怕自己是有眼不识泰山。倘若她不是真有本事，谢慎辞也算集团老总，何必要帮她抬轿子？
这样一想，楚独秀前面礼貌地作答，中间不愿提及节目录制，现在摆手否认旁人夸奖，真有点谦逊的气度。那股傻乎乎的学生感，都可以理解为返璞归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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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像在破烂街头注意到t恤、短裤及人字拖的流浪汉，其他人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是个穷光蛋》，但流浪汉要是手握一串楼房钥匙，大摇大摆走进奢侈品店，他们的反应就变成《这富翁穿得像穷光蛋》，没准还赞叹真正的有钱财人不拘小节，内敛又低调。
楚独秀现在是打扮随意的流浪汉，而谢慎辞就是那串拆迁房钥匙，或者价值连城的限量奢侈品。他只要往旁边一站，衬得她气势都变了。
谢慎辞颔首：《只不过工作讲究高效，我感觉直接沟通更好，您要是已经有项目形式，确定好录制的时间，我们可以交流一下，看她先录哪边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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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哪里回答得上来，他连方案都掏不出手，更不好意思说录短视频。公司账号数据还没起来，此日忽然想把楚独秀招归来，也是觉得她的表演录视频，没准能够帮忙涨粉起号。
王总面露面红耳赤：《我先前不知道她还有录制，既然你们都约好，我这边就算了吧。》
《没事，我们节目投资也不多，要是您那边项目更大，肯定优先片酬高的。》谢慎辞一抿唇角，和气道，《她确实信守承诺，但我们不能不识趣，总不能拦着演员发展。》
两人假模假式地客气起来，最后将王总聊得灰头土脸、落荒而逃。
膀大腰圆的王总消失在大厅，就只剩下楚独秀和谢慎辞。
楚独秀围观全过程，恨不得给他鞠躬：《多谢谢总，您真义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无法形容谢慎辞的仗义，脑海里都给他配上bgm，开头就是《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风风火火赶王总哇》。
纵然谢总长得跟梁山好汉毫无关系，但他谈吐做事充满侠义的精神！
《谈不上义气，是危机公关，总不能眼看未来的喜剧明星跟人当街吵架。》谢慎辞道，《识趣的经纪人该站出来，别让演员前期留下黑料。》
楚独秀从他话里品出一丝调侃，无奈道：《真是抬举我了，您刚才吹嘘我的业内水平合适吗？会不会太夸张？》
她现在想来都心虚，感觉对方吹得太过。尽管他这么说给王总很解气，但总让她有德不配位的惶恐。
谢总向来行事客观公正，如今帮忙出头却撒谎，说她的脱口秀在业内很牛，着实让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谢慎辞淡声道：《合适，反正我们业内也就那样，目前都没什么清晰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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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也不必这么客观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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