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不知归途

如梦春山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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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乾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何莞尔。

高跟鞋上全是灰，头发有些毛糙，面带倦容狼狈不堪，灰色的连衣裙被雨水打湿更显黯淡，而以往清凌凌的眸子，此时也有些迷离。

脑海里不由自主泛起她曾经稚嫩却神采飞扬的脸，他心头泛起熟悉的痛感，只不过一秒钟就被强压下去。

当初是何莞尔自己选的，什么叫自讨苦吃，什么叫自取其辱，啥叫悔不当初，她也该好好感受一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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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乾好半天也不开口，何莞尔只好主动一点。

她咬了咬唇，开口时声音轻缓：《关于桐城路桥的案子，如果从安若愚口里问出为啥要举报他是卓安然的话，倘若不涉及到工作机密，能不能告诉我？》

她清楚寒暄没有用，干脆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任何关于这个案件的信息都是机密，》秦乾干脆地拒绝她，接着扬了扬眉，《如何？莫春山这个人让你很有兴趣？》

何莞尔眨了眨眼，嘴唇微翕：《是，我想，想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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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没睡觉的疲惫让她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完全词不达意。

秦乾勾了勾嘴角，嗓门里满是嘲讽的意味：《何记者，你倒是很敏锐，能够闻着腥味就来，只可惜莫春山此人不是你能够拿捏的。如何，刚才我就注意到你妄图接近莫春山未遂，现在又想从我这个地方打探点啥，给你提供能够利用的阶梯？》

《我不是！》何莞尔这才理解秦乾真正的意思，急忙解释，《我只是想清楚他是不是卓安然。》

秦乾沉沉地地看了她几眼：《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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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何莞尔有些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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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告诉秦乾，卓安然和她父亲的死有关吗？还是和他解释，她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女人？

或者干脆把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告诉他，让他能理解自己当初那样做的原因？

可他又会相信吗？那些她自己都感觉匪夷所思的过去，以及凶险莫测的未来。

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了五个字：《可以不说吗？》

《那是自然……》他微牵起嘴角，看到何莞尔眼里燃起的希望，又吐出两个字，《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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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铿锵，掐掉了她仅有的希望。

交涉失败，秦乾没有多做停留，带着资料坐上一辆非常普通的黑色轿车离去，只是把那把黑伞留给了她。

何莞尔撑着伞，在街边呆呆地站了会儿，直到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

《美女，美女？》司机喊着她。

何莞尔如梦初醒一般，望着自己举着的左手，确实很像在招呼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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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忘记自己刚才在想啥了，只不过，她确实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还是回去吧，》她自嘲地笑笑，《孤魂野鬼没有家，总有骨灰盒吧。》

拉开车门，何莞尔坐了进去，说了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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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流十几分钟也没动，司机下车看了一圈，归来时候却面带兴奋，一点都没有堵车的焦躁。

从桐城大厦返回老城区她的家，开车就半个多小时的距离，不过只因内环改造的缘故有一段道路又封路，竟然遇到了堵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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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钢梁进城！》司机手里比划着，《好家伙，这么大，三辆卡车拉一根！》

何莞尔对他的话毫无兴趣，只礼貌地弯了弯唇。

接着又听到司机抱歉地说只怕还要堵很久，让她干脆步行回家。

何莞尔只好下车，撑着伞走了一段路，雨渐渐小起来，只是一路泥泞，鞋子和小腿上难免被溅上了点点泥浆。

回到家爬上楼，拿出钥匙捅开门，没思及只扭了一圈，门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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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莞尔呆了呆，推测大概是自己早上出门太忙，忘记反锁。

那时候还充满了斗志，可现在，满腔的希望化作了绝望。

她推开门，疲惫不堪，包掉在地上都没力气弯腰捡，混混沌沌的脑袋愈发地昏沉，可一抬眸，却发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个人。

何莞尔愣了一愣，嗓门里难掩的意外：《妈，你怎么来了？》

卢韵姮已经听到动静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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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了起来身，理了理只因久坐有些褶皱的裙子，嗓门波澜不惊：《你回来了。》

几分钟后，何莞尔将某个水杯摆在卢韵姮手边，说：《妈，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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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韵姮端起茶杯，皱着眉：《喝了茶我入夜后睡不着。笑笑，你如何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说着，看了眼她脏兮兮的裙子，以及满是泥点的小腿。

《工作忙了点，》何莞尔强牵着嘴角笑了笑，《这几天过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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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还是要注意身体。》卢韵姮说着，视线飘了飘。

她眸子是有些浅的褐色，发色也浅淡，哪怕五十六了，皮肤也白得炫目，只是眼角的皱纹有些深。

青春时候的卢韵姮，是老家小镇上远近闻名的一枝花，当年何邵阳足足追了三年，好容易才答应结婚。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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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自然有美人的骄傲，从来都高高在上不习惯开口求人，哪怕对着自己的儿女。

但既然早已来了，她只好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都十月了，一笑的生活费，你是不是没打给他？》

何莞尔愣了愣：《我有按时给他打钱的。》

《哦？》卢韵姮折过脸，定定地望着她，《真的？那他如何这两天总问我要钱财？》

何莞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翻出支付宝的转账记录，一笔笔指给她看：《这是给一笑的转账记录，九月五日一笔，十月四日一笔，都是两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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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韵姮视线淡漠地从她手机屏幕上滑过，似乎看都没有看，又动了动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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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多年，哪怕不那么亲近，何莞尔也知道她在想什么。想跟何莞尔开口，又有些拉不下脸的时候，她就是这样。

《是不是一笑谈恋爱了所以花钱多？》何莞尔试探着说，《毕竟我弟那么帅，喜欢他的女孩子不要太多，我记得他高中时候打篮球，场边围了好多女同学给他加油。》

果不其然，说起儿子的优点，卢韵姮笑了笑，带点得意：《也是，以前我不让他谈恋爱，现在好歹也上大学了，谈恋爱也不是不能够。大学里女孩子毕竟还是纯朴一些，有合适的可以相处，积累点经验，也好过以后走弯路。》

说得何莞尔如鲠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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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妈妈溺爱何一笑，可她妈这一番话里话外的意思，仿佛人家的姑娘一点都不值钱，活该被当成弯路。

只是现在的傻姑娘，还真的不少。凭何一笑的好皮囊，只怕好些姑娘倒贴也愿意的。

她弟弟何一笑，刚好二十岁，有遗传自母亲的好样貌，轮廓深刻似混血儿一般，又有来自父亲的高大身材，足足一米八八的个子，身高腿长，再加上热爱运动，从小到大迷妹无数。

就是太过骄纵了些，以至于一身的毛病。

比如，花钱如流水；再比如，说话只不过脑子，万分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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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何莞尔说过许多次，他不但不听，还自诩为《耿直》，真是丢山城人民的脸。

从小到大，何莞尔不清楚给他收拾过多少次烂摊子了，偏偏何一笑从来不会吃一堑长一智，要是没家里人管他，只怕早就被人打死。

何莞尔斟酌了几秒，说：《妈，要不这样吧，我打电话问问他，如果真是有女朋友，我每个月再多给他五百，可好？》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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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韵姮听了，嗓门都轻快了几分：《好，你可得问恍然大悟了。有啥情况记得和我说。》

坐了不到半个小时，卢韵姮就说要走了。

何莞尔早有预料的。

自从他们从这房子里搬走，除了和钱财有关的事，卢韵姮难得会上门。

临走时，卢韵姮换好了鞋，扶着门框回头：《此月的房贷，你要记忆中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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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莞尔一愣，立刻回答：《放心，我设置了自动还款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嗯，》卢韵姮满意地点点头，又说，《别嫌我啰嗦，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你们青春人不懂节约，喜欢提前消费，花钱财如流水，也不为以后打算打算。我纵然跟你爸离了婚，也不能不管你的。》

何莞尔像是毫不在意，浅淡地笑着：《妈，我知道的。我就不送你下去了，你下楼小心些。》

卢韵姮满口答应，缓缓地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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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她的跫音逐渐远去，何莞尔关门进屋，背靠在冰冷的防盗门上，这才任由心底的疲惫发散到面上。

她哪里有资格花钱财如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