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这已不是仇怨，不是简单执念，是杀心。
付荣君，是谋杀。
《纵然这视频不能通通证明火是付荣君放的，但我确定这件事和她有关系，从事后她对这件事的心虚程度就知道。尤其清楚我手里有把柄之后……不过我在她那边也没拿啥好处，她的股份都被牵制着，这些年公司的被程景把持着，钱也拿不出来。》
但总归也是程氏最大的股东，所以他将付荣君的这个秘密当成最后的底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已作翻身之用。
可惜了，付荣君也只有那点妇人心思，虽然心狠，但空有野心没有实力，只能将所有希望都放在程景身上。
一朝失去程景这个指望，成不了大器。
白赵良：《但你倘若想，还能够去试着找一找那样东西配合付荣君的佣人。》他试过，没找到，只不过对他来说，手上此视频已经足够成为把柄。
白赵良说着，喝了一口咖啡。
《还是茶好喝，这外国的东西苦的很。》
程季青的手指被轻轻握住，她感觉到那只软白的手，只因隐忍与怒火而颤抖。
目光从终端屏幕上，转到白新脸庞。
后一秒，白新抬眼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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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里，都是对彼此的心疼。
那场大火，她们都失去了很多。
程季青失去的是那样东西纯真的童年，那是被至亲背叛的痛苦。
白新失去的是世上唯一疼爱她的妈妈，是永生永世无法弥补之痛。
心疼与悲痛后，便是无尽的怒火。
视线分开，程季青吸口气，不动声色将笔记本朝自己的方向挪动。
《白总还是该适应适应。》程季青缓缓说：《吃不了苦的习惯，可不太好……》
白赵良没有听明白这话，他脑中想的是，今天之后白氏还能重新起来。他总能从绝境中找到希望，什么都会好起来。
《付荣君该自己也没有想到，火势会这么大，又这么快，险些把她自己也埋进去。不管如何说，付荣君企图害你的打算，昭然若揭。》白赵良嘴里还在亲近讨好，下一秒就直入正题：《小程总啊，你看刚才答应的事……国内那边还等着这笔钱。》
程季青眼眸幽冷，并不说话。
反而是白新开了口：《事情该还没说完吧？》
白赵良一顿。
白新看向白赵良，扯了扯唇，轻飘飘说：《你为了活命将我妈妈狠心丢下的事，不打算也说一说么？》
白赵良脸色骤然发白，下意识反驳：《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是我也慌，我那天也差点没逃出来……小程总也在那边，她该更清楚，能活下来早已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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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新忽然将面前的咖啡往桌上一扫，黑棕色的咖啡流淌在桌面，肮脏的如一团污泥。
在白赵良惊诧闭嘴的同时，道：《这些年，午夜梦回你就真的没有恐惧过么？》
她连对峙的想法都没有了。
这样的人，到死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白赵良还要说什么，见程季青将笔记本上的u盘拔下来，又听人道了一句：《白总，谢谢你的视频，你该走了。》
《我知道你们都不待见我，我明白的，我拿了钱财就回北城了……》白赵良讪含笑道：《那这个钱财……》
程季青抓着白新紧握的五指，将那指甲从皮肉边缘隔开，抬眸淡淡道：《不，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是，你该走了。》
《啥？》白赵良这才觉出不对：《你别忘了，你签了协议的！》
程季青点点头：《我是签了协议……》
《那你……》
白赵良确定协议是真的，印章也是真的，他仔细看过内容，而且东西是从律师事务所发出来的。
《你再细细看看，协议的内容。》程季青提醒道：《付款方。》
白赵良低头去看，找到蓝旗财务部的字样。
程季青是蓝旗的幕后老板，这有啥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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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你可能不清楚，我的确是蓝旗最大的老板，然而我与蓝旗却是分割状态。我拥有蓝旗资金链，然而蓝旗集团不归我管。》
白赵良气绝：《是以……》
程季青幽幽道：《财务部的钱，光是我某个人的印章……是无效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也就是说，刚才那样东西协议就是一纸空话。
《你骗我！》白赵良猛地站起身，他想要去抢电脑，然而才发现u盘早已在程季青手里。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他大抵也清楚程季青不会帮他了，付荣君那边也完了……白赵良睚眦欲裂，气的要动手！
四周恢复了平静。
程季青拉着白新从椅子退开身，将白新牵到身后。
她将面前的椅子，直接踹到白赵良膝盖上。
‘砰’一声，白赵良摔下去。
也是这时，包厢门打开，两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高挑女人进来，二话不说将白赵良压制住。
白赵良倒在地面：《你，你们害我！白新，我是你亲爸爸，你不能这么对我！》
白新从程季青身后，越出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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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白赵良跟前，低下头，俯视道：《爸爸？清楚你始终想要的那块地在哪儿么？在我手里。》
白赵良头上的白发，气的颤抖，他听到更重的惊雷落下来。
白新轻声道：《清楚白氏为啥会败在y2么？我做的。清楚白氏缘何会轮到如今的地步么？我害的。》
白赵良震惊地看着白新，气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但这些都还不足以平息我心中之恨……》
《别急，未来的日子，我会让你像狗一样活着。》
-
这天的天色将暗，程季青带着白新去看了哥本哈根的美人鱼雕像。
未见时，总以为那该如童话般美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反而心境使然，好似也不过是一座再普通只不过的铜像。
她们都没啥心思去欣赏，即便那铜像所赋予这座城市的是那特殊的精神，她们此刻也因为更多现实的烦恼，而无从体会。
最后程季青牵着白新的手，一路沿着朗厄利尼海滨步行大道往回走。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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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了？》
《六点，来得及。》程季青说。
这边离机场很近。
程季青并不想那么快回北城，但有的事，必须回去解决。
白新止步步子，去抱程季青。
《我好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哪怕白赵良沦落至此，也不能偿还她失去的一切。
程季青一时间没有说话，白赵良也好，付荣君也好左只不过一念成魔的道理。
人生下来总有欲念，七宗罪更是条条要命。
他们做的都是人性最低处的恶事。
《还有付荣君。》
《放心，谁都跑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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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北城是上午。
倒是难得的好天气，因为这几天北城都是阴雨绵绵。
u盘的视频对于付荣君这样的豪门妇人，这样享受了大半辈子的女人来说，一旦公开就是灭顶之灾。
这也是白赵良一直捏着视频的原因，付荣君看似嚣张，弱点却也很明显。
此视频不算谋杀证据，但拿捏付荣君绰绰有余。
然而对于程季青，对于白新而言，远远不够——付荣君，一定要进监狱。
只是以目前的证据，还不够，还要找到那个配合的佣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程季青没有将u盘直接交给特管所，准确说，还没有来得及。因为再次之前，她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程氏那位姓刘的股东。
约见的地方就在程氏集团的餐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妇人穿着灰色的大衣，比上次在墓园相见时，神采好了许多。
窗口的位置，刘阿姨给她点了一份草莓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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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忆中你小时候很喜欢吃这些甜食，有时候跟你妈妈出差，在临城注意到有精致的小蛋糕，都得给你捎上一块。》
程季青礼貌的笑了笑，拿小勺子舀了一小口放进嘴里：《好吃。》
倘若程兰还活着，原身过的应该也很幸福吧。
《你妈妈生病在医院那会儿，还总念叨，橙橙性子软，以后她要是走了恐怕过的会很辛苦。她到去世前，都还很忧心你。》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清楚……》程季青说，她很遗憾，没有见过程兰的真人。
但也很幸运，见过照片。
那是一个很漂亮，也很有气度的女人。
程季青被那感伤的语气，引得也有些低潮。
《刘阿姨，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女人看着她，面容中竟有慈爱：《我注意到网上的消息，才知道原来小程总这么有能力，这么有眼光。你能拿下蓝旗，足以说明你有管理的集团的能力……》
程季青一怔，女人道：《你妈妈对你寄予了很高的厚望，纵然，程景现在做的也很好，然而让你掌握公司，是你妈妈的心愿。说实话这些年我从来不看好你，感觉你心思不在这上头，可是现在不同了。小程总，我想再问问你，你愿意接管集团吗？如果你愿意，我会帮你。》
这不是女人头一次提起这事。
程季青再迟钝，也察觉到啥，那就像是某一种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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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比小时候长辈要给啥礼物，先高深莫测地问她，你想不想要？
程季青这次没有直接拒绝，她转了转眸子，说：《就算我想也没那么容易，我妈不会同意的。》
《我说了，只要你想，我就帮你。》
女人笃定道：《至于别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付荣君更不是。》
显然，她没把付荣君放在眼里。
程季青心里有了数，她说，她想。
-
这日的午后。
程季青坐在程氏集团的餐厅里，给付荣君打了电话。
她再起身一步步往电梯走，电梯上行，直到最高层。
之后的半个小时里，她与程景各自坐在办公区沉默。
直到付荣君到来的消息传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程季青从沙发上站起身，桌上的红茶早已温凉，她看了眼程景，问：《你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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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侧头，万分勉强的一笑，好似突然间颓靡，她摇头。
程季青抿抿唇，不知说啥，望着程景沉默几秒，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
程景闭了闭双眸，顶层光照充足，盛阳如炬。
犹记得付荣君第一次带她到这里，程兰当时坐在办公桌前，怀里抱着程季青，她打翻了茶。
付荣君怪她不小心，把她的手抓过去，拿了手帕帮她擦手。
程兰问她：《疼吗？》
程季青说：《姐姐是小笨蛋。》
然后，都笑起来。
那也是这么某个艳阳天。
她们这一家人，竟然也有笑的时候。
可是她的妈妈，怎么能对程季青下得了手的呢……
人到底缘何便变成此样子呢。
程景睁开眼，被窗外的光照的刺了眼睛，烫的险些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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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会议室。
程季青坐在最上头，背靠在皮椅上，面色沉寂而凉。付荣君来时程季青正低头看手机微博。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发了白新和秦语芙结过婚的帖子。
说话并不怎么好听。
程季青原本就不属于温柔的五官，彼时看到这些，左右的气压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付荣君进来，倒真是弹指间晃了神。
程季青与程兰那几分相似的脸，每每瞧见，都让她心中难平。
从啥时候开始呢，她讨厌程季青顶着这张脸，笑意吟吟喊她妈妈。
付荣君还是那样一身修佛的素装，脖子上挂着佛珠，手腕的小叶紫檀却是换了——前两天被白赵良逼急时，生生扯坏了。
与前几次不同，付荣君进门看着程季青，竟然没有往日那种咄咄逼人的嘴脸。
程季青抬头看她一眼：《视频给付夫人发了一小段，如何？你没啥想说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片刻，付荣君嗫嚅：《视频的事你若要信我也没办法，就算交给警察，也算不得啥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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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响起程季青轻微地的笑。
《人不见棺材总不会落泪，果不其然是这样……但你如何就能肯定，那个帮你放火的佣人，我就找不到呢？》
付荣君顿住，脸色难看，依旧不承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季青：《别焦虑，我还没有找到，找人这种事还是警察找得快。》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说得对，视频严格意义上不算证据，但是那样东西佣人找到，就不一样了。付荣君，你也不是在害怕么？白赵良都知道的事，你在我面前装？年纪不小了，装啥呢。》
程季青素来礼仪周全，但也不是时时都能保持风度。
付荣君攥着拳头：《你到底想做啥？想和白赵良一样威胁我？》她顿了顿：《还是说……你想要程氏？！你的目的果不其然是程氏……》
程季青：《……你和白赵良不该是盟友，你该和他结婚。》
一对‘璧人’。
到现在想的居然还是这些。
付荣君：《你！》
《啪——》
程季青将面前的文件，直接往长桌对面摔，砸到付荣君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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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听说你一直很担心，你不是怕程兰还有第二份遗嘱……》程季青靠回椅子，幽幽道：《恭喜你，你的噩梦心愿达成了。》
付荣君听到‘遗嘱’，神情已经变了大半，她狐疑而不安地提起文件。
注意到复印件上的内容，大脑轰然一白。
程季青道：《我妈留的第一份遗嘱，将大部分的股份都留在你的名下，然而现在，这些股份……不再属于你了。》
这就是刘阿姨给她送的礼物。
程兰留下的第二份遗嘱。
当初程兰留下第一份遗嘱，就是只因原身年纪小，她看出付荣君的野心，怕自己去世后，原身某个人会被付荣君欺负。
所以一共留了两份遗嘱。
第一份，给付荣君留了40%股份，但是只给原身留了5%，并且将集团给了程景。
然而第二份……
《她什么都没有留给你。》
《不可能！》付荣君抓着文件，难以置信：《她如何可能啥都不留给我！！这是假的！我不信！》
这些年，她一心只想得到程氏，程氏是程兰的命根子，她就是要程兰看看，最后程氏是在她和那个程兰看不上的女儿手里。
而程兰和别人的女儿，只能在她手里过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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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季青看着付荣君极端的表情：《你信不信不重要，这封遗嘱很快就会执行。》
她看过abo世界的法律，即便过去多年，这份遗嘱依旧有效。
《还有，我并不想威胁你。我明确告诉你，我要你这辈子在北城都只能跪在做人。我已经报警，视频和白赵良的录音早已都交给特管所，此时间……警察该快到楼下了。》
付荣君趔趄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程季青看了眼窗外的明媚阳光：《你会在程氏大楼，万众瞩目下被警察带走。》
《如果不是你，白新的妈妈不会死，倘若不是你，她也不会死。》
若没有这场火灾，陆曼不会死，白新不会活成这个样子，不会受这么多的苦。
若没有这场火灾，原身的噩梦也不会开始。
《你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吧。我会让你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荣光，失去你的脸面，失去你的体面。你会成为所有人耻笑的话题，成为北城的笑柄，和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有，我会找到我亲生妈妈的墓碑，把她与程兰妈妈合葬。》
所有你恐惧的东西，都会成真。
付荣君接受不了，她红着眼，来时端庄的打扮好似弹指间狰狞起来。
《你，你……你敢……》
《别想着丢脸，别想着难以接受，就要死要活。》程季青清楚，此刻的她这话说不定过于恶毒，然而她没有收敛，她道：《如果你不想程景跟你一样，失去一切的话……》
付荣君周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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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明确的威胁。
付荣君爱钱财，爱权，想要得到程氏的心理早已极端。为了得到程氏，为了让程景坐上程氏掌权人的宝座，付荣君啥都敢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甚至做过放火的行径。
然而之后即便程景屡次反抗，付荣君也没有强行掌握公司。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付荣君没有能力是一方面，无法控制集团是一方面，但毕竟有40%的股份，哪怕不可能通通转出来，也不至于最后连白赵良要的数个亿都拿不出。
这一点看，付荣君并不想毁了程氏，或者说，她是真的将程氏当成程景的所有物，因此从没想过拿集团来对付程景。
付荣君再可恨，却也有虎毒不食子的心理。
也不是。
程季青思及这个地方，冷笑一声，她从椅子站了起来身徐徐走过去。
看着付荣君崩溃到站不住的样子，错开目光往外走。
几步走，她停在门外。
没来由的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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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忆中，我小时候头一次叫你妈妈的样子吗？》
后方付荣君，不知怎的，突然从椅子跌在地上。
轰然一声。
像啥倒塌。
程季青说。
《千万别记忆中，你不配。》
-
顶层的办公区，昏暗如夜。
关了门，窗帘散下。
办公室的隔音是极好的，即便警笛声就在楼下，合上所有隔档，便也听不出啥。
程景侧躺在沙发上，程季青来过，她没见，她不知该说什么。
她的心情复杂的像大染缸，愧疚与痛苦，纠缠着她。
桌面上的烟灰缸停放着一堆烧尽的烟蒂。
还有一份程季青送来的遗嘱复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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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兰的第二份遗嘱里。
一分钱财没有留给付荣君，却将股份分成了两半，她与程季青一人一半……
程景面朝沙发，稍稍卷着身体，那双穿着西裤的修长笔直的腿有些屈就弯着。
她埋在黑暗里。
一时间起不来。
-
程季青到楼下，忽而一点凉意落在脸颊上。
她仰起头，恍然发现，这太阳天竟然能注意到一点雪花。
是少见的太阳雪。
很小很小，她出手去接，眨眼既化，像一直没有出现过。
程景需要一段时间调节。
她相信程景能过去。
雪花在掌心微凉，程季青忽然想白新了。
从口袋里去拿电话，几乎刚拿出来，屏幕便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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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熟悉的字眼，刚才在这座大楼里的所有沉闷，弹指间烟消云散，她弯了弯唇，接起。
《喂？》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程季青捏了捏围脖：《你在哪儿？》
《猜猜。》
程季青沉默两秒，哄说：《快说吧，我想你了。》
话音落下，听到低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后一声鸣笛，自身边与电话里传来。
她怔了怔，往路边看。
白新说：《转头。》
程季青依言往后转。
繁盛楼影，青石板路，白新一身黑色大衣站在几米外，围脖是白色的，遮住半个下巴，头发撒落肩上，被风吹地一晃又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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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新歪了下脑袋，勾起唇。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已准备走去。
然而接着，对面的人朝她跑来。
冷气裹挟着香风扑倒怀里，程季青的心脏一下满地溢出来了。
她将人紧紧抱住，托着腰身走了地面。
置于时，白新微不可闻‘嘶’一声。
程季青皱眉：《怎么了？》
《脚踝有点抽。》刚才跑来好似是抽了一下。
《……》
程季青弯下腰，手指从短靴往里探了探，捏那骨感脚踝：《疼么？》
白新垂眸，看着程季青认真的神色，摇摇头。
《大街上，小程总不怕人家笑你？》白新打趣。
程季青翻个白眼：《我看我老婆有没有受伤，谁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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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新挑了挑眉，便不说话了。
程季青站起身，往白新面上看，低下头笑问：《说实话我刚才说那句，你是不是还挺爽的？》
《你管我。》
白新作势去戳程季青的心口。
程季青捉住那大胆的手，往口袋一放，说：《那我以后不管了？》
白新：《你敢不管。》
程季青笑起来，这下心情才是真的松快，她凝着那粉白的光洁的脸颊，再去看唇色，有些心痒。
白新的发情期差不多过去了，但这一次因为都在处理各种问题，反而没有之前那么肆意。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白新忍着，她其实也忍着。
大抵是现下没了诸多的麻烦，有一种‘饭饱思淫-欲’的心思。
四目而对，心思昭然。
程季青低头吻了一下。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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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季青去牵白新的手。
《真的不疼？》
《疼。》
回答的太快，也就露馅。
但程季青没拆穿，白新知道是程季青故意没拆穿。
白新眼前一暗，程季青忽然在跟前背身蹲下来。
《……》
程季青说：《来。》
白新那犹豫几近于无，她身体覆上背脊，双掌抱住程季青的脖子，随后被程季青背起来。
她从不喜欢悬空的感觉。
但现在，却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白新的脸颊贴着程季青的耳朵，声色娇媚：《程季青，我刚才是有点爽的。》
程季青噗嗤一笑。
又被这模棱两可的话，闹得喉咙干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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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知道。》
回家的步子更快。
白新抱着程季青的脖子，注意到有雪花落在程季青的头发上，小小一点点，很快就化了。但是光线一打，亮晶晶的。
又呈现出‘一路白头’的感觉。
程季青背着白新。
走在北城宽敞的柏油路上。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一路向前。
一路白头。
这场奇异的太阳雪，也是北城此冬天，最后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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