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别人的影子
等周师傅考察完苏乾这段时间的进度，再回来看秦淮的新点心做得怎么样的时候，秦淮已经基本上把知味居的大师傅们认齐了。
周师傅看到秦淮边上围了这么多老熟人的时候都愣了一下，表情迅速从温和长辈切换成板着脸的领导，硬挤出一条路挤到最里面。
成功让原本就水泄不通的厨艺台左右变得更加拥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周师傅纵然之前人一直没来，然而四喜汤团是吃到了的。秦淮在煮第2批四喜汤团的时候特意盛了一碗让谭维安送过去，免得周师傅吃不到，或者吃到的时候汤团已经不是最佳口感了。
周师傅对秦淮的四喜汤团非常满意，尤其是百果馅的。
相信记性好的朋友们还记忆中，秦淮最开始研究百果馅的时候，谭维安是提供过周师傅教他的百果馅方子的。
此方子是周师傅的方子，说明周师傅本人其实极其擅长百果馅的点心，只不过周师傅擅长的是百果馅的月饼而不是汤团。而秦淮现在做的此版本的百果馅，周师傅不理解，不尊重，然而也不能拿秦淮怎么样。
在周师傅看来，以秦淮的水平能够做出更好更合理更精简的百果馅，没必要把原材料搞得这么复杂，加一堆毫无作用的东西，让馅料难度更高味道却不升反降。
但是周师傅能够勉强表示理解，只因周师傅记忆中谭维安说过，秦淮脑子有点问题，喜欢幻想自己有一个游戏系统还会给自己颁布任务。
面对天才，尤其是勤奋的天才，周师傅是能够以容忍和接受天才们的无数怪癖的，只要此怪癖不是放弃厨艺下海经商，什么都好商量。
周师傅在心里早已准备好了词，原本是打算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过来看看，顺便夸赞两句秦淮在四喜汤团上展现出的出色的调馅能力，然后就注意到了这人山人海的一幕。
周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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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是放假了是吗？一个两个的都不上班，小谭一回来就被他传染了，开始上班时候摸鱼了？
周师傅板着脸挤到秦淮旁边，发现秦淮此时正做面条，比他离秦淮更近的是光头华师傅。华师傅此时正用比之前周师傅更加慈爱，甚至要慈爱5倍以上的眼神看着秦淮。
清楚的是在看来交流的点心师傅，不清楚的还以为是在看能够治疗他儿子脱发问题的名医。
华师傅的眼里根本没有周师傅。
《小秦，你真的没有和别人学过做面条吗？你这个手搓面的手法是如何想的？自己摸索出来的，还是你家里有人特别爱吃面条，或者你家里有长辈非常擅长做手搓面？》华师傅问。
秦淮倒是注意到周师傅来了，冲周师傅笑着点头打招呼，手上动作没有停，斟酌了一下用词说：《我妹妹挺爱吃这种面条的，只不过她也爱吃鸡蛋挂面，我妹妹不挑食。》
《我这个面条是跟着网上搜的视频教程里学的，之前我也想过要不要学抻面，我们县里有一家拉面馆的拉面挺好吃的，然而那个拉面师傅比较忙没有时间教我，我跟着他学了几次没怎么学恍然大悟就不学了。》
《那家拉面馆的拉面也挺便宜的，牛肉拉面才6块钱一碗，虽然就两片牛肉，平时想吃拉面去那里吃就行。》
华师傅听得两眼都要放光了，心里想的话恨不得刻在脸上，面上写满了这不就是我华中兴心心念念的，日思夜想的，命中注定的，拥有先天面条圣体的未来好徒弟吗？
周师傅：？？？
《那小秦你很适合朝面的方向发展呀！》华师傅殷切地道，《你可能不是很了解面的种类，各种面食细分起来不比那些什么酥点、蒸点少，宽面、细面、手擀面、手搓面各有门道。早些年有很多白案大师的绝技就是面，一碗金丝面、银丝面就能让无数食客趋之若鹜，你只要愿意花时间在这方面细细钻研，你在面食上的成就不会比那些大师低的。》
《华中兴。》周师傅忍无可忍地开口，边上的大师傅们瞬间挤眉弄眼了起来，互相用眼神传递着：快看，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你那几个徒弟的面都揉成那样了，知道做的是龙须面，不清楚的还以为是做的鲶鱼须呢，那面都断成什么样了？在你手底下学了这么多年，14扣的面能扣成那样，你还有闲情逸致在这个地方和小秦聊天。》
华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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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师傅先是震惊抬头，用姓周的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这么阴阳怪气我，我也没有翻了天…好吧。
华师傅有点不服气地道：《14扣的龙须面本来就没那么好做，小秦我跟你说是这样的，这寻常点心师傅想要做出龙须面没有十年的功夫根本就不可能。》
《但我觉得你不用这么长时间，你顶多一半时间就能够。你在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纵然你现在不会抻面，然而我相信你只要一上手就会发现你在这方面的天赋远超其他人，我从你的手搓面里已经充分感觉出来了！》
《你……》
周师傅给刘师傅使了某个眼神，刘师傅装作自己没有站稳往前面一挤，直接把华师傅挤到了边上。
华师傅：！！！
《姓刘的你是不是……》
周师傅趁机借题发挥：《要吵去休息室吵，这里是厨房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一个个都围在这个地方干什么？自己的徒弟不带吗？自己的点心做完了吗？下班时间到了吗？等下小苏看到了，下次开会的时候又要多啰嗦十几分钟。小苏说了，第二天早晨开会的时候会留时间向大家介绍小秦，互相熟悉，不用急这一时半会的。》
《多去忙自己的事情，小秦你刚才做的那样东西四喜汤团，我有几点想要跟你说一下。》
周师傅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其余看热闹的大师傅们也清楚不能强势围观了。况且周师傅说的也在理，围观的这些大师傅里面除了少数是立刻就要到下班时间能够摸会儿鱼的，其他都是自己的工作没有完成，徒弟没有带完过来纯摸鱼的。
华师傅倒是想留下来继续和秦淮交流一下面条心得，奈何刘师傅动作太快，直接架着华师傅表示要去休息室好好吵一架。
华师傅原本没想和刘师傅吵架，现在是真的有点想和他吵架了，他有点恨的牙痒痒。
华师傅和刘师傅去休息室1v1真人pk了，其他师傅也纷纷做鸟兽散，散的时候还不忘小声嘀咕：
《华中兴这胆子够大的呀，敢和老周抢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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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才心切呗，你没看刚才华中兴的表情？那两颗眼珠子都快粘在小秦手上的面团上了，也能够理解，他那数个徒弟你又不是不知道啥情况，有天赋不错的但真的没有天赋特别好的。》
《老华基本上算是专攻抻面，来知味居当学徒的很少有只往这方面发展的。这方面天赋特别好的其它天赋通常也不会差，老华抢弟子根本抢只不过别人。》
《不过我不是听小谭说，秦淮前段时间拜了个师父嘛？这秦淮都有师父了，老周和老华如何收他当弟子，从别人那边抢吗？硬抢？》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啥拜了个师父，你这消息也不够灵通，不是听小谭亲口说的吧？顶多算记名弟子，就是称呼上叫师父，都没行拜师礼的。而且秦淮拜的那是个红案厨师，和咱们也不冲突。只不过我觉得老华大概率抢只不过老周，那四喜汤团我就分到某个有点没吃出水平来，三丁包我是吃得真真切切的，基本功和手艺没得说。》
《放在咱们知味居，也绝对是大师傅的水平了。就是小秦年纪小，望着真不像大师傅，老华和老周才想着能够收弟子。要是小秦现在30、40岁了，老华和老周根本就不会有这方面的想法，直接就平辈交流。》
《三丁包实在不错，小秦的馅料煮成那样都能有这个味道，真是有一根好舌头。之前我始终以为小谭是夸大其词，以为他是去外面又碰见一个比他青春、比他厉害、比他有天赋得多的新人厨师，输人家太多脸面上挂不住，所以归来夸大其词各种吹嘘他的天赋。》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没思及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那你记不记得小谭还说过某个八卦？》
《啥八卦？》
《小秦十几岁的时候，他有个亲戚想要托朋友送到我们知味居来当学徒。但是他爸妈感觉读书比较重要，当学徒太苦了，所以耽误了很多年始终到今天才来我们知味居，不然早10年就来了。》
《唉呀。》聚众聊天的几位大师傅同一时间发出懊悔的叹息。
《如何早不来？早该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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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
《小秦这种好苗子，我们怎么可能会舍得让他累着！》
《就是就是！》
《要是早10年来，我也厚着脸皮要收他当徒弟！》
《就是就是！》
此话一出，聚众聊天的几位大师傅面面相觑，互相看着对方，都从对方的眼中注意到了竞争者三个字。
沉默片刻，相顾无言，散去。
另同时，秦淮同时做手搓面，同时听周师傅对他四喜汤团的点评。
在角落里默默吃完这所有瓜的谭维安：……卧槽，他怎么感觉他们知味居要因为秦淮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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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师傅点评之前，一位不曾拥有姓名但是很有眼色的学徒端上来某个刚出锅的三丁包，周师傅顺手接过，先咬了一口。
《你的基本功很好。》周师傅一边细细咀嚼，一边慢条斯理地说，让秦淮一时之间分不清周师傅是对四喜汤团进行点评，还是对三丁包进行点评。
《之前小谭用极其夸张的语言跟我们说过许多次你的天赋有多好，你的天赋也实在对得起小谭的夸奖。我去黄记吃过你的果儿，也吃过你那时候做的三丁包，你的进步的确很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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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居然去黄记吃过我做的果儿！》秦淮有些吃惊。
《没啥好大惊小怪的，知味居的大师傅们基本上都戴口罩去过。《知味》的开年大刊的封面居然是一道白案点心，我相信国内只要抽得出时间的白案点心师傅，没有人能忍住不去尝一尝究竟是啥味道。》
《说句实话，我感觉你做的果儿够不上开年大刊封面的资格。但是你够年轻，许成又是一个很喜欢提携青年厨师的美食评论家，该是有这层因素才会让果儿登上封面。》
《郑达教了你这么久，他有没有说过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周师傅望着秦淮。
见周师傅聊到这么深入的问题，秦淮不再干活，止步来细细想了想：《我是野路子出身，养成了很多坏习惯一时半会改不掉？》
周师傅摇摇头：《这算什么毛病，你之前没有正儿八经的拜过师，会有很多小毛病和坏习惯很正常。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有听懂小谭说的那个，你是从点心大全上学的点心是个什么意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只不过你不是那种改不掉的，你的刀功是怎么练的小谭也跟我们说过。有啥改不掉的？认了一个好师父，手把手教你纠正，你不是一下就改过来了吗？》
秦淮：……谭维安到底有什么是没说的？
《你最大的问题是一直在模仿。》周师傅说，《你不是在做自己的点心，你是在做别人的。》
秦淮微微愣了一下，他依稀记忆中这个话仿佛有人跟他说过，然而他不记忆中具体是谁了，不过当时他也没有太在意。因为他做点心就是很擅长模仿，且擅长模仿所有人，无论是点心大全，网上的视频教程，还是电视剧里出现的离奇手法，又或者是真的和别人学的，对于秦淮而言模仿都是最快进步的方法。
《我是有此问题，但这可能是我的习惯，我……》
周师傅打断秦淮的话：《我说的不是这种模仿，我说的是徒弟模仿师父的模仿。》
秦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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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点心始终都有别人的影子，我之前在黄记吃果儿和三丁包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此日吃四喜汤团和刚才的三丁包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强烈。》
《然而我又觉得很奇怪，小谭是明确说过你是没有师父的。某个没有师父的弟子，从哪儿去模仿师父，从而导致每一个点心上都有师父的影子？》
《此毛病在科班出身的嫡传弟子里很常见，但你偏偏又不是。是以我有点想清楚你说的那样东西点心大全，是不是小时候有人照着那本书上的方子一道道教你如何做的。》
《还是你的天赋异于常人，你光靠看菜谱就能看出菜谱撰写者的手法和习惯，从小照着一本菜谱学，是以学成了那样东西菜谱撰写人的亲传弟子。》周师傅自己说完都感觉离谱。
秦淮更是听懵了，不知不觉顺着周师傅说的话往下思考，思考自己真的有这么牛逼吗。
《只不过这都不重要。》周师傅说，《你既然来我们知味居交流，我们知味居就要对你负责，一定要让你学到东西再回去。》
《指法、面点、蒸点、开酥这些东西都是虚的，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学，你点心上有别人的影子的此毛病一定要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用别人的方子，做别人的点心，一辈子也成不了顶尖大师。》
《想要做到最好，就一定要做出自己的东西。》
《我听小谭说你早晨有点起不来，可以理解，我也起不来。咱们就先暂定每天早上9点到知味居，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我要好好看看你的各项基本功和你的点心究竟是如何回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师傅三言两语间，纵然没有说要收秦淮为徒，但直接把秦淮定性为了他的徒弟，从第二天开始就跟着他，和其他大师傅区分开来。
《好的，周师傅。》秦淮恭敬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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