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
叶小桐望着他，轻声问道，眼神中全是信赖。
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对此同龄的半大小伙子那么信任，甚至都有点迷信了。
《你父亲欠债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燕飞扬直视她清秀的脸庞，很认真地询问道。
《假的。》
叶小桐毫不迟疑地答道。
《我问过我妈妈，她说从来都没听我父亲说过这样的事。做生意相互之间有些经济往来是常有的事，我妈说，以前我爸也周转过资金，但从没有这么多钱财。姜鸿盛他们家里，怎么可能拿得出三百万？》
这最后一句，极有说服力。
能够借出三百万的人，该是多么富有？
至少也该有上千万的家产。
总不至于倾家荡产的借钱给别人吧？
一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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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卫周的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大老板。
那是自然，也许萧雄等极少数的老总有这样的家产，但都处于隐秘状态，绝不为外界知晓。只不过能拥有一千万家产的，绝不会是姜鸿盛那种人。
《那他拿出来的那些欠条，还有啥法律文件，是如何回事？》
李无归在一旁插嘴问道。
《都是假的，他们伪造的。》
李无归提醒说：《仿佛那上面有你爸爸的亲笔签名，还有手印。》
叶小桐摇摇头，言道：《此我不是很清楚，但我爸爸肯定没有借过他们那么多钱，更加不可能把我……把我许配给那样东西混混……我爸爸如何会那样做？》
《你们不知道，有些人在卫周势力很大，想要什么文件都能做得出来，还有人为他们鉴定。》
燕飞扬和李无归对视了一眼，心里明镜似的，清楚叶小桐所谓《有些人》指的是谁。
不管如何说，萧潇才是燕飞扬李无归的同班同学，这是一种很亲近的关系。更何况，叶小桐还亲眼见证了燕飞扬和萧潇之间的《亲密》。
萧潇这段时间，几乎成了燕飞扬的影子，燕飞扬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一点都不在意老师和同学们的看法。
只不过燕飞扬和李无归都相信，这样的事，萧雄绝对干得出来。
没有这般手段，萧三爷何以在卫周崛起？
古来成大事者，都不拘小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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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家打算怎么办？》
李无归问道。
《我不知道……我妈妈身体不好。我们原本打算走了卫周，去省里住，我姑妈在省里上班。但家里没钱，钱都放在集团，取不出来。》
所谓省里，其实指的是省城，这是卫周人说话的习惯。
李无归奇怪地询问道：《为什么钱财在集团里取不出来？》
《账号被冻结了，说是有经济纠纷，钱财不能动……其实，这都是有些人搞的鬼。他势力大，大家都怕他，我爸爸公司里的员工也有许多人怕他。》
叶小桐言道，神情颇为无奈。
燕飞扬沉吟稍顷，点点头，言道：《嗯，先这样吧，我送你回家。》
《嗯……》
叶小桐轻微地颔首，文秀的小脸上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
《你单车呢？》
燕飞扬四下一张，没注意到叶小桐的自行车。
《这些天我不骑单车，我坐公交。》
就她目前这处境来说，坐公交车似乎比自己骑单车要安全一点。那些混混在公交车上胡来，多少还有点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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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上来吧。》
燕飞扬调转车身。
叶小桐便轻微地坐了上去，虽然燕飞扬的单车是很古老的男式二八载重单车，后座高达八十公分，但叶小桐个子高挑，身材苗条，很容易就坐了上去，略一迟疑，便伸出手轻微地环住燕飞扬的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燕飞扬脚下一蹬，单车便向前驶去。
李无归摇摇头，也只得调转车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
叶家和萧家不一样，并没有住在新近建起来的那些富人小区内，而是住在卫周南边的城郊结合部，距离倒是和凤凰小区差不多，很大的一座院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是你家？》
注意到那么大一座院子，燕飞扬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对，这是我家的祖宅。这边是东河村，河对岸就是西河村……》
燕飞扬微微颔首，说道：《姜鸿盛他们的村子？》
《嗯。你记忆力真好……》
叶小桐低声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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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姜鸿盛就是在学校的食堂宣称过一次，他是西河村的。当时闹哄哄的，一百个人里只怕有九十九个不会记忆中这个西河村，燕飞扬却记得一清二楚。
《姜鸿盛家里住在哪，你清楚吗？》
燕飞扬双眼望着夜色笼罩下的河西，像是随口问道。
叶小桐心里略略一惊，还是说道：《我知道，他们家就住在河边，过桥没多远，左手边最大的一个院子，就是他家。》
燕飞扬颔首。
《要不，到家里坐一会吧？》
叶小桐试探着招呼道。
《不了，明天你不是还要请我们吃饭吗？》
叶小桐顿时欣喜地说道：《你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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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飞扬笑了笑，言道：《有人请我吃饭，为啥不答应。》
没想到很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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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桐不由微微愣了一下，在心里言道。
始终等燕飞扬和李无归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见了，站在门口目送的叶小桐才恋恋不舍地进了自己家门，轻微地将大门掩上。步履忽然就变得轻快起来。
燕飞扬和李无归的心情，却没有这样轻松。
回到餐馆，李无归径直进了燕飞扬的室内。
这种老式的家属楼，还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筒子楼，相当老旧了，原单位的大部分职工，都已经搬进了新居，这栋楼里入住的大部分是外来户。
燕飞扬和李不醉一家，一共在三楼租了四间房，连在一起。燕飞扬的房间在中央，左首是李不醉两口子住着，右首则是李无归的卧室。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是一种在外人看来很古怪的安排，照理，李不醉夫妇的室内要和自家儿子紧挨在一起才对。现在这样安排，就仿佛李不醉一家子在保护燕飞扬。
只不过时代不同，也没人往那些方面去想。
和这栋家属楼破败的外表比较而言，燕飞扬的卧室就要精致得多了，墙壁上都重新粉刷过，纵然谈不上豪华，但也绝不寒酸。靠墙是一张很结实的木制床，衣柜，沙发，一应俱全。窗前之下，则是一张书桌，油漆铮亮，还有九成新。这是燕飞扬刚到一中上学时买的新桌子。书桌前是一把藤椅，做工很讲究，清漆刷得光可鉴人。
但这并不是最吸引人的。
这间卧室之中，最引人瞩目的是某个高大的书架，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如果有老学先生来到这里，一定会目瞪口呆。因为书架上的各种书籍，没想到又超过八成以上的是古籍，很古老的线装书。其中不少书早已泛黄，若不是装裱得好，只怕早就毁坏不堪了。
这样的书架，这样数不胜数的古籍线装书，如果出现在饱学鸿儒的家里，也就罢了，这间卧室的主人，却偏偏是某个十七岁的少年，高中二年级在读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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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和这满架子的线装书不搭调啊。
倘若注意到这些古籍的书目，纵算是饱学鸿儒，也会大吃一惊。
这书架上，单单易学经典，就有九部之多。
不仅如此，《青囊经》，《黑囊经》，郭璞所著《葬书》，杨筠松所著《奥语》，《天玉》都赫然列在架上。
天罡祖师所著《六壬课》，《五行相书》，《推背图》，《称骨歌》；扶摇子祖师所著《紫微斗数》，《无极图说》；坊间流传甚广的《铁卜神算》，《麻衣相法》以及最古老的《河图洛书》，这书架上无不具备。
除了这些易学，相术经典，书架上还静静摆放着一排排的中医学和药理学经典。举凡《黄帝内经》，《难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金匮要略》，《温病条辨》，《千金方》，《本草纲目》，《本草纲目拾遗》等无一不备。
其余《灵枢注证发微》，《灵枢经脉翼》，《奇经八脉考》等针灸学巨著，也赫然在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且这些古籍上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灰尘，可见是经常阅看的，绝不是摆在这个地方装装样子。
书桌面上还打开着一本厚厚的线装书，看了一半的样子，上边用红笔密密麻麻写了许多批注，足见阅读的认真。
除此之外，摆放在书桌旁边的一张小桌子以及上边雕刻的各种各样小木刻，根雕以及石头，也引人瞩目。不过奇怪的是，这些雕刻旁边摆放的却不是常见的雕刀刻刀，而是一柄沉重的斧头和一柄不常见的解腕尖刀。寒光闪闪，锋锐异常。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像是这些雕刻的主人，就是以这两样工具在进行雕刻工作的。
小方桌的正中，还摆放着一座刻了一半的木雕，线条粗犷，只雕了个大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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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一切，李无归早就早已见怪不怪，在他的卧室里，也有这样某个书架，某个同样的小方桌和雕刻作品。只不过书架上的书籍不同，雕刻的东西也有所区别。
《如何样？要不要管？》
一关上房门，李无归就问道，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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