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余老卒的告诫
营帐内。
余老卒拿着一个看起来做工不如何样的小木杯，在白衍的倒酒下，喝了一杯又一杯。
白衍跪坐在余老卒面前，感觉下次该给余将军带点吃的，毕竟就这么光喝酒，也不是某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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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衍也不清楚，为何在听到余将军的事情后，想对余将军好一点。
或许是想到余将军膝下子嗣，皆是忠烈。
或许是思及余将军一大把年纪，五十多岁还拿着剑跪在王家门前，单纯感觉可怜。
想到自己的外祖母也是一大把年纪，在临淄城内与舅父挤在某个不大的屋子，而自己，早已身在秦国。
时隔数千里，自己很想念外祖母。
余将军，却是与家人天人永隔。
余老将军该多想啊！
白衍清楚，这世上或许已经没有人，再会给余将军倒酒。
跪坐在小木桌旁，看着余将军喝完酒，白衍再一次，给空了的小木杯，倒上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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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将军手中的小木杯，白衍大致猜测得出，应该是余老卒那唯一的孙子，在小时候做给他的，余将军常年都带在旁边。
《小子，日后别去赵国。》
余老卒忽然开口说道，打破了营帐内的静谧。
白衍没思及余将军会忽然说出这句话，抬起头目光投向余将军，有些意外。
白衍听得出余将军是在担心他去赵国，会遇到赵国李牧。
李牧在秦人心中，代表着什么，白衍早已见过。
《余将军，日后秦国定会灭了六国。》
白衍说道，他知晓日后，秦国定会一统，故而想让余将军宽心。
营帐内。
随着白衍的话音落下之后，余老卒忽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此刻在余老卒眼中，白衍方才的话，不过是在安慰他而已。
《你小子既是白氏，老夫问你，当今秦国所有将军之中，有何人能比得上王翦将军？》
余老卒眼中尽是醉意，望着目前的少年。
余老将军的目光，即便是白衍，都能注意到一丝不甘，但更多的还是无法、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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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余将军的话，白衍没有做声，摇摇头。
白衍也清楚，日后灭掉六国之人，正是秦国大将王翦，也是被后世称为战国四大将之一。
当今秦国朝堂之中，的确无人能及。
对于白衍的摇头，余老卒并没有意外。
《你可知晓，那日我跪在王家门外，王翦将军不曾让我入府。》
余老卒一脸醉意，看着白衍询问道：《为何~？》
《伱可知晓，为何王贲将军，劝我走了？》
余老卒说道这里，那醉意的老眼逐渐泛红，最后已经能注意到隐隐闪烁。
余老卒笑了一声，虽是笑，却不难让人看出其绝望。
没再目光投向白衍，余老卒如同醉翁一般，摆了摆手，拿起酒桌面上的木杯，喝完杯中之酒，便望着木杯怔怔出神。
直到一声酒嗝，方才放下。
《连王翦将军，都没把握与李牧一战。》
余老卒呢喃道：《如今这世上，怕是早已没人能胜李牧！》
余老卒一想到王翦将军不让他入府，他哪里不知道，王翦将军，显然早已告知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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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将军，没有把握胜李牧！
白衍始终听着，没说什么。毕竟总不能说，过不了两三年，王翦便会灭掉赵国。
《可惜啊~可惜。》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余老卒突然目光投向白衍，笑了笑。
《若是你白家祖上白起，依旧在世，秦国或可不惧李牧。》
余老卒望着目前的白姓少年，心生感慨，若是白起依旧在世，他何愁赵国不灭，李牧不死。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但白起自刎都已经过去二十七年，在白起之后，白氏之人便少有入伍。
他见过的人中，除了白裕，便只有眼前这名小子。
白裕。他也曾寄予厚望，但后面才恍然大悟，世上只有某个白起。而眼前这白姓小子，没想到都身穿甲胄去做先登。
他不难想象，白氏已经没落到何等地步。
《余将军见过？》
白衍有些好奇，之后给余将军倒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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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有幸在长平，远远见过武安君一眼。》
余老卒笑道，面露回忆之色。
《一转眼，就过了三十年！》
余老卒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呢喃一句。
看着目前年纪轻微地的少年，余老卒不由得回忆起，在他比白衍稍大一点的时候，也是这般进入蓝田，成为了一名新卒。
那时候。六国无一不惧白起。
不过那时他终究是个新卒，可没机会见到武安君。
之后有幸，在长平之战时，远远的望着那个人影。
尽管隔着老远，甚至有些朦胧不清，但他却清楚的清楚。那无数铁骑之中，为首那名骑着马，身穿黑甲的人，正是武安君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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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时至今日，他还是清楚的记得那一幕。
如今转眼便过了三十年。
《将军可否与衍，说说长平一战。》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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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衍问道，对于长平那一战，他也十分好奇。
余老卒听着白衍的话，没有拒绝，而是面露回忆，给白衍说出了长平之战时，他的经历。
《三十年前，老夫奉命领麾下士卒，随军从蓝田赶去上党，那时候的大将是王乾将军。老夫未曾想到，所有人也未曾思及，那一战。会持续三年！》
《三年的时间内，老夫亲眼望着麾下一同前去长平的士卒，一个个战死，死了之后又会来新卒，再战死！》
余老卒喝了一口酒。
《那时候军中，所有人，就是老夫，都感觉无法无法胜赵，就是胜，恐怕也没有几人，能活着回秦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直到有一天。》
营帐内。
白衍静静听着，脑海里却能想象到那一幕，也能感觉到那一战到底有多惨烈。
白衍看着余将军，听着余将军后面徐徐道来长平之事。
余将军的话，能听得出是最先抵达长平的士卒，死伤大半，后面的新卒补上，再死。
缓慢地的，听到后面，白衍也体会到，白起到底多厉害，有多恐怖。
从秦、赵两军相互交战，秦军伤亡甚至一度超过赵国士卒的死伤人数。白起的出现，却让两者的天平一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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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白衍却能清楚的感觉到，白起在那时候，统兵到底有多恐怖。
赵军主帅赵括，是不是真的后世那般所言，只是‘纸上谈兵’，没有丝毫领兵经验，白衍不清楚。
《若是你祖上白起还在，何惧赵国！》
余老卒说完后，满是醉意、惋惜的目光投向白衍。
白衍听着余将军的话，也不清楚是否真是如此。
白起一生生大小70余战，打过魏武卒，虽然魏武卒早已没落，但其他五国精锐也没少打，白起一生没有一场败绩。
但赵国李牧。亦是四大名将之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让匈奴十年不敢南下，让秦国死伤无数。
两人若是交战，谁也不好说。白起善于统兵伐战，但赵国，亦是李牧的地盘。
《你小子，记住今日老夫的话，千万不要去赵国！别以为你小子练过武，就成了祖上白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余老卒望着白衍。
话虽有伤人，但他还是希望眼前这小子好好活着，别去赵国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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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勇武，先登或许还可活。
但去赵国，余老卒心知，怕只有死路一条。
他在蓝田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士族子弟，如何可能不清楚士族那些门门道道。
他知道目前这白姓小子是来玩命的。是以比起其他士族子弟，他更希望这小子活着。更何况，一想起这小子想做先登，他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三子与儿孙，那时候他们也是跟这小子一样，一心中暗道着去做先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余老卒看着眼前少年，惆怅的叹息一声，面色实在很严肃。
因为他清楚，只要这小子这不一根筋，白氏再如何没落，也足够保住这小子的性命，调任这小子走了。
《白衍谨记！》
白衍点点头。
这些话，白衍听过，只因白岩也曾这般叮嘱他。
但，对于白衍来说，李牧并非无敌。
若是真有一天，他能领兵，还在赵国遇上李牧。一但打不过的话，他还能够找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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