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醉倒牛
十八日，天大雪。
路冰坚，少人行，偶见饿殍倒伏在地。
平阳城之南百二十里，前边路旁有座小酒家，两人将马拴在店外，抖了抖身上的冰雪，挑开门帘子进去。
一股寒气将坐在火炉旁打瞌睡的瘦老板冲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缩了缩脖子，抬眼看去，原是一男一女。
男子黑袍长剑，眉目清秀，比县城里万员外家的三公子还好看，万三公子今年中了秋闱，回乡跨马游街时，他是见过的，也是一表人才啊。
那女子身材高大丰韵，比旁边的男子还有高半个头。这不行啊，女子比男子高，会压了运势的，将来不好嫁人，可惜。
瘦老板在心中如是点评。
女子道：《老板，发什么愣，还不过来迎客？》
《来嘞，客官。》
瘦老板这才想起，这段时间生意淡，为了省伙食费和工钱财，两个伙计已经放了长假。
《小人瞌睡糊涂了，恕罪，恕罪，两位客官喝啥酒？》
女子拉开长凳，用衣袖拂去灰尘，男子这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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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男子问道：《你有啥酒？》
瘦老板看在眼里，这青春男子是有身份的。
《回客官，小店有三种酒，分别叫绵舌头、满屋香、醉倒牛。》
《哪种酒最烈？》
《那肯定是醉倒牛。》
青春男子含笑道：《那就要…‘醉倒牛’吧，这名字起的，岂不是骂喝酒的人是牛吗？》
瘦老板连忙赔笑道：《客官恕罪，都是酿酒作坊起的贱名，乡野之人，不通文墨，但酒却是好的，客官见谅。》
《好了，好了，你给我们准备五十斤醉倒牛。》
瘦老板瞠目结舌：《五…五十斤？》
年轻男子笑道：《两斤舀来给我们佐菜，其余的坛子封好，带走。》
《原来客官是来进货的？》瘦老板心中了然。
女子横眉道：《废什么话！有生意做，还不乐意？》
青春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黄金，放在桌子上，含笑道：《给我们炒几盘小菜，再按照五十人份量，准备熟食，要有肉，也是打包带走。》
瘦老板看着那锭黄金，估摸该有五两，顿时置于心来，看来不是土匪暗探来打秋风，那些杀千刀喝酒吃肉是从来不给钱的，稍有伺候不周的地方，就报以老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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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小店还有十只熏鹅、八十斤腊牛肉，三百多个白面饼子，小人再让浑家蒸三锅米饭，您看行吗？》
青春男子将那锭金元宝扔给他：《准备去吧。》
《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瘦老板将金元宝收进怀里，稍作盘算，这一单的赚头抵得上两年的辛苦。
赵夏望着店老板背影，低声询问道：《大人，我们下一步作如何打算？》
《平阳府南部山水相间，鱼龙混杂，江湖势力众多，土匪啸聚山林，各自为王。龙鳞会即使是平阳府第一大帮，影响力也有限。》
《我们先找一立足之地，安顿下来，度过这个寒冬，修养生息，重整旗鼓，以备来年吧。》
按说平阳府北部离平定州最近，方便从日月神教获得支援，但有童三公子在，这种想法只能作罢。
那只好暂时避开龙鳞会势力最强大地平阳城周边了。
《好，一切听大人安排。》
赵夏笑着看向张玉，使者大人文韬武略，他来统领野狼帮后，自己的担子瞬间轻了大半。有大人在，重振野狼帮指日可待。
不多时刻，瘦老板托着一只木盘，在两人面前放下碗筷，一壶烫好的‘醉倒牛’，一碟茴香豆。
赵夏给张玉斟了酒，又给自己满上，置于壶，忽然想起那夜张玉在黑松林挨了彭苍虎一记重拳。
《大人的伤势可还有碍，能饮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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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拿过酒杯，一饮而尽，含笑道：《正是伤没好，才要喝烈酒，既去寒气，又散淤血。》
没过多久，老板再次托着木盘过来，放下一盘腊牛肉、一碗辣炒鸡肉、一碗炒鱼干，一碗清蒸冬葵，还有一小碟腌黄瓜。
《村店简陋，招待不周，实在是不好意思。》店老板赔含笑道。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张玉道：《无妨，东西备好了吗？》
《其他东西早已备好，米饭三口锅同一时间在蒸，客官吃好喝好后，该就差不多来了。还有两位客官的马，小人也已经加了草料和温水。》
《那就好。》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客官慢用。》
此时正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人马嘶鸣声。
《兄弟们，还有意外收获啊。》
《这两匹马不错，牵回山，献给寨主，他定会重重赏赐宋昌哥哥。》
《别的老子不要，月初抢上山的张家小嫂子，馒头鼓鼓，韵味十足，可馋死我了。》
《怕有点难啊，曹寨主就好那两口，早收入自己房里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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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也不难，芽糖好吃，也有腻歪的时候，都了过某个多月，说不定寨主早腻歪了，实在不行，鸳鸯帐里，哥哥与寨主做个连桥也好嘛。哈哈…》
《老三尽出馊主意！黑灯瞎火的，兵荒马乱的，万一寨主拔出长剑，却入错了鞘，岂不捅杀宋昌哥哥？》
瘦老板听见门外对话，脸色煞白，双手抖个不停，像遇上了索命的无常，散瘟的灾星，恐惧把他禁锢在原地，想逃也不敢。
张玉笑着目光投向他：《老板，你这是家黑店啊？》
赵夏猛然起身，拎起一条板凳，她的萱花大斧过于显眼，没有带在身上。
瘦老板哭丧着脸，低声道：《冤枉啊，这些是黑风寨的土匪，常来小店白吃白喝，稍有不对付，就将小人打得半死，还要…还逼小人浑家陪着喝酒。》
《大雪日子，按说他们不下山的，不知，不知此日这么了，合着没祭财神，该着小人倒霉了。》
赵夏对张玉道：《大人，看样子这些蟊贼要抢我们的马。》
张玉看了眼瘦老板，见神态不似作假，况且，若他真是土匪的坐探，那该在酒肉里下满蒙汗药才是，他含笑道：《好汉不吃眼前亏，送给他们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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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夏不解道；《大人，对付此等蟊贼，费不了多少功夫，何必白白损失两匹良马？》
张玉拿起酒杯，仰头而尽，含笑道：《不急，你我初来乍到，还是以和为贵，先陪他们耍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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