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她睁眼时,浑身的疲惫代替了痛楚。
徐燕芝的唇边倍感不适,下意识地伸手去拂,可四肢百骸似乎还未反应过来,拉扯筋骨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胀感。
徐燕芝的视线最终变得清晰,再一瞧,她嘴上沾的竟然是木屑。
她环视四周,更加迷茫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不是她在崔府时的闺房吗?
可她不是已经……被推下去了?
况且还跟在崔决身边,听见了真相。
屋内的陈设纵然不是最上乘的,却保留着她当年的习惯,比如她畏热,夜间总会开一扇对着桌案的窗。
除此之外,她还喜欢听清脆的铃声,便又在窗棂上挂了一个小铃铛。
此刻,晨曦初现,透过未关的窗棂,漫进她眼中,风也知晓光的意图,叫银铃摆动、作响。
徐燕芝凶狠地地掐了自己一把,才彻底清醒过来。
有感觉,不是在梦中,她莫不是……死而复生了?
她整个人呆立在桌案旁,低头看着半桌案的木屑,以及木屑堆叠中,一枚小巧精致的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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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木雕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是个憨态可掬的小燕形状,只是有些地方还没被打磨光亮,以及还未来得及的点睛之笔。
过去的回忆一下子翻涌而来,这是她当年追求崔决时,为他亲手制作的礼物之一。
倘若没记错的话,她已经熬了三四天,现在是最后阶段,今下午就能做成。
届时,她会当众堵住崔决下族学的道路,亲手送给他。
随后得到一句:《表姑娘的心意在下心领了,往后切记不要再做了,我并不喜。》
说罢他果断绕过她离开,她则站在原地任旁人嘲笑,出丑。
自从扔鞋事件后,崔决对她一直疏远冷酷,后来不知如何就接受了她。
现在想来,恐怕是为了迁就洛浅凝吧。
徐燕芝嗤了一声,将桌案上的木屑清扫干净,拿着那只小雀,直接掰断了它的翅膀,同它和对崔决的爱恨一起,扔进一旁的木盒里。
既然上苍已经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断不可以这般愚蠢了。
礼物送给有心人,崔决的心,并不在她身上。
强扭的瓜她早已吃到了苦味,甚至已经付出凄惨的代价,恶果又有啥意思。
这院子只有她某个人住,也没有丫鬟在这个地方伺候,是以打扫也是她某个人来,重新活过来后,徐燕芝浑身都充满着干劲。
谁知就在她刚要去拿簸箕的时候,一位面熟的丫鬟急匆匆地迈入了青陆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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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燕芝认得她,她是当年还是长房夫人的太后旁边的大丫鬟,绿姿。
跟长房夫人一样,喜欢用鼻孔看人。
《表姑娘,大夫人有请。》
一般来说,她是不参与崔氏家族的定省的,一旦她被叫过去,无非就是明里暗里让她远离崔决,可是那会她哪听得进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出来后该如何如何。
徐燕芝也不记得她上辈子被叫过多少次,不过,这一次来得正好。
不知是不是熬夜所致,还是只因她刚才复生,还是她对长房的排斥。
崔氏是长安的百年望族,崔府极大,从她所住的偏院到长房院中,要经过好些仙境般的亭台阁楼。
她每走一步都感觉好沉重,真不知道自己从前是何等毅力,每日有使不完的劲往这边跑,就为了跟他说一句话,或者只是见他一面。
进了长房所在的东苑,她的表舅父、崔氏的家主正同表舅母王氏在正厅等她,太阳已经升高,一道阳光晒进正厅,正好打在二人面前,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光圈。
徐燕芝带着一丝顽童心性,站在那光圈中央,朝着二人福了福身子,《见过表舅父、表舅母。》
光渡在她身上时,好似也刻意将毒辣减半,就如同有仙人在她周身施了法术,如梦似幻,缥缈无比。
崔瞻远眼帘低垂,盯着她的脸颊若有所思。
王氏不作声色地瞥了一眼崔瞻远,心中一嗤。
只是在装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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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娘多礼了,看来前些日子给你找的教习娘子,颇有成效。》王氏如今四十有余,笑起来时眼角有几道深刻的纹路。
《对了,燕娘你多大了?》王氏又道。
今年是庆嘉十三年,徐燕芝这会及笄刚满一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回表舅母,我十六了。》
其实满打满算还有一个月,但这不重要,王氏又不是准备给她庆生的。
《那你进府也有半年了?半年前,你从汴州那么远的地方来长安,个子比现在还要矮半个头。》王氏拉过徐燕芝的手,手心拍在她的手背上,《你过去的那些事,我是知道的,你也不易。》
四周恢复了平静。
《长房要对整个崔氏的兴衰负责,忙起来的时候,多数都没顾到你,亏待了你。》
《表舅母如何会亏待我,能被认回崔家,是燕娘的福分。》徐燕芝说这话时,心中愈发的冷,《表舅母,您有啥话您就说吧!燕芝一定照做!》
《也不是啥大事,就想着,你也及笄这么久了,还未出阁,心中可是有称心的郎君?》
来了,王氏的太极最终打过来了。
徐燕芝赶紧道:《燕娘没有心悦的郎君。》
王氏的脸有点挂不住,心中暗道你往长房跑这么多趟,我又不是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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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我可听说,他们都说你心悦三郎君。》
果不其然。
徐燕芝微微莞尔,在王氏的话音刚落时,直接跪了下来,说道:《表舅母不要多虑,我之前是只因和三郎君之间有一些误会,才让别人有了捕风捉影的机会。其实我昨夜就已经想通,之后定不会再与三郎君有任何纠葛。》
《那些风言风语,时间一久自会化为乌有。》
王氏还有一堆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如何可能?她这小娘子,这半年追着崔决跑,整的大房鸡犬不宁的,之前也找她明里暗里提过,如何这次就这么坚决,这么果断……
可看徐燕芝的表情,不像作假。
这小娘子,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燕娘还有一事相求,若燕娘遇上了门当户对的郎君,可否让表舅父表舅母帮忙做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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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燕芝不管别人怎么想,她要与崔决彻底划清关系,不再让别人感觉自己是只会跟在崔决后方,乞求他看她一眼的耍滑之辈。
吃过的苦、流过的泪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宣泄,让她痛苦也让她冷静。
始终沉默的崔瞻远这时却插话道:《燕娘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崔府不好,你想快些嫁人出府?》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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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表舅母刚才不是说……》
《她不是那样东西意思,你安生待在府中便好。》崔瞻远摆摆手,《婚事你且放心,以我与你阿娘的情分,定会让你风光大嫁。》
她阿娘是家主的远房表亲,从小也是在崔府长大的,听家主说,他们二人关系从孩提时代就十分要好。
后来,本能有个好前途的阿娘竟然和常来送货的货郎私奔了。
再后来,阿娘也没嫁给那货郎,而是在九牛镇和她的阿爹成亲了。
虽说阿爹不会让他们忍饥挨饿,但阿爹意外去后,也没能留下几贯钱,她每日赶着清晨去外面卖艺,夜里也要挑灯做些绣活,这样的日子让她觉得自己之后一定要找个家境富裕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风光大嫁,此极好,有了足够的嫁妆,也会在夫家有更多的话语权。
徐燕芝从东苑出来后,她倍感神清气爽,
现在,是新的一天了。
从今往后,任他崔三郎如何高冷如月,甚至变为九五之尊,她也不再心悦于他了。
她顺着回廊还未走远,就被一袭月白色衣裙的娘子堵住,那娘子的语气无不透出关心,《燕娘,怎么回事?》
这架住她的人,就是每年都会来崔府暂住的洛浅凝。
《啥如何回事?》徐燕芝对她可没啥好脸色,她前一世说过的话还历历在耳,这一世,她一点都不想打扰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别再恶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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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听说了。》洛浅凝轻微地蹙眉,为何今日的徐燕芝这样……奇怪。
《我刚才听大房的丫鬟说的,你说你不再缠着三郎君了……》洛浅凝一副疑惑万分的表情,《是不是大伯母逼你了?大伯母只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之前那般追求,不是也没事么……》
如同上辈子一样,洛浅凝总是鼓励徐燕芝百般向崔决示好,把崔决所做的一切都扭曲成他对她的好感,总是会说,门第之间并不重要,只要两个人有情,就一定会成功的。
她也真信,把她当作闺中密友,无话不谈。
可现在听来,她的话,无一不是刺。
说来人心真可怕,洛浅凝没少和她说大夫人的坏话,可最后,太后和皇后多亲密无间啊。
《啥叫纠缠?本来我和崔三郎就没有什么关系,你以后莫要跟我说这些话了,我之后要好好跟我的教习娘子学艺,不如何再来东苑这边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洛浅凝绞着手帕,十分替她惋惜,《可你为三郎君熬了那么多夜,之前你还说,今儿就准备把礼物送给他。》
《啥礼物,不知道。》
徐燕芝懒得跟洛浅凝废话,她望着她就要忍住想给她一拳的冲动,拳头紧了又松,趁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时,急匆匆地走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只想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炷香的时间,他们这个地方的人就要认为她要对崔决图谋不轨。
锦衣的青年身形颀长,玉簪束发,俊秀的面容朗若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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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步履匆忙,根本没注意到和崔决擦身而过。
他徐徐站住,望的是徐燕芝离开那条路。
崔决身旁的小厮刚想斥责到底是谁对三郎君无理,却注意到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形像极了徐燕芝。
《刚我听绿姿姐姐说,这表姑娘方才在家主面前发誓,说早已有了心仪的郎君,她今后定不会再缠着你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话落,觉得不对劲,这说的像他们三郎君是候补一样。
又补充道:《恭喜三郎君!都是三郎君脾气太好,才让她这样逾矩。》
崔决收回视线,吐音如玉,又轻又低。
《她不再纠缠,也好。》













